第6章 我對戀愛關系沒有興趣
第6章我對戀愛關系沒有興趣
孟和玉當即怔在原地,皮膚底下的血管都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的兩瓣嘴唇微微張着,卻沒有一句話成形,只有毫無意義的元音字:“啊、啊?”
“不用多想,我只是說你長得很符合我的審美,”鐘承明面無表情,“這只是個人美學,在情感上我對你沒有任何意思。”
這樣解釋聽起來就正常了,但照理即便是這種相對正常的話,鐘承明在現實裏也不會講。
實則他在現實世界裏堪稱惜字如金,因為別人知他話少,就不會來刻意搭腔,如此就免卻不必要的人際交往。
很多事他都放在心裏,但在夢中,他發現自己不太想要隐瞞。
直言對方長得像自己的夢中情人,這大概是鐘承明這輩子出口過最直白的一句話。他沒有太多顧忌,因為——
“你醒來以後,是不是也會把夢裏的事忘掉?”鐘承明問。
孟和玉有些木,鐘承明就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孟和玉。”
三個字在唇齒間延綿,好似餘音不絕。
孟和玉反應過來,點點頭,印證了鐘承明的猜測:“是,會忘掉,什麽都不記得,但到夢裏就又記起來了。”
鐘承明在夢裏可以敞開心扉,因為每一句話都不會橫生枝節。眼前這個人要麽是他創造出來的,要麽就和他一樣,醒來以後會把夢裏所有的事都忘得一幹二淨。
而且他對孟和玉并沒有丁點的壞心思,大可坦坦蕩蕩。
但孟和玉還是被那一句近似告白的話吓到了。
像他這樣比較出色的長相,從小到大自然收到過不少贊美與喜愛,可這一次不一樣。
眼前這個人雖然返老還童了,但他的性別依舊為男。
孟和玉輕輕地移開視線,望向窗外的狂風驟雨。
“你喜歡男的?”有些避着鐘承明。
鐘承明還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我說了,只是審美意義上的夢中情人,跟你是男是女沒有關系。事實上,我對戀愛關系沒有興趣。”
孟和玉将目光轉回來,對着鐘承明,想這個人真的太過理性。這也好,自己就不用胡思亂想。
“既然你堅持你不是我想象出來的,”鐘承明接着說道,“我那一套假說就不成立了,你的确是無意闖入我夢裏。”
孟和玉低頭看椅子上挂着的麻繩,問:“那關于你的夢,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鐘承明順着孟和玉視線的方向一掃,猜到了孟和玉想問什麽,輕描淡寫道:“這只是我父母對我的管教方式,出門的時候就要将我綁起來,沒有別的意義。”
很糟糕的父母,孟和玉想。
鐘承明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古董鐘,而這一次他似乎有所發現,朝着古董鐘走近了一步,轉頭問孟和玉:“你覺不覺得這個鐘走得很快?”
孟和玉湊過來看了一會兒,點頭表示同意:“夢裏的時間是不是通常都比現實快啊?我賴床的時候以為自己只做了一小段的夢,一醒來都過了好久。”
鐘承明沉思片刻,道:“而且夢裏的時間似乎跟我的生物鐘有關聯,我工作朝九晚五,一般八點半起。等這個時間指向八點半的時候,我們說不定就可以離開了。”
鐘承明停了一停,又記起了他似乎要在一段特定的時間入眠,才會被困進這連環夢裏。
時間,時間很關鍵。
他拉開抽屜,從中翻出了一塊懷表檢查:“所有的時間都跑得很快,照這個速度,大概十五分鐘後我們就可以說再見了。”
“诶!”孟和玉一拍手掌,“大發現!”
确實是個不錯的發現,鐘承明将懷表收好。它将會是個非常重要的工具,用以得知夢境的終結。
等他扣上兜袋再擡頭,看見孟和玉一張燦爛卻又很傻氣的笑臉:“那個,還有一件事,我們也可以去發現一下。”
果然味覺也能以假亂真!
塞了滿嘴巴斯克蛋糕的孟和玉,幸福得想要永遠留在夢裏。
一旁的鐘承明靜靜地看着他胡吃海喝,覺得他應該真是誤闖他夢境的。
畢竟自己可是個連父母都覺得“陰氣森森”的人,整個大腦浸進陰溝裏,怎麽會在不自知的某處,創造出了一個吃東西這樣……
鐘承明用了一時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詞:充滿生氣。
他創造不出一個吃東西這樣充滿生氣的人。
“最後一口,”鐘承明瞥了一眼表盤上旋轉的分針,“時間要到了。”
這一次來終結夢境的是傭人,在鐘承明說完時間要到後的一分鐘,就滿臉驚詫地出現在了廚房門邊。
熟悉的轉場又到來,家具的線條都模糊,事物的顏色霎時褪了個幹幹淨淨,一世界都發白。
鐘承明最後看見的畫面,是嘴角沾着奶油的孟和玉,站在一片白光裏,笑着朝他揮手,唇瓣開開合合。
鐘承明醒了過來。
盯着暗色裏卧室吸頂燈的輪廓,逐幀逐幀地回放那最後一幕畫面,逐字逐字地回憶起了那個夢中人的道別:
“早安,明晚見。”
說要打一整天的游戲,孟和玉只打了一個早上,午飯後困意襲來,他倒頭睡了個長到過分的午覺,一起來已是下午五點。
他什麽都沒夢到,坐在床邊呆呆地想了一會兒,也總結出了這場連環夢的第一條規律:似乎要在特定的時間入眠。
那想要結束這困擾人的夢境就有辦法了,只要摸索并錯開那段時間就可以了。孟和玉本來就過得算日夜颠倒,這也不是難事。
但在試過夢裏的美食以後,孟和玉就不願意了。他做事的原則簡單到傻氣:有好吃的就行。
鐘承明下班的時候去圖書館取了之前預約的書籍。他的工作時間比孟和玉的人性得多,朝九晚五。當然有時也需要加班,但鐘承明不久前剛評上了副教授,一些比較繁瑣的數據追蹤可以交由下面的人去做,加班的時間也減少了許多。
他所工作的大學位處市中心,每逢下班的高峰時期堵車是常态,鐘承明聽着電臺在車流裏緩緩行進,拐進街巷時他從後視鏡裏掃見一個提着大包小包的人影。
滿手提袋的人并不少見,鐘承明之所以會留意到他,一是因為他還背着個烏黑色的吉他袋,二是因為他臉上鮮明的異國色彩。
這張臉太難認錯,這個背上手上都是東西的人是他的鄰居,姓孟,叫和玉。
鐘承明本想直接駛過他,偏偏這時孟和玉右手的一個塑料袋崩了,碩大的哈密瓜猛地從半空墜落,骨碌碌地滾,孟和玉笨手笨腳地就要去追,叫鐘承明終于看不下去,在路邊停了車。
孟和玉眼見一對骨節分明的手,将他的哈密瓜抱了起來,小麥色的手臂上布着樹杈子似的青筋,蓄滿了雄性力量。
他左手的虎口,有一顆黑色的痣。
孟和玉順着這只手往上看,立刻綻出一道驚喜的笑容:“鐘哥!”
“上車。”
鐘承明只擲出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