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兩人四目相對

第10章兩人四目相對

“對啊,”曹子鑫說,“傳聞。”

“比如有個老人,妻子過世了。你知道的,人老了,伴侶再一走,很容易患上老年抑郁症。他兒子在本市工作,就住在天海合,于是接了老人過來住。後來老人慢慢地不知道為什麽,越來越開朗,身體還越來越健康,返老還童似的。”

曹子鑫侃侃道來,孟和玉聽着,只覺得:“好玄啊。”

“玄是玄,但其實還是有一點科學根據,”曹子鑫不經意地流露出了學霸的氣質,“有科學研究證明,住在海邊的人,罹患情緒病的可能性要比住在內陸的人低。所謂風水風水,其實就是講周圍環境對人心理的影響。你想想,人一早上起來,對着陽光明媚的大海,多少心情都會跟着漂亮,進而在學業上、工作上,都有良好的表現,就是我們看來的運程好了。”

孟和玉感嘆:“是這麽個道理,我每天起來看看海,心情都很不錯。”

“扯遠了,”曹子鑫還記得最初的問題,将話頭帶回正軌,“你住在天海合,怎麽還要來打工啊?有錢人來體驗生活嗎?”

“哪是,你看我一晚上工作得這麽辛苦,要是有錢我早就不幹了。”

曹子鑫一想也是,笑道:“一晚上到處被調戲,換做是我我也不幹了。”

“是吧?”孟和玉一聲嘆息。

他用三言兩語簡單地向曹子鑫介紹了他的情況:家裏沒錢,來這打工,房子是朋友借給他暫住的。

曹子鑫的腦袋比杜珊珊的靈光,孟和玉話音剛落,他就捕捉到了這句話的隐藏信息:孟和玉的成長環境,容許他結識到這樣一出手就是一套房的朋友。

那位朋友願意将售價不菲的房子随意出借,而不自己收着另做出租用途,肯定也是對孟和玉有一百個信任,而紮實的信任基礎,往往建立在相似的人之間。

曹子鑫人不壞,但比較世故圓滑,看東西不純粹,而這種不純粹有時又确實能幫他看透一件事,比如現在。

在他眼裏,有錢人多數只和有錢人做朋友,所以他一聽孟和玉的說辭,就知道他的家境應當也不差。

至于他為什麽說自己身無分文,恐怕有別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

曹子鑫沒有問下去,只給出了和杜珊珊一樣的評價:“那你這朋友真仗義。”

“特仗義。”孟和玉附和。

兩人在路口道別,孟和玉在黑沉沉的夜幕下走回了家,首先将身上的便服連着酒保服一起扔進了洗衣機,穿着一條底褲,癱在客廳地板上吹了會兒空調,才重新爬起來去洗浴。

天氣預報說臺風正在逼近,今晚回來的時候,孟和玉明顯感受到了臺風登陸之前的那種悶熱。盛夏溽暑,空氣都凝滞成一團,黏在肌膚上不肯流動。

洗完澡的孟和玉宛若重獲新生,只是晾曬衣服的時候看見他的西裝褲腿,又想起了泳池裏企圖拉他下水的一群男人,胸腔裏一陣翻山倒海的惡心。

他真的喜歡男人嗎?

還是……只是因為梁……

這個名字才從腦海浮現,就像毒蟲的針,一剎蟄痛了孟和玉。

他立刻将它按進腦海深處,埋上好幾寸的土,再壓得緊緊實實。

今晚還是在夢裏多吃一點吧。

想到這裏,孟和玉的心氣又順暢了。

鐘承明又夢見他在吃東西了,還是甜品,還是好吃的甜品,似乎是蘋果派,酸甜的餘味還在唇齒間。

醒來以後的鐘承明坐在早餐桌邊,熟練地從面包墩裏切出一片幹面包。這牌子他從大學起就在光顧,每次切的位置都很精準,一塊面包剛好分成三等分,吃三天。

他不抹果醬也不抹牛油,那都是不健康且多餘的調味。他就這樣幹幹地吃了好幾年,從來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但今天,他頭一次覺出了寡淡。

臺風将在這星期登陸,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悶熱粘稠,但無論如何,工作還是要繼續。

Instinct裏空調不要錢地開,開到最低度,一下跨越過南城永無止境的夏季,來到了冷冽的寒冬。

曹子鑫回休息室披了件外套,而孟和玉還是一件短衫大咧咧地穿。曹子鑫問他不覺得冷嗎?他們就站在空調底下,最吃冷風的位置。孟和玉拍了拍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道:“俄羅斯人不怕冷。”

下班的時候孟和玉問曹子鑫他大學附近是不是有一間RINGO。

曹子鑫一頭霧水:“RINGO是什麽?”

孟和玉也一頭霧水:“一間賣蘋果派的店,很出名啊,應該每天都有人在排隊。”

這樣一形容曹子鑫就想起來了:“是啊,不過不是叫RINGO,是叫RAPL。”

孟和玉對食物有用不完的耐心去探索,“咦”了一聲,立馬就拿出手機搜:“啊,原來海外分店統一叫RAPL,日本當地的才叫RINGO。”

他這一句又叫曹子鑫挖掘到了其它意思:孟和玉去過日本。

能夠出國旅游,孟和玉的經濟狀況确實比他所說的要好很多。

而孟和玉全然不覺自己已被看透,哀嚎道:“我好想吃蘋果派,我昨晚夢見超好吃的蘋果派,我饞了一天了。”

曹子鑫暗自掂量了一會兒,覺得結識孟和玉是件有益無弊的事,便主動提議道:“那我明天帶你去吃啊。”

孟和玉登時停下腳步,整張臉高興得亮起來:“帶我去吃?!”

“明天不是周一嘛,我要回校區了,”曹子鑫說,“你明天也是下午三點半上班吧?那你早上可以過來,早上沒什麽人排隊,材料還更新鮮。我們在地鐵站見面,然後我帶你過去。”

只要這一句話,孟和玉一整天的疲勞立刻一掃而空,他啄木鳥似的點頭不停:“好好好,太感謝了,你就是菩薩在世。”

當晚孟和玉又夢見了蘋果派,還是RAPL的蘋果派。鐘承明看着桌上的紅色紙盒,覺得很眼熟。孟和玉已經整個人站起來,興致高昂地開始拆封。

“鐘承明,”他在夢裏已經很習慣連名帶姓地叫他了,有種不自知的肆意妄為的熟稔,“這個超好吃的,你快吃。”

鐘承明遞來刀叉,孟和玉不要。他說這個一定得手拿着咬,享受酸甜餡料溢出唇齒的獨特口感。

鐘承明就自己用,慢條斯理地切着蘋果派,時不時将刀鋒擠壓出來的奶油重新抹到酥脆的殼上。他的刀工很好,精細而準确,解剖臺上練回來的。

是很好吃,鐘承明想,蘋果獨有的清香全得以保留,卡仕達醬也不至膩。

在夢裏他們的感官在一定程度上相通了,孟和玉對美食的敏感已經漸逐融入了鐘承明的味覺,進而影響了他的現實生活。

鐘承明第二天起床時,想起大學附近是有一間專門賣蘋果派的店,很受歡迎,常見人龍。

早上顧客稀疏一點,早些出門的話就不需要排隊。

因為連環夢的關系,孟和玉最近的生理時鐘精準得可怕,八點半前後必醒。

照理這樣他是睡不夠的,但因這幾天的夢都過得很恬适,他的睡眠質量也相應地提高了,醒來以後并不覺得疲憊,反而神采奕奕。

何況今天他終于能一了夙願,去吃他心心念念的蘋果派。他昨晚又夢見它了,跟夢裏的那個男人一起吃得好開心。

孟和玉從床上蹦起來,按開窗簾,熱烈的陽光照耀着海平面。

沙灘上還是那位悠悠踱步的老人,每天早上的這個時候,他都會來海邊散步。

孟和玉迅速換好便服,神飛氣揚地出發了。

海大站距離天海合不遠也不近,算上腳程大約是三十分鐘。曹子鑫已經在出口等着了,孟和玉揮着手朝他跑過去。

孟和玉平時上下班只穿T恤短褲,随便得要命。今天因為心情格外明麗,就順手穿搭了一下,套了件短袖純色衛衣,還戴了頂漁夫帽,比正派大學生曹子鑫還像個大學生,渾身青春飽滿到乍洩。

他本來就長得招人眼睛,再一打扮,跑過來的時候連路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等他在面前停定,曹子鑫只覺得趿拉着拖鞋的自己灰頭土臉:“你怎麽突然穿得像個愛豆?”

孟和玉哪管這麽多:“快快快!蘋果派在哪?”

不遠,走上兩百多米就到了。

曹子鑫說得沒錯,早上店剛開門,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客人,所以孟和玉一眼就看到了,提着紅色紙盒的鐘承明,剛從店裏走出來。

而鐘承明腳步一停,顯然也注意到了孟和玉。

兩人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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