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鐘哥,你真好,你最好了!
第13章鐘哥,你真好,你最好了!
孟和玉給出了很多請求收留的理由,但鐘承明敏銳地捕捉到了最重要的原因:“沒吃的了。”
愛吃大概是孟和玉身上最鮮明的特色,鐘承明雖然有社交障礙,但他不會連這一點都發現不了。
孟和玉也算個懂事的人,會為了避免尴尬而裝睡,這次一定是餓得快要瘋了,才會上門求收留。
而事實也果真如此:“是,一點都沒有了。我平時沒有時間做飯,家裏一直沒備着食材,能即食的我都吃完了,真的——”
他摸着肚子,才餓了幾個小時,竟然餓出了點瘦骨嶙峋的手感:“真的太餓了。”
“那進來吧。”鐘承明無奈地說。
難道現在這種境況,他還能把人關在外面。鐘承明心想他其實沒有的選。
往往是邁出第一步最難,既然他已經幫過孟和玉一次,繼續幫下去就不算一件難事,像是已經形成了一種慣性。
孟和玉低頭剛想邁進鐘承明的家門,又想起鐘承明家裏或許不會備有客人的拖鞋,就折足回去取了雙自己的過來。
而房裏的鐘承明吹滅了蠟燭,換上了更明亮的手電筒,對着牆壁打着光,将一面白牆烘托得慘兮兮。
孟和玉回來的時候問為什麽換了光源,鐘承明三言兩語簡單交代:“壞的是中央電源,不知道什麽時候修好,所以盡量省着點用手電筒。”
停電時他翻找手電筒,才發現使用多年的手電筒似乎開始老化漏電,故此才只點了蠟燭,将手電筒的光保留到真正有需要時使用。
現在這種情況,在他眼裏就是有需要的時候:孟和玉剛剛不是說家裏很黑嗎?
鐘承明解釋的語氣波瀾不驚,孟和玉想他應該是對付臺風很有經驗了,哪像自己,連多買點吃的都不知道。
想到這裏他心裏又是佩服又是怕,佩服是佩服鐘承明處變不驚,怕是怕自己成為累贅:“那鐘哥還是換回蠟燭用吧!不用為我開手電筒的。”
“沒事。”
孟和玉還想拉鋸,鐘承明下一句話就叫他自覺閉了嘴:“你不需要管這麽多。”
是旁人聽來很冷漠的語氣,但孟和玉只想鐘哥真是個好人。
說給他開手電筒,就給他開手電筒。
光柱射出來,打在牆上,最大化地照亮了空間,因此孟和玉看見了鐘承明的家,很空。
只有工具性的家具,餐桌、沙發,其餘全是留白。他甚至沒有電視,更不要說任何裝飾性的物品,整張牆壁只有一面時鐘,分時針指向晚上九點。
天海合的房子既然售價不菲,居住面積自然可觀,這樣一來更顯得鐘承明的家空蕩蕩一片,像是才裝修到一半,很寡淡的住所,絲毫沒有人情味,不像是一個人住的地方。
孟和玉不好張望太多,畢竟這到底是別人的家,而且這裏确實沒有什麽好張望的,只需一秒,邊邊角角全收進眼睑。
“吃什麽?”鐘承明打開冰箱,裏頭還有點殘存的冷氣,很快融進空氣裏。
“都行都行!”孟和玉下一秒就回答。鐘承明肯收留他,他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對吃食哪還會有要求,馊饅頭都肯的,實在是太餓了。
鐘承明的視線在冰箱裏來回一趟,最後提出了一盒鮮紅的包裝——
蘋果派。
孟和玉完全始料未及,整個人都紮根盤結在原地。
“怎麽了?”鐘承明連不解的神色都非常的細微,在這間只有一柄老化手電筒供給光源的房間裏,隔着幾步的距離,孟和玉甚至看不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也勻不出心神去觀察,一對眼直勾勾地盯着裝着蘋果派的紙盒,問:“這個是給我吃的嗎?”
“嗯,”鐘承明回答,“不過已經放了一個晚上。”
放了一個晚上,那就是他昨天早上買的,還沒有吃完嗎?孟和玉問:“鐘哥不喜歡吃嗎?”
“昨天是第一次試,太甜了,我不喜歡——”鐘承明覺得孟和玉問了太多不相幹的問題,浪費了彼此的時間,“你到底吃不吃?”
孟和玉一直站在餐桌邊,雙手僵僵地貼在身側,一副又乖又慘的樣子,像是被鐘承明這個壞老師無端罰了站。
鐘承明的這一句宛若解了他的禁,他登時就有了動作,一邊應着吃吃吃,一邊坐進了位子裏。
鐘承明也坐回了位子裏,繼續對着電腦工作。
因為停電,路由器也不能用了,網絡也就自然斷開,鐘承明現在是連着手機數據在讀學生的論文。他雖然不喜歡與學生面對面交流溝通,但其餘職責一向滿分完成,尤其在對學生論文提出意見時相當謹慎,而且回複準時。
敲到第二段字的時候電腦電量還剩百分之二十七,鐘承明想着留一點電到緊急時候使用,于是就暫停了手頭的工作,蓋上了筆記本的屏幕。
他跟孟和玉是對着坐的,手電筒則橫放在他們中間,這樣能夠最大程度地為他們照明。
所以鐘承明一蓋上電腦,就直直地對上了孟和玉。他的右手正忙着把蘋果派塞進嘴巴裏,塞得一邊臉頰脹鼓鼓。
孟和玉的模樣有些怔愣,似乎在想些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想,只是在走神。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鐘承明心驚,一霎懷疑自己的假設得到了最确鑿的證明:孟和玉的眼睛之下,不是晶狀體玻璃體,而是珠是玉是寶石。
他一向清楚孟和玉的眼睛,對他而言是一種超乎常理的夢幻,這或許就是為什麽他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自己原則地、去幫助孟和玉。
他移不開眼睛,緊緊地盯着孟和玉,而孟和玉也看着他。
過了不知道多久,鐘承明聽見一聲很輕的嗚咽,極細微,像是初生小獸提不起氣力的呼喊,而後孟和玉微微低下頭去,鐘承明眼睜睜看他落下淚來。
他終于明白孟和玉的眼睛為什麽那麽亮了。
盈滿了淚水當然亮了,孟和玉在哭。
鐘承明反應不過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人哭了,他日常能接觸到的情緒,好像只有學生對他的尊敬與害怕、同事對他的嫉妒與奉承、上司對他的賞識與不滿,除此之外很難再數。
沒有最基本的大喜大悲,不知喜樂也不知哀傷,更不知慌張。
慌張,他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他的生活一直按照他的規劃有條不紊地進行中,最精簡的社交,沒有哪怕一段無效且危險的來往,會暴露他內裏被父母形容為惡魔一般的本質。工作是必要的生存前提,用天賜的才華換豐腴的物質。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最多最多,也就是像今天這樣,來一場臺風,一場自然災害,而他依然有所預備,什麽都有辦法。
可是對眼前這個無緣無故就哭起來的人,鐘承明沒有辦法。
那麽就要找原因,找到原因事情就好解決了:“你哭什麽?”
孟和玉的左手在臉上胡亂地抹,手心手背一起上,不住地蹭着臉頰的淚。
太丢臉了,他想,自己可是個男人、俄羅斯人,怎麽能在別人面前流眼淚呢?他這副樣子給爸爸看見,一定會被罰掉晚餐的。
可、可是……
“太好吃了,”孟和玉一邊哭,一邊攥緊了拿着蘋果派的手,幾乎把已經軟掉的脆殼攥成了一長條,“真的好好吃……”
鐘承明的感覺很微妙。
一方面他覺得僅僅是為了這個原因,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實在有些幼稚,但另一方面,他又無法自持地覺得眼前這個人實在純真得……找遍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個。
什麽都寫在臉上,什麽心事都容人看清。
所以他的每一句話都格外有分量,因為鐘承明現在很清楚,孟和玉是一個不懂撒謊的人,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每一句贊美都是真心實意:
“鐘哥,我剛剛真的好餓,都懷疑自己要死了,”孟和玉又哭着咬了一口蘋果派,“現在不僅沒餓死,還能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吃,我要感謝你一輩子!”
“鐘哥,你真好,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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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哥:瘋狂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