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能不能請你收留我一會兒?

第12章能不能請你收留我一會兒?

孟和玉的确是個喜歡嘗試新事物的人,此處的事物尤其指食物。

曹子鑫上午有課,要先回宿舍拿電腦,問孟和玉是先回去嗎?孟和玉看這一條長街都是林林總總的吃食,根本挪不動腳,就說他想留下來再吃一點,于是曹子鑫就先走了。

孟和玉被掃地出門的時候來不及收拾,身上只帶了重要的證件,匆忙得很。

南城是國內熱門的一線旅游城市,有浪漫之城的美譽,吃喝玩樂的地方很多,但匆匆忙忙的孟和玉從來沒探索過。

他是北方人,來到陌生的南方以後,社交網絡立刻變得稀疏,一個朋友都沒有,再加上他一開始只顧着找工作,擠不出時間游玩。

最近他睡得好了也睡得少了,這才有了大半個上午,在這間名牌大學附近四處走走逛逛。

大學本身就可以算作一處旅游景點,而大學周邊更是熱鬧,聚集了很多以年輕男女為主要消費人群的娛樂生意。孟和玉這一條街走下來,經過了至少三間劇本殺店。

孟和玉一個人吃得依然很快樂,快樂到忘記時間,回過神一看已經正午出頭,人群肉眼可見地密集起來。孟和玉摸着飽脹的肚皮終于下了撤退的決定。

他搭乘擁擠的地鐵回家,小睡了一會兒,就帶上工作服上班去了。

南城因為沿海,海風一向不停不歇,一陣一陣地撲面而來,在夏天很是解暑。

但最近因為臺風即将入境,風勢弱了不少,近乎停滞。孟和玉一邊走一邊從建築物的間隙往外望,只見海平面相當平靜,宛若凝固的膠。

黃昏時的天一片紅光漫漫。

無邊無沿的一張天,一縷縷的都是雲絮,呈魚鱗狀鋪開。彼時孟和玉不在店裏面,而在泳池邊。所有的人都忙着拍照打卡,孟和玉就站在原地,手裏還拿着運送飲料的托盤。

紅光在他的肌膚上流走,流溢進他的蔚藍眼瞳,與之交融,使他的瞳色成為了一種俗世以外的色彩。

而後天色變成了粉紫色,雲彩也更鮮豔。天幕就像是一張油畫布,吸引更多人從店內湧出。

孟和玉退到角落,從攢動的人頭裏繼續仰望黃昏。他不是個文科生,但面對這樣美麗的景致,心裏難免也生出了一點詩意。

可惜漂亮的東西都不長久,夜色迅速地變濃變沉,終結了絢爛的暮色。

客人們陸續散去,話裏還在回味不止,畢竟臺風将至前的異象總是稀奇。

孟和玉還是在午夜下班,走到天海合門口時,發現許多樓的窗戶外面都已下了鐵閘。

他搭乘電梯的時候看見了通告,說是臺風就要登陸,沿海住宅尤其需要特別防護,希望住戶們能自覺落下鐵閘。

天海合采了海景就得承擔風險,在設計初期已經考慮到了這個問題,每家每戶的窗戶外面都有一道鐵閘,供臺風過境時使用,防止狂風吹得玻璃碎裂。

這是白琳的房子,孟和玉不想給她造成任何損失,是故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下了每一道窗戶的鐵閘,包括陽臺的。

這下整間房子形同密室,絲毫不通光,人都壓抑了三分。

好在還有夢。

孟和玉關了燈,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夢裏有永遠美味的甜品,有永晝,有溫煦陽光,有鮮嫩的綠植,有……

他到底叫什麽名字?

孟和玉微微皺眉,告訴自己無論嘗試多少次,都一定、一定要記住那個人的名字。

可是他又失敗了。

孟和玉第二天睜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憶那個人的名字。

孟和玉記得,在夢中時針指向八點半之前,他一直将那個人的名字銜在口中不停重複,重複得那個人都叫他別念了,沒有用。結果當然是那個人說對了,孟和玉一醒來就失了憶,根本回想不起來丁點有用的信息。

好像是個三字名,讀起來還很響亮……?

他不能肯定。

孟和玉起得算早,但經理起得比他更早,已經在工作群裏發消息了。

有時候孟和玉懷疑經理不需要睡眠,他的黑眼圈重得孟和玉都不忍直視。他的工作時間比孟和玉還要晚,這使他看起來比真實年齡還要老五歲不止。

都是題外話,重點是經理在群裏發的消息:今天開始刮臺風了,全體休息,視情況再通知上班時間。

孟和玉立刻蹦起來打了套空氣拳。

太!幸!福!了!

誰能比他更!幸!福!——

很快孟和玉就後悔以上的發言。

這次臺風來得很迅猛,天海合又近海,接受到的傷害直接翻倍。孟和玉自小在中國北部以及俄羅斯兩頭生活,完全沒見過臺風,更何況是這種架勢的臺風。

一整天都是雨砸鐵閘的聲響,咚咚沙沙的響鬧不止。孟和玉終于明白為什麽天海合一幢樓只有五層,根本不能修高,太受風了。

他窩在沙發上,感覺外頭的暴風呼嘯,仿佛吹得整座樓都在搖晃。

孟和玉不用看新聞都知道外面的雨勢有多駭人,一看新聞更不得了,招牌滿天飛,稍微年輕一點的樹直接被風抓得連根拔起,癱倒路邊奄奄一息。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當天下午停電了。

因為拉下了所有窗戶鐵閘的緣故,孟和玉家裏已經無法采到自然光了,純粹只能靠人造燈光來照明。一停電整間房登時就變得黑漆漆一片,是字面意義上的伸手不見五指,不帶誇飾。

停電的時候孟和玉正在看電視,頑強的記者幾乎是在朝麥克風吼叫,突然一世界都安靜,一團黑魆魆迅速将孟和玉裹纏、勒緊,勒出他一聲驚呼,一頭紮進沙發,抱緊了沙發枕。

待反應過來這是停電以後,他首先想打電話給物業,打不通,一直占線,顯然很多人都在詢問情況。

後來物業群裏有了消息,說是他們這一整片的供電都出了問題,一時半刻修不好,懇請各位住戶體諒。

孟和玉不喜歡強人所難,自然不會随大流在群裏表達不滿。他更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他的手機快要沒電了。

孟和玉打開了手機手電筒,小小一束光,才照穿幾尺黑暗。

他沒有找蠟燭的計劃。白琳的這間房閑置了很久,而他是第一個住客,蠟燭這類不算剛需的物品,他沒有買,這間房子就不會有。

他想找充電寶,但很可惜,充電寶的電源也耗盡了。除了長途旅行,他基本不怎麽使用充電寶,自然也不會給它插電。

孟和玉不知道事情原來可以這麽糟糕。

四圍全是黑,什麽色彩都辨別不出,除了黑就是黑,一團固體,将他凍住。

一個人住首先要克服的就是恐懼。

孟和玉本來以為自己早已克服了,不害怕了,可以一個人熄燈睡覺,但其實不是。在這他從未遇到過的境況之中,他重新感受到了恐懼,五髒六腑都開始打顫。

他摸索着朝廚房走去。

這裏本來就不是他的家,住都沒住暖和,邊邊角角都潛伏着危險,短短十幾秒的路程他度秒如年。

手機的電量還剩最後百分之九,他将手電筒的光照進冰箱——

登時心如死灰。

孟和玉跪在冰箱旁,不死心地将所有層櫃都翻找一遍,把能吃的都拿了出來,放在地上排排清點,仿佛饑荒時算計着每一粒大米的災民。

兩盒酸奶、三分之一盒蛋糕、以及一盒只有巴掌大的布丁。

根本就不夠他吃。

孟和玉雖然也懂得做些基本菜,但他很少下廚,沒有時間,他平常都喊外賣,因此家裏根本沒有食材。

而在這種天氣當然沒有外賣,就算有他也不敢叫,會給外賣小哥添危險。

先吃着吧,孟和玉努力抓緊最後一絲希望,說不定他能餓到明天,等到明天臺風過去了,一切就都好起來了。

可是……

可是饑餓原來這樣痛苦,叫人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腦子漸漸變得跟這間房子一樣,黑黝黝一片,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字:餓。

好餓、好餓。這種龐大的饑餓感劫奪了全身的每一個細胞,成千上萬都在一起叫喊:要能量、要吃東西。

孟和玉的體質比較特別,新陳代謝極快,吃不胖,也容易餓。

手機早已陣亡,孟和玉躺在沙發上,對時間失去了概念。

不是說人餓兩周才會死嗎,為什麽他現在就感覺命不久矣,還是說他已經餓了兩周了?

太難受了,發現梁成弘逃走的時候,他都沒這麽難受。

孟和玉微微睜開眼,想,梁成弘。

饑餓讓孟和玉失控,他已經開始肆無忌憚地胡思亂想,連最禁忌的名字都可以随意掘出來。

梁成弘,壞人,害他現在餓着肚子躺在黑暗裏,無依無靠無助。

快睡覺吧,孟和玉告訴自己,睡覺。

去夢中,那裏有永遠美味的甜品,有永晝,有溫煦的陽光,有鮮嫩的綠植,還有那個人。

鐘承明聽見門鈴響。

他将視線從電腦熒幕裏移開,望向黑漆一團中家門的方向。

他家門鈴很少響動,可以說是一次也沒有。他很少有包裹,也從來不接待客人。

門鈴又響了一次,叮咚,清晰無比地傳進了耳道,向鐘承明确定這不是幻覺。

他端起燭臺,站起身去開門。

火苗随着走動搖曳,燭光在手中明明暗暗。

開門的那一瞬立定,火光也立定,明亮地映照出了眼前這一對蔚藍眼眸。

“鐘哥……”孟和玉的聲音又低又啞,“我家裏沒吃的了,很餓,很黑,睡不着,手機也沒電了……”

鐘承明看着他在火光中變調的瞳色,還是藍的,但藍中又透着點燭火的黃,交融成為世外的光。

大海着了火。

而孟和玉那低啞的可憐聲氣繼續:“能不能……能不能請你收留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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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哥是男人就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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