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就想聽孟和玉誇他好

第15章就想聽孟和玉誇他好

那天晚上孟和玉看見鐘家的庭院裏開了花,現實世界裏的風風雨雨跟這一處寧靜的宅邸毫無關系,鐘承明坐在樹蔭裏,膝蓋上攤着本書,看見孟和玉只輕飄飄地打了聲招呼:“你來了。”

起初他們在夢裏的年齡幻變莫測,一時是幼童一時又成年,現在夢境穩定下來,他們的年紀也穩定在了本身的狀态。

二十四歲的孟和玉朝二十八歲的鐘承明走去,連名帶姓地喊他:“鐘承明。”

他在他身邊坐定,問:“你在看什麽書?”

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

孟和玉湊過來要看,鐘承明随他去,反正他也看不懂。

而孟和玉果然不負他望,讀了兩行就分心,轉而去看院子裏的花,一朵一朵地開在綠葉之中,潔白的像雪,而空氣裏飄漾着清甜的花香。

“是茉莉嗎?”孟和玉問。

“嗯。”鐘承明邊看書邊回答。

孟和玉只問了這一句話,便沒有再幹擾鐘承明,一溜滾到了太陽底下,折了一根草叼進嘴裏,舒舒服服地閉起眼睛曬太陽。

過了不知多久,鐘承明再擡頭看,孟和玉濃墨一樣的發間停了一只蝴蝶。

第二天孟和玉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是去看本地新聞,見臺風已經停了,立刻容光煥發。

他首先是拉起了陽臺的鐵閘,外頭一片天朗氣清,無邊無沿的一張天,還殘存着幾團雲,故此太陽并不明媚,但雨總算是停了。

昨天真是好一番風雨,堤岸築高兩米,也攔不住高漲的海水,海岸線被往前扯了好幾十米,漫溢了一整條行人路。

雨後的空氣本就清新,狂風驟雨之後的空氣更是如此,每一處旮旯都被替換上了新鮮的氧氣,孟和玉站在陽臺上,猛一口深呼吸,感覺兩片肺葉都灌滿了冰涼,這種冰涼再随着肺葉的搏動周流至全身,叫他由裏到外都清清醒醒。

天海合不愧是豪宅,抗洪防洪的建設做得很好,所以即便靠海,也沒有出現水淹水浸的情況。

只是別處就不盡人意了,孟和玉收到工作群的消息,說酒吧的玻璃被吹碎了大一片,看情況得再放兩天假。

孟和玉打算先四處轉轉,看看有哪些店還開門。他家裏跟鬧饑荒一樣完全揭不開鍋了,食物是這兩天假期的生存關鍵。

他出門的時候正正撞上了鐘承明,一身休閑便服,只T恤加牛仔褲,整個人年輕了五歲不止。

其實昨晚鐘承明穿得也很輕便,但在暗色裏孟和玉感受不到那種氛圍,現在蒼天白日下面對面一看,不穿襯衫不打領帶的鐘承明真像個大學生,還得是校草級別的那種。

鐘承明托了托黑框眼鏡,只朝孟和玉點了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孟和玉這邊則是一句字字都是笑的“早上好啊鐘哥,昨晚真是太謝謝你了,鐘哥這是去哪?”。

“買點東西。”鐘承明回答。

“這麽巧!”孟和玉興奮地說,“我也是,出去買吃的,我肚子餓死了。”

電源還未恢複供應,兩個人拾級而下,樓梯道有些窄,只容一人通過,鐘承明就跟在孟和玉身後。

剛起床的孟和玉發絲亂翹,鐘承明比他踩高兩階,向下看他亂蓬蓬的頭發,忽然有一種沖動,想給他把頭發捋順了。

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鐘承明不免一怔,他怎麽會想跟別人産生肢體接觸。

一定是因為孟和玉的頭發太亂了,鐘承明有潔癖以及輕微強迫症,連吃過的面包都不肯就這樣放在餐桌上,必須得收進櫥櫃裏。桌子只能空無一物,不能放置任何物品。

為了避免鐘承明尴尬,孟和玉沒有沒話找話聊,只是輕輕地哼着歌,一首鐘承明沒有聽過的歌。鐘承明不聽歌。

大概是變聲期嗓子護得好,孟和玉的聲線是典型的少年音,剛剛好的朗潤,高一分太尖細,低一份太粗沉,就這樣最好,最難得。

樓梯間比較窄小,聲音一出口就蕩開,自帶空靈效果。

對搭慣了電梯的人來說,五層樓梯算是多的,但鐘承明聽着孟和玉哼那不知名的曲調,不知不覺就到了樓下。

等孟和玉突然不唱了,鐘承明心裏竟有一絲不自察的黯然。

“鐘哥去哪買東西啊?”孟和玉轉過頭問。

“過兩條街,有一間便利店,”鐘承明答,“去年臺風第二天就開了,今年不知道是不是。”

孟和玉臉上亮起欣喜的光:“那鐘哥,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鐘承明已經給過孟和玉太多的例外,已經不差這一次。

“随你。”鐘承明說。

便利店确實堅韌地開張着,孟和玉一個喜出望外,差點無視遍布的水窪直接沖上去。

幸好鐘哥還在身邊,孟和玉能夠管得住自己,老老實實地跟在鐘承明後邊進了便利店,而後兩人就各買各的,暫時分道揚镳。

鐘承明第一件買的是手電筒,孟和玉第一件買的是芝士蛋糕。

便利店不大,走兩步就能彙合。鐘承明看着孟和玉兩大袋的零食,對這人好吃的程度又刷新了上限。

等到了收銀臺前排隊,他還是排在孟和玉後邊,盯着他兩袋脹鼓鼓的零食,本不是他的責任,但還是忍不住提醒:“手電筒買了嗎?”

“買了啊!”孟和玉回過頭朝他笑,“吃的太多,給藏住了——話說回來,鐘哥知道有哪間餐廳還開着嗎?我好想吃點熱食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

鐘承明無奈道:“我們那一片斷電了,你走遠一點或許有。”

孟和玉一聲好耶!眼睛都笑不見了。鐘承明只得跟他強調:“我只是說或許有。”

“或許都好啊!”孟和玉滿懷熱望。

鐘承明只買了一支手電筒加少數幹糧,一只手提着很輕便,而孟和玉提了整整兩大袋吃食,重倒是不重,只是走起路來難免笨拙些。

鐘承明起初沒有主動說要幫忙,是後來看不過眼了,才在樓梯間停定,叫孟和玉遞給他一袋。孟和玉不大在意地說不用,很輕的,鐘承明只是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孟和玉就分了一袋給鐘承明了。

聽過孟和玉的歌聲,鐘承明才知他聲音的動聽與可貴。

此時一聲“鐘哥”,喊在耳邊就變得格外酥軟了。

何況孟和玉又接了句:“你怎麽能這麽好呢?”

鐘承明想,其實他會叫孟和玉把袋子給他提,是不是就是因為知道孟和玉會說這種話。

他其實是不是就想聽孟和玉誇他好。

回到家以後來了個好消息,經過幾個小時的緊急搶修,電源已被駁通,孟和玉一蹦三尺高,歡呼這兩天假期可以盡情打游戲了。

當然他還記得熱食的事,回家安置好各色食物以後又馬不停蹄地出了門,五層樓跑上跑下都不嫌累的。

他臨走前問鐘哥吃不吃,鐘承明當然不吃,但竟是用了三秒來猶豫,然後才給出了他本應脫口而出的答案。

等孟和玉走後,鐘承明不禁疑惑自己這是怎麽了。

不過是停電一場,不過是收留了孟和玉幾個小時,這麽淺薄的交情,怎麽會讓他的社交變了樣——雖然是極細微的改變,但已經足夠成為危險的預兆。

畢竟他已經無法将孟和玉劃為陌生人。

大學宣布所有教職員留在家中工作三天,鐘承明很滿意這個安排,他這種人,相比起實體會議,當然更喜歡不用跟人接觸的線上會議。

雲層還未散盡,孟和玉走後不久,外頭就飄起了細細的雨絲。

鐘承明一邊參加着網絡座談會,一邊望向玻璃窗外霧一般的薄雨,心頭浮現了應景但不應時的擔憂——孟和玉出門的時候帶傘了嗎?

耳機裏一聲“鐘教授”提醒他回神,他輕咳一聲,即便剛才分了心神去想孟和玉,他依然接收到了同學的提問:“你的想法很好,但不現實……”

雨越下越大,鐘承明的擔憂也越來越重,重到沉甸甸地垂在心頭,沒有辦法不去管。

等會議結束,鐘承明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機,點開了孟和玉的頭像,指尖懸在鍵盤上,都已經打開了對話,忽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問他帶傘了嗎?

告訴他沒帶傘就等雨停了再回來?

還是說……

鐘承明又望向了窗外,還是說,讓他留在餐廳別動,他現在就去接他。

……這是做什麽。

鐘承明一察覺到自己的想法,立刻就鎖了屏,孟和玉那一張拿着可樂的頭像暗下。

要說此前他幫孟和玉的忙,都不過是舉手之勞,是鄰裏互助,那因為擔心他沒帶傘而特地出去接他,顯然已經超出了這個範圍。

鐘承明,他問自己,你在做什麽?

還未找出個答案,門鈴忽然響作。

會來按他門鈴的,只有一個人。

鐘承明的心跳驀地加快,一擊一擊地擂在胸膛。他從書桌前站起身,疾步去開門。

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孟和玉。

站在門前,從頭濕到了腳,一縷一縷如墨似的黑發貼在額前和臉側,全身都在朝下淌着水。

可他的笑容還像以往一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鐘哥!”

孟和玉的手臂動了動,鐘承明這才注意到,孟和玉的懷裏一直護着盒東西。

“這個炒面太好吃了!”他将它舉到鐘承明眼下,“我一路跑回來的,鐘哥,你趁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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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小孟撩而不自知。

鐘哥追妻路漫漫,要加油啊!(拍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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