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個客人,希望你能陪陪他

第16章有個客人,希望你能陪陪他

鐘承明盯着孟和玉,像第一天認識一樣盯着他,意圖想将他看穿,卻無從下手。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孟和玉了,可每到這種時候,又覺得他那一對純澈的藍眼睛裏,全是叵測的殺着。

孟和玉沒有察覺,察覺了也不在意,他對人就是一腔熱誠,好與壞都分明,正因如此,鐘承明才冷汗淋漓。

這幾年的心理輔導,與其說他在學着梳理幼時心結,不如說他在學習如何融入社會,隐埋自己天性裏的畸形,做個正常人,與其他正常人相處。

其他正常人很多算計,成年以後交朋友更是先講成本效益,大家的時間與精力都是有限的,适度的幫忙可以,侵犯到利益就不可以。

鐘承明就是用這一套模型去解釋人際交往,然而這對孟和玉似乎不起作用。

最簡單的往往無解。

孟和玉的衣服已經濕透,要是脫下來一擰,恐怕可以擰出成噸的水來。

而他對此事全然不在意,只繼續舉着裝滿了炒面的外賣塑料盒,見鐘承明神色猶豫,又趕緊給他遞個臺階:“鐘哥要是不喜歡就算了,我拿回去也行。”

他接着便是要收手,鐘承明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拿住了外賣盒,止住孟和玉的動作。

兩人的手指在外賣盒底下相觸。

因為一口氣跑上了五層樓的關系,即便孟和玉在外頭被冷風冷雨猛刮猛澆,手指卻依舊溫熱,鐘承明與他觸碰的時候,能鮮明地感受到屬于活物的熱度。

一股電流立時自肌膚相觸處竄開,直擊天靈蓋,鐘承明猛然收回了手。

孟和玉給他這動作吓到了,也往回退了半步,兩人之間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這是他們第一次的肢體接觸,太出乎意料,鐘承明皮膚底下的血管全在跳動。隔着鏡片他跟孟和玉對視,及時捕捉到他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受傷神情。

孟和玉……也會受傷的嗎?

他還以為這個人橫沖直撞,從不介意碰壁。

鐘承明難免覺得自己有義務向他解釋:“我不喜歡跟人有肢體接觸。”

孟和玉不愧是孟和玉,即便受了傷,只要這一句就能将他安撫好:“噢!這樣啊。”

他又将炒面遞上來:“那鐘哥你慢慢吃,我先回去洗個澡。”

這回雙方都很小心,沒有産生觸碰。

孟和玉朝鐘承明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就轉過身打算回對門。鐘承明望着他的背影。孟和玉吃那麽多東西,依然很瘦,一整件短T濕漉漉地貼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他肩胛骨的流暢線條。

“孟和玉。”等這三個字出了口,鐘承明才意識到自己喊了他的名字。

孟和玉又重新轉過身,稍稍揚起了眉尾,問:“怎麽了?”

怎麽了?

他有什麽話要對孟和玉說嗎?

鐘承明怔了一時,無法解讀自己的動機,最後只出口一句:“沒什麽。”

孟和玉本來以為鐘承明是要道謝,沒聽到也不甚在意,只是招了招手,說:“那我先回去啦!”

孟和玉的确是一路跑回來的,還将懷中的塑料盒護得很好,面條依然溫熱。

仿佛帶着他肢體的溫度。

鐘承明回想起方先他們指尖的相觸,那種特殊的觸感依舊在腦海裏往複不已,一旦往細裏回憶,就要将鐘承明淹沒。

鐘承明其實對煎炒炸一類的油膩食物沒什麽興趣,可對着這一盒炒面,他還是動了筷子。

其實在鐘承明客觀的味覺認知裏,這盒炒面遠遠沒有孟和玉描述得那麽回味無窮,但從主觀角度而言,鐘承明的确嘗到了點不一樣的味道,很難形容,大概可以稱得上是美味。

而他上一次覺得一件東西美味,似乎還是在夢裏。

孟和玉很危險。

事态到了這一步,鐘承明再不能發覺其下的暗流,就太過松懈。

他不應該跟孟和玉再産生任何多餘的交集,他們的人生本來就是平行的兩條線。

他鐘承明的生活,跟誰都是平行的兩條線。

南方城市經常受到風災困擾,處理善後工作的經驗豐富,臺風後的第三天,除了一些道路因為樹木的攔截而無法使用之外,市區的大部分地方都已恢複了秩序,包括Instinct。

一場風暴以後暑氣散了很多,走在街上相當清涼。孟和玉淩晨下班後走在街上,更覺得涼爽。夜的深處甚至有了些秋的意蘊,當然現在遠遠不到入秋的時候。

周五晚上曹子鑫來值班,繪聲繪色地描述給孟和玉聽他們大學慘烈的災情。

海大裏的綠植當然不少,這一場風災呼嘯,吹得幾棵根基不穩的新樹東倒西歪,同學都沒法搭乘學校公交,去哪都得步行,上山下山的那叫一個慘。

“鐘教授呢?”孟和玉問出口才疑惑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

應該是因為有段日子沒有鐘承明的消息了。

臺風以後他再沒見過鐘承明,他們倆很少有機會接觸。

一是因為他們的作息本來就是錯開的,産生不了多大的交集。

二是因為孟和玉顧忌着鐘承明的孤僻性格,指頭碰一下反應都那麽大,孟和玉沒什麽事也不會特地去按他門鈴。

三是因為鐘承明避着他,當然這一點孟和玉本人無從得知。

鐘承明有次出門是看見了去買早餐的孟和玉的,然後他立刻關了車窗。

曹子鑫沒想到孟和玉會關心這個,奇怪地問:“鐘教授什麽啊?”

“嗯……”孟和玉有一絲尴尬,只得硬着頭皮沒話找話,“他不是開車嗎?學校裏道路不通,那怎麽辦啊?”

“這還用你操心啊,”曹子鑫樂了,“用學校附近的日租停車場不就行了,他那麽有錢,跟很多醫藥公司都有合作,研究經費還都是別人上趕着送他的。”

“啊?”原來鐘哥這麽厲害的嗎?孟和玉又對鐘承明刷新了印象。

“啊什麽啊,你住人家對面,竟然不知道人家的來歷嗎?”曹子鑫在以己度人,孟和玉還真對別人的家底沒有多大興趣,曹子鑫不提,他壓根就不會想查。

“什麽來歷啊?”孟和玉配合着問。

“你上網搜他名啊!——”曹子鑫說到這,看了眼員工休息室的鐘,距離上工還有時間,幹脆道,“算了,我直接告訴你好了。鐘教授姓鐘,鐘思集團,你聽過嗎?”

孟和玉搖頭。

曹子鑫心裏感嘆果然隔行如隔山,這麽響的名號孟和玉都沒聽說過:“總之就是國內一醫療集團,從診所醫院到美容中心再到藥廠,相當龐大的家族産業,現任總裁是鐘教授的大哥。”

孟和玉恍然大悟:“哦!懂了!”

實則孟和玉的家境也非常殷實,他父親在俄羅斯那邊有好幾個廠,做進出口貿易。

但相比起曹子鑫描述的鐘家,顯然還是隔着一段不小的距離,何況某些醫療服務算是暴利行業。

他跟鐘承明本來就隔着一段距離。鐘承明成熟、沉穩,是個天才,從事着一份受人尊敬的工作,還在二十八歲這樣年輕的年齡就登上了這個行業的高峰,積累到了一定的名望。

而他二十四歲,學習一般,只懂得吃喝玩樂,本來畢業以後該回俄羅斯接手一部分家族生意,卻在這個節骨眼被家裏人趕了出門。

如果不是好友相助他恐怕到現在還無家可歸,可即便相助了,他也只能在這間實質為夜店的酒吧裏,幹一份難以啓齒的工作。

臺風過後生活重回正軌,憋了好幾天的年輕男女們更加饑不擇食,孟和玉從員工休息室出來,經過二樓的包廂,聽見裏頭傳出淫糜的叫響。

孟和玉揉了揉耳朵,加快了腳步,一旁的曹子鑫卻神色如常。

“你找工作的時候知道嗎?”孟和玉不禁想問。

“知道什麽?”曹子鑫朝那間房的方向側了側頭,“暗娼?這不明擺着的嗎,這裏生意這麽好,難道一個個都真只為來喝酒啊?那我們也對不起老板開的高薪啊!”

孟和玉不說話了,曹子鑫比他小,卻遠比他世俗圓滑,最起碼他簽合同的時候,是真的不知道這裏還做娼妓生意。

他雖然熱愛吃喝玩樂,但還是以吃喝為主,骨子裏一向是家裏那個最乖的老幺,很少光顧紅燈區,自然也看不穿背後的生財之道。

他本來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大學四年的國際貿易讀了個寂寞,簽合同也不長心眼。

等老板在他工作到一半、突然叫他去辦公室以後還傻裏傻氣的,不明白老板這是什麽意思:“維護店內秩序?”

“當初簽合同不是有這一項工作要求嗎?”黑眼圈極重的經理在老板身旁,笑得像只狐貍,“小孟可得盡責啊!”

孟和玉如墜五裏雲霧:“店裏有人不守秩序了嗎?沒看見啊!”

“如果你不跟着他的要求做,可能就會不守秩序了。”很少在員工面前出現的老板此刻站起了身,從辦公桌後繞到了孟和玉身前,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有個客人,希望你能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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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哥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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