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科羅緬斯克
第33章科羅緬斯克
兩人的視線分明已經遇上,卻都不約而同地采取了一種态度:視若不見。
像往常在家樓下、電梯或是走廊間那樣,只當對方是個透明人,看見也當看不見,什麽事都沒發生。
孟和玉從鐘承明身邊擦肩而過,徑直朝曹子鑫走去。
而鐘承明在原地滞了兩秒,就繼續提着裝着外賣的塑料袋,離開了食堂。
但在食堂門口他又難以自持地停住了腳步,轉回頭來,望向孟和玉的座位。
孟和玉背對着他,他只能看見他對面坐着個衣着簡單的男生,正跟孟和玉講話。
隔着鏡片鐘承明端詳着他,越端詳越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他微微蹙了蹙眉,就在這時那個男生察覺到了鐘承明的打量,擡起頭來,卻只看見鐘承明離去的背影。
“你跟鐘教授很熟吧?”曹子鑫收回了投向門口的目光,對孟和玉笑道。
孟和玉挑了一只脆炸蝦仁送進嘴裏:“不熟。”
“他剛剛又回頭看你呢!”曹子鑫說,“大概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他剛剛跟你說什麽了?”
什麽說什麽,他們現在彼此讨厭,關系凍得都僵成千年寒冰了,怎麽可能說什麽。
但暴露太多總不是好事,沒必要叫無關人等牽扯進來,孟和玉只得扯謊:“沒說什麽,我們就只是普通鄰居關系,見面互相點點頭。”
曹子鑫的直覺告訴他不對,鐘承明個性冷漠人盡皆知,還有傳聞說他罹患某種心理疾病,無法進行正常社交。這樣一種人,會特地開車送孟和玉回家,關系肯定非比尋常。
他始終記得上次他們在蘋果派店前遇見,鐘承明一對眼睛是如何緊緊地盯着孟和玉。
那眼神裏的專注非比尋常,好像他只能看得見孟和玉。
眼見為實,是故曹子鑫并不相信孟和玉口中的“不熟”,他旁敲側擊地追問:“他沒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嗎?”
“沒啊。”這倒是提醒孟和玉了,鐘承明現在應該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吧。
但他不願再繼續鐘承明的話題了:“別說他了,說說你最近複習得怎麽樣吧……”
孟和玉猜得沒錯,鐘承明回辦公室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為什麽孟和玉會出現在大學裏。
他對孟和玉的誤解已經深入膏肓,沉疴舊疾一樣難以掙脫。孟和玉是個靠出賣色相和肉體為生的人,不該出現在大學這種地方。
鐘承明回到辦公室以後,首先打開了今年遺傳工程系學生會的幹事名冊,鼠标滾動往下浏覽,很快就找到了一張可以和食堂裏、坐在孟和玉對面那個男生重合的臉。
曹子鑫。
還真是本系的學生。
然後鐘承明一并記起,上回在學校附近他就見過這個曹子鑫,也是跟孟和玉在一起,在店門口等着買蘋果派。
他跟孟和玉是什麽關系?
孟和玉這種身份,怎麽會結識到生工學院的學生?尤其是遺傳學系的精英。
這個人還競選上了學生會幹事,忙裏忙外的,是怎麽跟孟和玉做起了朋友,在食堂裏對坐共膳又談笑。
孟和玉,究竟是個什麽人。
最容易給人看穿的孟和玉,目下在鐘承明眼裏卻是個謎一樣的存在。
曹子鑫吃完就趕着去圖書館複習了,孟和玉一看手機,距離上班還有段時間,正好難得來一趟海大,他打算一個人四處走走看看,晃悠晃悠。
曹子鑫道歉說備考緊迫,沒能盡地主之誼,轉而推了海大的公衆號給孟和玉,裏面有不少介紹海大特色的文章:“有幾篇是介紹小吃的,都很好找,你按着地圖就能找到了。”
孟和玉高興壞了,一疊聲地催曹子鑫快去複習,送走他以後立刻興奮開啓覓食之旅。
方先食堂的幾味菜都很惹味,時下孟和玉想吃點甜的,首先就是按開公衆號推薦的咖啡廳。
曹子鑫說得不錯,大學裏的路不算很繞,兜轉兩圈孟和玉就到了目的地,點了一份火山熔岩蛋糕,巧克力味的,坐到了落地窗邊。
窗外是海大景點之一斐然湖,橫跨一道木橋,也有個名字,叫文采橋。
湖的兩岸種着十數棵楓樹,楓葉在秋天的金風裏紅得很透,一片一片都大得驚人,又豔又蒼涼。
孟和玉不是個文人,但對着這一幅秋景,也有了些感時傷懷的心緒。想葉落歸根,可自己卻是連根都沒有了,給最親的人親手斬斷了。
他這樣苦澀地想着,心口突然湧上一股想要表達的沖動,拿起手機給楓樹照了張相,發了條朋友圈。
想來想去不知道該說什麽,手指懸在鍵盤上猶豫不決,一條句子删删改改,最後只五個字:
科羅緬斯克。
曹子鑫讀書間隙休息,看見孟和玉新發的朋友圈,點贊以後又留言問:我們海大漂亮吧?
孟和玉回答:漂亮,很漂亮。
科羅緬斯克是莫斯科的一處自然保護區,種了很多變色木,秋天一到也是遍地紅橙黃斑駁的落葉,孟和玉小的時候常跟家裏人同去。
一個地名看似莫名其妙,背後卻深藏着孟和玉對家人含蓄的思念,大概無人能夠察覺。
咖啡廳裏放着輕柔的鋼琴曲,琴聲如流水淙淙。
孟和玉聽着就更傷感,蛋糕一時間也沒心思吃了,靠着單人沙發,朝窗外發起呆來。
鐘承明看見孟和玉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這一回撞見孟和玉不是巧合,鐘承明看到了孟和玉發的朋友圈。
孟和玉是會發朋友圈的那種人,但發得不頻繁,每次都還跟吃的有關,這一次是難得的跟吃毫無關系的內容。
鐘承明上網搜索了科羅緬斯克,發現這是處俄羅斯的自然保護區,也是個觀賞紅葉的好地方,坐擁一片鮮明秋色。
他忽然有點摸得到孟和玉配字之下的真意。
鐘承明在海大工作有幾年了,一眼就判斷出了孟和玉的所在地。
他本來要去圖書館取一份資料,其實路上不會經過斐然湖,但不知怎樣一來,他的腳步繞了個彎,繞到了咖啡廳外面。
孟和玉原來只身一人,靠在沙發裏,魂都不在的模樣。
過了一時他才重新有了動靜,鐘承明站在不遠處,默然看他緩緩彎下半身,趴在桌上,将整張臉埋進交疊的手臂裏。
仿佛正在經受巨大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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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哥快哄哄我們小孟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