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俊的少年穿着夏季藍白校服,眉間寫滿了暴躁和不耐,眼神兇狠冷漠,“走路沒長眼?”

“分明是你先撞的人吧?”吳河一聽就怒了,結果卻被旁邊的張海澤攔了一下。

雲方打量着面前的易塵良,心底有種莫名的怪異,原來別人看自己是這個模樣。

“看個屁!”易塵良惡狠狠地瞪着他。

雲方收回了目光,拉着躍躍欲試企圖幹架的吳河走了。

“什麽品種的傻逼!神經病吧!”吳河氣得不輕,又轉過來對雲方發脾氣,“他這麽欺負人你還能忍?”

雲方抽了抽嘴角。聽別人這麽罵以前的自己,他竟然……覺得很貼切。

“行了吳河。”李暢壓低了聲音,“那人是十班的那個易塵良。”

剛才還怒氣沖沖地吳河瞬間偃旗息鼓,“啊。”

旋即又怒,“那你們剛才怎麽不攔着我點!”

張海澤無奈,“剛才攔了,你非得上。”

吳河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卧槽,他會不會放學堵我給我來一刀?”

“應該不會。”雲方忽然接話。

“為什麽不會?”吳河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

因為他不記得自己上高中的時候捅死的人叫吳河。雲方默默地想。

但是話肯定不能這麽說。

“他沒空。”雲方道。

“對啊,肯定不會。”李暢神神秘秘道:“咱們也只是聽說他初中捅過人,但是他要真捅過人肯定早就進了少管所了,不可能進一中的。”

雲方捏了捏礦泉水瓶子。

易塵良十五歲之前确實沒有進過少管所,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就會進少管所了。

雲方依稀記得那時候天氣還很熱,他擡頭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陽,約莫就是這個時候。

“咱們開學多長時間了?”雲方忽然問。

“一個多月?”張海澤快速地咬下最後一口冰,“快打鈴了,趕緊的,快快!”

雲方将喝完的礦泉水瓶子扔進垃圾桶,擠在學生堆裏上了樓。

第一節 課物理,雲方睡了一節課。

根本,聽不懂。

他能把槍械的構造和原理看得明明白白,但是他看不懂這個mg和什麽打點計時器。

下課鈴響,雲方被人推醒。

陳倩陽一臉擔憂地看着他,“雲方,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雲方睡眼惺忪地搖了搖頭。

“剛才老何的眼珠子快把你盯穿了。”吳河扭身轉過來,“你是想氣死他嗎我們親愛的物理課代表?”

物理課代表雲方:“什麽?”

“雲方,老何找你!”有人扒在門口喊。

雲方:“……”

雲方以為自己會被批評,結果剛踏進辦公室,就迎來了幾道十分擔憂的目光。

接下來幾分鐘,教三班的幾個老師圍住雲方,不例外都是在關心他的身體狀況。

“累了就請假回家,上課筆記可以讓同學帶給你。”有位女老師十分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萬別累着。”

老何遞給了他一沓試卷,雲方不解其意。

“這是你上次要的物理競賽試卷,量力而行,我覺得你現階段做這些太難了,不過你喜歡就可以。”老何欣慰地看着他,“注意身體。”

雲方抱着沓試卷回到了教室,雙目無神地坐了下來。

“雲方,怎麽了?”吳河見他這樣,“老何批評你了?”

“沒有。”雲方将競賽試卷放下,言語中帶上了一絲試探,“我的成績,很好嗎?”

吳河連帶着陳倩陽都表情古怪起來。

“雲方,你是在嘲諷我們嗎?”

雲方搖了搖頭。

吳河揚眉沖最前面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喊:“班長,雲方問他成績好不好?”

戴眼鏡的男生是個方臉,聞言登時就怒了,“第一有什麽了不起!上次還不是退步了!”

雲方:“……”

年級第一嗎?

不等雲方消化完這個恐怖的事實,就聽陳倩陽道:“別聽祁顯瞎說,你可是全市第一考進一中的。”

雲方抱着最後一絲奢望,“我上次月考退步了。”

“害,那是你自己說的,你上次月考年級第一拉第二三十多分。”吳河微微一笑,“裝逼能裝到這種份上,我吳河是服氣的。”

雲方有些絕望地捏了捏自己手底下的物理競賽試卷,“我兩周沒來上課,肯定落下不少。”

“你不是中考完的暑假就把高一上學期的學完了嗎?”陳倩陽疑惑道:“你多複習兩遍就行,我就慘了,我暑假只學了一半。”

雲方動了動眼珠子,“你月考多少名?”

陳倩陽有些不服氣地撇撇嘴,“年級第五。”

雲方目光落在了看起來就像個差生的吳河身上。

“卧槽雲方你什麽意思?我年紀第十就不配跟你做朋友了是嗎!”吳河怒道。

大課間下課,雲方終于明白過來,高一三班是個尖子班。

顧名思義,學校年級前五十都在這個班裏,連自稱學渣的體育委員都是年級二十一名。

二十年前,還允許有實驗班尖子班存在。

雲方後知後覺終于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他在學校只會暴露地更快。

在家裏他只需要應付唐意跟雲和裕,而在學校裏他需要應付語數英物化生政史地九門功課以及年級前五十名的同班同學。

還有物理競賽。

‘我家這小子也就學習還行。’

雲和裕的話在他耳邊回響。

他很想跟雲和裕說一聲,您真的謙虛了。

上午最後兩節課是英語和化學,雲方聚精會神地聽了兩節課,精神恍惚地跟他們去了食堂打飯。

“你怎麽了雲方?”張海澤人高馬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雲方扯了扯嘴角,“我在想如何創造奇跡。”

吳河傲然一笑,中二十足地單手扶額,“不,你本來就是奇跡。”

陳倩陽拱手沖他一拜,“學神保佑。”

雲方這回連嘴角都扯不動了。

終于熬完了恐怖的一天,雲方被唐意提前接回了家裏。

“糖糖累不累?”唐意接過他的書包,“我跟你班主任說了,這兩周你先不用上晚自習。”

“嗯。”雲方有些恹恹。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唐意緊張地看着他。

“想睡覺。”雲方耷拉着眼皮,一副很沒有精神的樣子。

“乖啊,吃了飯洗個澡再睡。”唐意揉了揉他的臉,一臉地無奈和心疼。

雲方洗完澡,他拿毛巾擦着頭發站在書櫃面前。

原來的雲方是個仔細認真的人,小學初中的課本都保存地十分完好,整整齊齊地放在裏面。

雲方打開書櫃,從裏面抽出了一本初中物理。

他既然決定替原來的雲方好好活下去,那就不可能不去學校,他不奢求能考第一,但起碼別太慘。

他坐在書桌前看了一會兒,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

也許,他應該從初一數學開始補。

接下來一個星期雲方過得水深火熱,唯一能慰藉他的就是上課勉強能聽懂一點老師在講什麽了,不像前段時間宛若聽天書。

又是周一,雲方在去食堂的路上一邊走一邊背物理公式,旁邊是吳河再跟張澤海扯淡。

“哎哎,雲方,快看那邊,上次撞你的那個易塵良。”吳河用胳膊肘搗了搗他。

雲方從無窮盡的公式裏撩起眼皮,就看見易塵良陰沉着臉手揣着兜,逆着人流往外面走。

“卧槽一副爺要殺人的模樣。”張澤海搓了搓胳膊,躲在了吳河身後。

吳河一臉無語,“張哥你一米九的大漢能不能有點陽剛之氣!”

張澤海翹起蘭花指,捏着嗓子,“讨厭~”

雲方轉頭再看,早就沒了易塵良的身影。

“看什麽呢阿方?”張澤海一胳膊摟住他,捏着嗓子喊:“快點快點,人家要吃五根雞腿。”

“嘔——”吳河一臉嘔吐狀。

幾個人打打鬧鬧到了食堂。

午飯是蛋炒飯和紅燒茄子,雲方吃了兩口蛋炒飯,突然放下了勺子。

“怎麽了?”吳河問。

“有事,回家一趟,幫我跟老何請假。”雲方突然站起來朝外面走去。

吳河一臉懵地看着他沒動一口的菜,“食堂的菜有這麽難吃嗎?”

雲方不住校有走讀證,出校門保安大叔也沒有攔,他很順利地打了個出租車。

“小帥哥去哪兒?”師傅笑眯眯地問。

“東陽街,新南巷口。”雲方準确地報出了一個地名。

師傅聽完倒是驚訝,“這地兒倒是偏,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

雲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麻煩師傅開快一點,我有急事。”

師傅見他神色嚴肅,踩起油門直奔東陽街。

雲方面無表情地看着窗外的風景。

“東陽街這一塊可是太偏了,還不如城中村呢,而且這兒太亂,什麽人都有,小帥哥你自己一個人來這裏還是小心一些,要是不熟的進來就吃大虧……”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說,倒是真的出于好心。

二十年前的陽東街是蕪市出了名的黑街,筒子樓,黑旅館,網咖,洗腳樓,游戲廳,黑賭場……幾乎能包攬這個城市所有黑色污垢。

雲方看着熟悉的建築物和綠植出現在眼前,這才有了回到二十年前的真實感。

二十年前,易塵良住的東陽街。

二十年前某個星期一的午後,易塵良第一次殺人的東陽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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