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朋友
易塵良一副白日見鬼的表情瞪着他,原本兇惡的表情因為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帶上了幾分迷茫,髒話到了嘴邊忘了怎麽罵。
雲方看見易塵良的眼裏寫滿了一句話:
這到底是個什麽品種的傻逼?
雲方說完就後悔了,他幹咳了一聲,指着床頭櫃上的藥和包子道:“給你買的。”
易塵良看他的目光更加詭異了。
雲方回到學校正好趕上下午大課間,吳河看見他手上的紗布大呼一聲:“雲方,你手怎麽啦?”
教室裏做作業的玩鬧的一時間全将目光落在了雲方的左手上。
“不小心磕了一下。”雲方面不改色地撒謊。
目光聚焦也就是一瞬,這些學霸們又該幹嘛幹嘛去了,倒是平時幾個跟他玩得好的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起來。
雲方沒有過什麽朋友,這種被關心的感覺讓他十分不适應,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始警惕和戒備,甚至想逃避。
吳河捧着他纏得像粽子一樣的左手誇張地假哭,“我的方兒啊,出去時還好好地,怎麽兩節課不見就身殘志堅了呢!”
“去去,少在那兒鬼哭狼嚎。”陳倩陽一巴掌拍在吳河的背上,“雲方,你怎麽磕的?請假去幹什麽了?”
雲方一邊應付着過度熱心的同學,一邊走了神。
不習慣,但并不讨厭。
那易塵良呢?
被念叨的易塵良打了個噴嚏,他吸了吸鼻子,仰起頭看着面前的榮譽牆,太陽太毒,讓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榮譽牆最顯眼的位置上是中午攔刀的那個神經病。
神經病長得白白嫩嫩幹幹淨淨,帶着副蠢氣的黑框眼睛,乖巧地不像話,易塵良覺得自己能打十個這樣的乖小孩。
但是照片上的乖小孩徒手接刀,兩招就把他幹趴了。
易塵良磨了磨牙。
“學神真的好帥呀。”旁邊路過的一群女生歪着頭看榮譽牆,一個齊劉海悄咪咪地跟同伴咬耳朵,“以後他就是我男神了。”
“你男神一天換一個。”她的同伴捏着她的耳朵拽着她離開,“不許你亵渎我們學神,快點快點,要上課了。”
小白臉一個,帥個屁。易塵良瞪了那照片一眼,背着書包走了。
晚上唐意來接雲方的時候吓了一跳,“糖糖,手怎麽了?”
雲方揣着自己包成了粽子的左手,才意識到自己完全忘了還需要應付名義上的“父母”。
他習慣了一個人生活,動手打架從來不考慮別人,現在終于自食惡果。
“我——”雲方腦子裏閃過一個個借口,但又被全部否決。
那些借口糊弄一下小同學可以,糊弄一個焦急的母親就勉強了。
雲和裕下了班匆匆趕回了家,和唐意帶着雲方就去了醫院。
重新消毒,縫針,包紮,挂消炎的吊瓶,一通折騰下來已經晚上十點了。
唐意不管他拒絕,執意要給他喂粥,不讓他自己來。
雲方別別扭扭地喝了小半碗,就再不肯喝了。
讓唐意和雲和裕為他跑上跑下,擔驚受怕,雲方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他畢竟不是真正的雲方,可是卻享受着來自雲方父母毫無保留的關心與愛護,像個卑劣的竊賊。
可是若說出真相,不知道他們是會相信然後崩潰還是覺得雲方瘋了,總歸不是什麽更好的結果。
醫生明确地說這是刀傷,刀口要是再深一點就會割到神經,後果不堪設想,唐意和雲和裕聽着的時候臉都白了。
唐意問了一晚上,雲方一直沒說具體原因,急得她險些落淚。
“糖糖,到底怎麽受傷的你告訴爸爸媽媽,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你跟我們說啊。”唐意眼含淚光地望着他。
雲方有點受不住了,他嘆了口氣,勉強圓了一下前因後果,“……我一個朋友跟別人打架,對方掏刀子我幫忙擋了一下。”
“可不能再這麽魯莽沖動了!”唐意握着他打吊針的那只手,“報警了沒有?”
雲方搖搖頭,“他跑了,就是高中生打架鬥毆,報了警充其量也就是教育一頓。”
雲和裕聽得臉色發黑,“你們學校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去找你班主任。”
“在校外,跟學校沒關系。”雲方道。
好說歹說,才安撫住了父母。
“糖糖,你——”唐意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你那個朋友,是個男孩子吧?”
雲方點點頭。
唐意跟雲和裕對視了一眼,臉色古怪起來。
雲方打吊瓶昏昏沉沉,沒留意他們臉色的變化。
回去的扯上,雲方在後座半夢半醒,依稀聽見唐意和雲和裕在說話。
“……兒子膽子那麽小,碰到只蟲子能蹦三尺高……還敢給人擋刀……”
“……談朋友可以,但這動不動就打架的可不成……好歹以後找個成熟穩重的……”
雲方聽得斷斷續續的,他想睜開眼,但一陣困意來襲,徹底睡了過去。
周三的時候上體育課,雲方本來想留在教室裏補課,結果硬是被吳河跟張澤海拽到了操場。
“你補課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吳河憤憤道:“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每天晚上都在悄悄惡補初中數理化的雲方扯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高一的體育課還不會存在體育老師生病這種事情,一群人象征性地圍着操場跑了兩圈,就被體育老師放手自由活動了。
張澤海跟吳河要打籃球,一點也不要臉地委托雲方去給他們買水。
“雲哥,我要喝冰可樂!”吳河一邊吼一邊一個帥氣的三分球,自覺帥得無法無天。
雲方頭也不回地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慢吞吞地出了操場。
超市離操場不算太遠,正好在教學樓和宿舍樓那條路樹成蔭的路上,雲方進了超市,拿了飲料讓老板給他裝進塑料袋裏,他摸出校園卡刷了一下,餘額不足。
“現金行嗎?”雲方問。
老板點了點頭,結果另一張校園卡滴了一聲。
“刷我的吧。”陌生的聲音。
雲方轉頭,就看見一個帥氣的男生,眼睛很大,頭發微卷,正沖他笑得燦爛。
“謝謝,我給你錢。”雲方拿出現金要遞給他。
“跟我客氣什麽,都老同學了。”男生自來熟地要拍他肩膀,結果被雲方躲開。
他也不尴尬,沖雲方晃了晃手裏的校園卡,“下次你請回來不就行了,我先走了!”
自稱老同學的人跟一起來的同學離開,只是有道不太舒服的目光落在雲方身上,他轉頭去看,卻沒發現是誰。
操場上沒多少樹蔭,雲方也不着急回去,他提着飲料慢吞吞走在樹蔭底下。
結果沒走多遠塑料袋因為東西太沉破了,飲料礦泉水滾了一地。
雲方只能去撿,又因為左手不方便,只能用一只手,不過他倒是不着急,動作都顯得有點漫不經心。
暗中觀察的人看得十分暴躁,沒忍住沖上來幫他一起撿。
雲方幹脆就不動了。
易塵良将飲料都撿起來之後一臉暴躁,見他要笑不笑地看着自己,背後的寒毛警惕地豎了起來,惡聲惡氣道:“看個屁!”
雲方覺得有趣,“偷偷摸摸跟着我幹什麽?”
易塵良惱羞成怒,“誰跟着你!我來買水的!”
“哦。”雲方拖着長音,伸手接過他遞來的飲料,“謝謝你。”
易塵良站着看了他一會兒,神情古怪。
雲方将他的心思看得不能再明白了,“想問什麽?”
易塵良擰眉,“你怎麽知道我住哪裏?”
“幫老師整理學生檔案時看見的。”雲方随口一編,“三班和十班一個數學老師,她跟我說你數學成績退步很大。”
牽強的理由,但是似乎又找不出什麽纰漏。
“你怎麽這麽多管閑事?”易塵良語氣不善。
很欠揍。
雲方很想好好收拾年輕的自己一頓,但是礙于沒有正當理由且不太符合他目前的人設,只能遺憾作罷。
“還有事嗎?”雲方晃了晃手裏的水,“沒事我走了。”
“等等。”見他要走,易塵良拽了他一下。
雲方最近睡眠嚴重不足,再加上熱得頭暈,冷不防被他這麽一拽,整個人踉跄了一下險些沒站住。
易塵良吓了一大跳,趕忙扶住他,“哎你少碰瓷,我就拽了你一下。”
雲方本來就難受,見他這幅蠢樣就來氣,索性一股腦将抱着的飲料扔到了他懷裏。
易塵良手忙腳亂地抱住飲料。
“還想說什麽?”雲方問。
易塵良咬了咬牙,有些艱難地開口:“那天的事……謝謝了。”
“不客氣。”雲方又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
易塵良感覺自己像是被那雙冷漠的眼睛看得透透的,尴尬又惱怒,不自覺地擡高了聲音:“但是,老子根本不需要什麽狗屁朋友!你死心吧!”
雲方被他突然擡高的聲音震得耳朵疼。
易塵良梗着脖子惡狠狠地盯着他。
跟條傻狗似的,雲方在心裏評價,他眯了眯眼睛,“沒了?”
易塵良警惕地看着他,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沒了。”
“我知道了。”雲方轉身就走。
“喂!你飲料!”易塵良見他走得這麽幹脆利落,抱着飲料追上去。
“麻煩你了。”雲方沖他點點頭,但是絲毫沒有要接過來的意思。
“你自己拿着。”易塵良說。
雲方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不是要謝我嗎?打算光嘴上謝?”
易塵良氣悶地瞪了他一會兒,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抱着飲料跟了上來。
雲方心情愉悅地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