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認錯人
雲方沒把孫遠的威脅放在心上,第二天早早來到了學校,心情愉悅地準備度過這個周五。
然而大晨讀過後,易塵良的座位還是空的,他去找季書墨,“易塵良怎麽沒來?”
季書墨正在拿着面包啃,聞言呆愣愣地轉頭看了易塵良的座位,含混不清道:“我也布吉島。”
雲方因為這件事一上午都有點心神不寧,準備趁着中午午休的時間去新南巷看看,結果最後一節自習被老方叫了出來。
“你媽媽在校門等你。”老方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雲方一頭霧水地到了門口,就看見唐意沖他招手。
唐意今天穿了件碎花連衣裙,還卷了頭發,雲方甚至聞見了淡淡的香水味。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要去約會?”
唐意被他說得臉一紅,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你這孩子淨瞎說什麽,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
雲方眼底的疑惑更重了,然後就見唐意有點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裙子,“好看嗎?”
“挺好看的,襯你。”雲方點點頭。
唐意沒忍住笑了起來,“還是你會說話,你爸就是個鋸嘴葫蘆。”
“那個心理醫生……”雲方被唐意今天的反常舉止搞得有點忐忑,“是個男的?”
唐意氣呼呼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哭笑不得,“那是我高中閨蜜,我們很久沒見了!”
雲方頓時放下心來,接着又被唐意輕輕打了一下,“你跟你爸真是爺倆,一個小不正經,一個老不正經!”
雲方笑着讓她打。
心理醫生姓齊,叫齊爽,年紀看上去跟唐意差不多大,兩個人見面甚至開心地抱了好久。
“你可算回蕪城了,再不回來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唐意嗔怒,“要不是建了同學群,我還找不着你。”
齊爽人如其名,笑着告饒,“這不一回來就聯系你了嗎。這就是你兒子?”
“糖糖,叫阿姨。”唐意說。
雲方:“齊阿姨好。”
“叫什麽阿姨,直接叫幹媽。”齊爽誇他,“真俊!”
齊爽看起來很喜歡他,但是卻不是他的醫生,反而是安排了另外一名年紀更大的醫生來給他進行心理疏導。
“我跟你媽媽太熟了,給你進行心理疏導不太合适。”齊爽很認真的跟他解釋。
雲方點點頭,跟着另一名醫生進了房間,等出來的時候已經一點半了。
他對付心理醫生很有一套,并不擔心會被發現出什麽問題,當然,雲方也不覺得自己會有心理上問題。
“孩子沒什麽問題,可能就是單純地學習壓力有點大。”醫生跟唐意簡單說了兩句,“平時多帶他出去走走,多讓他交點朋友……”
唐意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趁着還有時間把雲方送回了學校。
雲方站在學校門口看着唐意離開,決定翹了下午的課去看看易塵良,結果剛準備走,就聽見了前班主任老何的聲音:“雲方!”
雲方僵硬地扭過頭,看見老何叉着腰站在校門口值班,“老師好。”
“還有十分鐘就上課了。”老何氣勢十足地看着他,“再不進來我就給你按遲到扣分。”
雲方為了維持自己乖學生的人設,忍辱負重地走進了校門。
到底是沒能去找易塵良。
好在第二天是周六,雲方起了個大早準備去找人,就被孫遠攔在了卧室門口。
“走吧,跟我去東陽街。”孫遠說。
“東陽街?”雲方沒戴眼鏡,看不清楚孫遠的表情,但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隐隐的激動。
倒是,挺順路。
他就不信這次還找不到易塵良。
孫遠領着他來到了一家看上去破破爛爛的五金建材店,白色的塑化板擋了一半的門,進去之後亂七八糟的鋼管和鋁合金堆在一起,幾乎沒有能下腳的地方。
門口邊坐着個青年,正翹着二郎腿賴怏怏地抽煙,瞧見他們過來咧嘴一笑,“喲,小遠過來啦?”
雲方看着面前的老熟人,也沒忍住笑了。
李凱。
倒賣鐵片和鋼管的混混頭子,易塵良高中的時候就是跟着他一起“撿”鐵片換錢,是這片的一個刺頭。王有為跟李凱走得很近,當初王有為有膽子去偷易塵良的錢,克扣他分的錢,很難說沒有李凱的授意。
只是那時候易塵良沖動之下失手殺了王有為,來不及去想其中的彎彎繞繞,等從少管所出來,這些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
“李哥,我給你把人帶來了。”孫遠讨好地迎上去,拽過身後的雲方,“我表哥,一中的大學霸,平個賬絕對不是問題。”
李凱有些嫌棄地上上下下打量了雲方一遍,看起來很是瞧不上他,但最後還是捏着鼻子應下了,“也行吧。”
孫遠見他抽完一根,從褲兜裏掏出煙盒,遞給李凱,“李哥,給。”
孫遠動作熟練地給他點火,轉過頭沖雲方使了個眼色,“還不趕緊跟李哥問好!”
雲方笑眯眯地沖李凱點頭,“李哥好。”
李凱很受用地咬着煙,“跟着我,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能看看賬本嗎?”雲方問。
李凱似乎也覺得他沒什麽威脅,從收銀的木頭桌子裏掏出來一個賬本示意他看,“你先看看能不能抹平,不行就拉倒,我去找別人。”
孫遠拍着胸脯打包票,“李哥,我找來的人你放心!”
雲方心說你放心地太早了。
桌子上堆了一堆零件,還摞着幾箱螺絲,雲方見狀直接在桌子後面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我得仔細看看。”
“行。”李凱又走到門口開始抽煙,孫遠湊上去嘻嘻哈哈地叫哥。
雲方低頭翻着賬本,上面的數額記得亂七八糟,李凱是這家五金店老板的遠方親戚,被雇來看店,卻趁機領着群不學好的青少年倒賣零件,甚至去工地上偷鐵片和鋼管,進貨也做了不少手腳。
他低頭仔細看着,卻沒打算真的幫他做假賬。
“李哥,我有點事跟你商量。”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雲方坐在桌子後面,外面的人幾乎看不到裏面有個人,他卻從縫隙裏看清了來人。
王有為那頭黃毛很是惹眼,他現在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什麽事?”李凱有點不耐煩。
“我非得弄死易塵良那個小王八蛋!”王有為咬牙切齒,“昨晚還敢去堵我!他媽的!”
聽到易塵良三個字,雲方捏着賬本的手一緊。
“那小子幹活挺利落的,你跟他一般見識幹什麽。”李凱顯然不太想摻和他們的事情,“真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手腳不利索,拿他錢被他撞見,我怎麽幫你?”
王有為顯然不覺得偷錢這件事情有什麽問題,恨恨罵道:“艹,李哥你不知道,上次那傻逼玩意兒差點弄死我……李哥,我可是為你幹得這事,你不能把我給撂這兒!”
“啧,你淡定一點。”李凱吐了個煙圈,“多大點事兒,今晚上找幾個人教訓他一頓,讓他老實老實就行,小孩兒自己一個人過也不容易。”
王有為順着杆子往上爬,“李哥你就是心善,那白眼狼還不知恩圖報!”
李凱笑了一聲,“這事我去辦,今晚找個人通知他去化肥廠那邊。”
“好嘞。”王有為點點頭,“他還有個朋友,好像是一中的學生,上回還威脅我,看着就挺狠的一東西,要不……”
“适可而止。”李凱彈了彈煙灰,“易塵良沒爹沒媽打一頓給你出口氣就算了,別給我亂惹麻煩。”
“诶。”王有為滿臉堆笑,“真是麻煩李哥了。”
李凱嗤笑一聲:“你麻煩我的事多了,小遠啊。”
“李哥您說!”正在旁邊聽着的孫遠一臉躍躍欲試,眼睛發亮地看着李凱。
“今晚帶你去長長見識。”
“謝謝哥!”孫遠一聽更來勁了。
雲方在後面安靜地聽完了全程,王有為後面才來,也沒往裏走,壓根就沒發覺裏面還有個人。
李凱顯然也不想讓王有為摻和賬的事情,連提都沒提。
等王有為抽完兩根煙走了,雲方才從桌子後面坐起來,客客氣氣地跟李凱說:“李哥,這賬我做不了。”
不等李凱說話,孫遠頓時就急了,“雲方你少胡說八道!你可是年級第一,數學每次都考滿分,這點賬你不會!?”
“數學好跟做賬沒關系,我真看不懂。”雲方一臉茫然地看着他,“要不是你威脅我,我也不會過來,但你也不能讓我給李哥幫倒忙吧?”
孫遠被他噎了一下,眼睛裏快要冒出火來,恨恨地指着雲方,“行,你給我等着!”
見孫遠這樣,李凱反倒是當起和事佬來,當然他原本也沒對個高中生抱有期待,他笑呵呵地拍着孫遠的肩膀,“算了,人家小同學看不懂也不能強求,消消氣,中午李哥請你們吃飯。”
孫遠頓時眼裏的愧疚更盛,“怎麽能讓李哥您破費,今中午算我請您的,給您賠罪。”
說完還狠狠地剮了雲方一眼。
雲方淡定地回以微笑。
“小同學也跟着一起吧。”李凱似乎是沒看到倆人的交鋒,“兄弟之間哪有隔夜仇呢。”
李凱挑的地方是東陽街的一家比較有名的烤鴨店,三個人挑了個小包間進去,孫遠還故作豪爽地點了一箱啤酒。
雲方笑着推拒了李凱讓過來的酒,“李哥,我媽不讓喝酒。”
李凱讓了幾遭都被雲方打太極推了,頓時就有點不太樂意,臉色沉了下來。
孫遠見狀笑道:“李哥,他就那樣,你別理他,我陪您喝!”
李凱眯了眯眼,跟他碰了個杯。
吃到一半雲方出來去洗手間,因為走得急剛進門就險些跟人碰上,那人還扶了他一把,接着就要走。
雲方一把将人拽進了廁所裏,他看着面前穿着員工服的人,說不上是什麽滋味,“易塵良。”
易塵良還戴着口罩,聲音含混不清,“你認錯人了。”
“你化成灰我都認得。”雲方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