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巷子

第31章 巷子

煙花後半夜結束, 熱鬧的街道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你認了我這個爸爸,以後爸爸罩着你!”齊獲摟着常子期的肩膀笑得十分蕩漾,“爸爸以後保準翻牆避開你這個傻逼!”

饒是常子期再好的涵養, 也忍不住青了臉,想把這個神經病扔進津水河涮一涮。

這邊“父慈子孝”, 另一邊易塵良面色如常地跟在雲方身後,看不出絲毫醉意。

只是雲方走一步, 他跟一步,不多不少, 安安靜靜地宛如游戲裏地跟随小寵物。

“你送他回家吧。”雲方停住腳步, 後面的易塵良險些撞到他後背上。

“我?”常子期皺了皺眉, “我不知道他家住哪裏。”

“真巧, 我也不知道。”雲方扶了一把有點站不穩的易塵良, 結果被他一把抱住了胳膊不肯撒開。

兩個沒醉的人對峙半晌,最終還是常子期敗下陣來,原因無他,齊獲如同八爪魚一樣黏在他身上, 撕都撕不下來,一口一個寶貝兒子叫得常子期額頭青筋直跳。

他丢不起這個人。

八爪魚父親被想“弑父”的兒子塞進了出租車,揚長而去。

雲方收回目光,伸手戳了戳易塵良的額頭,“醉了?”

易塵良擡起頭來靜靜地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喊他:“雲方?”

“嗯。”雲方難得見他這麽乖的樣子,很是稀奇了一會兒。

他記得自己之前喝醉只會倒頭就睡, 醒來就只剩頭疼惡心。

卻不想醉了會是這麽副模樣。

“有點暈。”易塵良撒開抱着他胳膊的手,使勁捏了捏眉心,小聲地嘟囔。

“回家喝點水, 睡一覺就好了。”雲方的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來。

大街上安靜極了,昏黃的燈光照在河面上,粼粼水光微漾,空氣裏還殘留着煙花爆竹的焦味。

“回家?”易塵良嘆了口氣,眼皮耷拉着,一副十分不開心的樣子。

雲方極少見他嘆氣,“不想回家?”

易塵良不說話,兩只手慢吞吞地抓住了雲方的手,又悶聲喊他:“雲方?”

雲方耐心地應聲:“在呢。”

易塵良似乎對他的手起了莫大的興趣,低着頭仔細看着,然後用食指和拇指一起,慢慢地捏過雲方的每一個指節。

雲方失笑,“你在幹什麽?”

易塵良頭都沒擡,捏完他小拇指最後一個指節,手指微蜷,将雲方的小拇指夾在自己的食指與中指之間,輕輕地攏在了自己的掌心裏。

雲方其餘的手指松松地搭在易塵良的手指上,食指輕輕的點了點他的手腕內側,用逗小孩的語氣問他:“易塵良小朋友,幹嘛呢?”

易塵良皺了皺眉,似乎也有點想不太清楚,他本能地收緊了手指,擡起頭目光兇狠的盯着雲方,像只護食的狼崽子,“我的。”

雲方存心逗他,故意把手往回抽,“不是你的。”

易塵良緊緊的攥住,緊張又焦急地重複,“我的!”

雲方惡趣味上頭,眯起眼睛威脅他,“松開,這是我的。”

易塵良怔怔地擡起頭來,盯了他良久,然後慢慢地松開了手,嘴唇緊緊地抿着,轉身悶頭就走。

雲方趕忙追上去,“哎——”

易塵良根本不理他,只留給雲方一個倔強又憤怒的背影,任憑雲方怎麽喊他逗他都無動于衷,只是低着頭固執的往前走。

雲方沒想到醉了的自己這麽不禁逗,一直到了新南巷易塵良都沒再跟他說過一個字。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雲方哭笑不得。

易塵良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推了他一把。

雲方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清了清嗓子,試探地問:“不生氣了吧?”

易塵良悶聲道:“別跟着我。”

雲方愣在了原地,“不是,這三更半夜的你讓我上哪去?”

易塵良不理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臭小子。”雲方笑罵了一聲,伸手拽住他,“差不多行了啊——”

話音未落,他就被人箍住肩膀掼到了牆上,哪怕他穿得挺厚實,還是被凹凸不平的牆壁硌得“嘶”了一聲。

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易塵良離得他極近,近到哪怕是在這條漆黑無燈的窄巷子裏,雲方還是能借着稀薄的月光,看到他微微泛紅的眼眶。

雲方被他這樣直勾勾地盯着,莫名有些不自在,又被他這不走尋常路的酒瘋耍得頭痛,最後幹脆破罐子破摔,把自己的小拇指往他掌心裏塞,語氣無奈又卑微,“好了,你的你的,都是你的,求你消停點吧!”

易塵良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嘴抿得死緊,像是暗中在跟什麽東西較着勁,然而最後還是很不争氣地敗下陣來,臭着臉握緊了雲方的手指。

雲方架不住他這副氣勢洶洶又委屈巴巴的表情,張開另一只胳膊把人按進了懷裏,“來,抱抱就不生氣了啊。”

易塵良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倏然收緊,整個人都僵住了,又在雲方哄小孩似的拍背中軟和了下來,老老實實的靠在了雲方懷裏。

哄孩子真難,雲方倚在牆上松了口氣,微笑裏帶着些許的疲憊和解脫。

然而不等他這口氣松到底,喉嚨處忽然一癢,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掃過,讓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帶着酒氣的滾燙呼吸噴灑在他頸窩裏,讓他頭皮一陣發麻,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了點警告的意味,卻因為驟然開口變得有些沙啞:“易塵良,你在幹嘛?”

易塵良有些煩躁地擡起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後如法炮制,又一次含住了他的喉結,輕輕地舔了一下。

詭異的酥麻和陌生的悸動直沖頭皮,雲方臉上的表情瞬間裂開,整個人如遭雷劈,僵直地立在了原地。

易塵良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不知何時強硬地分開了他的五指,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将他的那只胳膊牢牢的按在了牆上。

易塵良似乎是很不滿意沒有嘗出什麽滋味來,皺着眉不滿地咬了一下,分明是不輕不重的力道,卻讓雲方整個人都抖了一下,險些悶哼出聲。

黑暗逼仄的小巷子裏,濃郁的酒氣裏混雜着衣物摩擦聲和急促的喘息聲,溫熱的觸感自下颌落在了嘴角,雲方終于在危險又暧昧的氣氛中回過神來,一把将身上黏着的人撕開。

像是只過了短短幾秒,又像是熬過了漫長的幾個小時,雲方的太陽穴一陣陣刺痛,他終于意識到原來喝醉的人不止易塵良一個。

到底是易塵良瘋了還是他瘋了?

醉意和困意淩亂地纏繞在一起,被震驚轟然沖碎又快速地粘合,比之原先更加混亂難纏。

雲方終于從一片混亂中找回了一點清明,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易塵良,卻只能看到他有些濕潤的眼睫和緊繃的下颌。

他們十指緊扣的兩只手甚至還沒來得及分開。

“沒關系,你只是喝醉了。”雲方擡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輕輕地擦掉他眼角的濕潤。

易塵良卻死死地扣着他的手不肯放開,他幾乎快被殘酷的理智和洶湧沖動扯碎,心裏卻滿是惶恐和絕望,他想道歉,開口卻是帶着小心翼翼的顫抖:“……雲方?”

“我在。”雲方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溫聲回應着他。

易塵良垂着眼睛不敢看他,他迫切地想要找個合理的借口來解釋剛才的荒唐,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方看着眼前快要僵成冰雕的人,伸出胳膊來抱了抱他,“我們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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