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管宋援朝媳婦兒肚裏的娃娃到底是死了還是扔了,宋援朝這一遭可真是倒了大黴。
“那可是兩千塊錢吶!”
宋老太太進了自家院門,憋了一路的氣才敢嚷嚷出來,坐在地上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哭着罵起來,“原想着扔了個賠錢貨日子就順了,你個不争氣的蠢貨,跟李二狗那無賴上個什麽勁兒!”
宋援朝耷拉着腦袋,沒說話。
宋援朝的媳婦兒劉月芝聽見動靜忙從屋裏跑出來,她昨天前半夜才生了孩子,頭上還纏着布條,又哭了大半日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看見她這倒黴樣子宋援朝就來氣,“哭什麽哭,老子還沒死呢!你給誰嚎喪!”
跟着親媽跑出來的大閨女宋可可被她爸這架勢吓得嚎啕大哭,轉身撲到親媽身上求助,可劉月芝生完孩子到現在快一天沒吃東西,實在沒勁兒,這麽一來,宋可可哭的越發起勁兒了。
“哭哭哭,一屋子賠錢玩意兒,沒一個叫老子省心的!”宋援朝一腳踹飛了院裏的小凳子,進了屋。
劉月芝扶着女兒瑟瑟發抖。
宋老太太起身一把将宋可可抱在懷裏,然後數落兒媳婦,“瞅你那個倒黴樣子,生不出兒子你還有臉哭,要不是你不争氣,援朝能出去喝酒喝成那樣麽!倒黴催的,我們宋家這麽好的人家,咋就攤上你這麽個不争氣的兒媳婦了,都怪那個媒婆,嘴裏沒個準兒……”
婆婆和男人都進了屋,劉月芝站在院子裏,努力的忍着眼淚。
她也想生兒子啊,可她怎麽就光生閨女呢,難道真是跟她親媽一樣……
劉月芝不敢想。
她是家中老四,上頭三個姐姐,底下才得了個弟弟,她娘中間還丢了一個閨女,攏共是生了五個女兒才得的兒子。
可她娘那會兒,她爹是兄弟幾個家裏早就有了孫子,宋援朝可是獨生子啊!
她婆婆整天求神燒香求孫子,真要是五個閨女以後才能有兒子,那婆婆還不得生吞了她,劉月芝想都不敢想,眼淚再忍不住嘩啦啦的掉了起來。
她的命,咋就那麽苦呢!
。
相比宋家的凄風苦雨,林家就和美多了。
打孩子落地頭一回睡了好覺的林建民,早起擺攤精神都好了許多。
不過因為昨天生意好的莫名其妙,他從早上起來就一直在忐忑。
人就是這樣,如果生意一直都是那樣冷冷清清其實也沒什麽,但是體會過熱鬧的時候,就會害怕再回到那樣冷清的樣子。
好在,林建民的攤子剛擺起來,就有客人來了。
“給我來一個雞蛋餅,多放點酸蘿蔔。”
“好嘞!”林建民爽快的應下,手底開始忙活起來。
這一早上,又是不間斷的顧客,中間一點也沒有休息過。
只是剩下最後一團面的時候,林建民沒再賣,他打算留着回家做給媳婦嘗嘗,難道真的是他手藝進步了?
今天的客人也有昨天來過的,可大部分還都是生面孔啊。
騎車回到家,林建民就在院子裏把最後一團面做成了雞蛋餅,跟擺攤時候一樣刷上鹹醬夾上酸蘿蔔拿進屋給了周小娥。
聽說今天生意仍然很好,周小娥提了一早上的心也才定了下來,同時不免有點後悔,沒讓林建民多準備點東西。
接過林建民做的雞蛋餅,因為是剛做的,雞蛋和蔥花的味道很香,光是聞着她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幾天沒吃這種正常味道的東西了,婆婆說吃鹽影響下奶,她最近都沒吃過鹽。
一口下去,酥脆是有,雞蛋很香,蘿蔔很脆,但是……
“跟以前還是一個味兒啊。”
之前沒生孩子的時候,林建民雞蛋餅賣不完,拿回來就給家裏人做成油餅什麽的,周小娥也常吃,覺得這味道是肯定算不上美味的。
但生意為什麽突然好了呢?
林建民忽然想起昨天他夢見那個金光閃閃的小東西,跟周小娥說起來,“會不會是老天開眼,我林建民的運氣來了!”
“瞎說,那就是個夢而已,指不定你看麥子看多了見啥都當金子呢!”
可是還能因為什麽呢?夫妻倆還在努力琢磨。
苦思冥想的兩個人都沒注意到,熟睡中的剛子忽然翻了個身,肥嘟嘟的胳膊剛好壓在了秀秀臉上。
秀秀白淨的小臉一點點漲紅,可林建民夫妻倆都沒有察覺到,眼瞧着就要釀成慘禍,那悲劇的主人翁忽然瞪大了眼睛,張口咬在了那條黑胖的胳膊上。
可是……她沒牙。
毫無威脅力的牙龈沒有讓林剛産生任何波動,倒是秀秀借着嘴巴用勁兒挪動了身體,避免了自己被悶死的慘劇。
作為上古神獸貔貅一族的幼崽,貅貅……不,她現在的名字變成了秀秀。
秀秀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化形歷練,險些葬送在一個只有五天大的人類幼崽手裏,還好她及時突破了五感跨越,在這具人類身體裏醒了過來。
都怪大青山上那只老虎精!
秀秀咬牙切齒,現在她的身體還沒有牙,只能咬着軟軟的牙龈恨恨的回想起來。
她在大青山附近選了好些天,才選中了兩戶可以投胎的人家,一個是宋家,這家供了財神房頂有祥雲財氣,另一個是葉家,那家在大青山的另一邊,雖然看起來不怎麽樣,可秀秀發現他家有金條,老沉老粗的金條子,地底下埋了十幾根呢!
作為貔貅,秀秀肯定更喜歡那有金子的葉家,但是她準備往葉家媳婦兒肚子裏鑽的時候,突然蹦出來一只大老虎精,嗷嗚一口把她噴開老遠,自己鑽進了葉家媳婦兒的肚子裏,氣得秀秀掉了好幾顆金豆子,沒辦法,只能鑽進了宋家媳婦兒的肚子。
貔貅一族生來不能化形,需要吸納八方財氣才能化形,所以秀秀才會選了這個未來幾十年金銀財寶飛速增加的空間,作為自己化形歷練的地方。
可宋家那兩口子她趴在雲頭看過,明顯不是身邊這兩位啊。
正想着,就聽見一個聲音。
“昨兒宋家老太太說她家媳婦肚子裏那個,一落地就沒了氣,也不知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看媽的意思,咱們還是趕緊把戶口上了,這兩天收完麥子我先去大隊部開個證明,哪天擺完攤就去鄉派出所把孩子們的戶口給上了。”
“是這個理兒,反正她們自己說的死了,不管是丢了還是真沒了,秀秀就是咱們倆的閨女,誰也搶不走!”
聽見這話的秀秀驚呆了,貔貅一族作為能招納八方財運的瑞獸,從古至今只要進入人類世界就是衆星捧月的萬人追捧的,可她竟然一落地就被人給扔了,秀秀一時間委屈的不得了,下意識的想伸爪子去扒拉耳朵,卻被身邊的小黑胖子壓住胳膊半點不能動彈。
悲憤交加的秀秀只能扁了扁嘴,“嗚哇”一聲哭了出來。
周小娥慌忙回過神來,見剛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翻了個身,胳膊腿都在秀秀身上壓着,趕緊把秀秀抱了起來。
失去了人肉枕頭的剛子迷迷糊糊間聽到秀秀在哭,想也沒想,跟着張嘴也嗷嗷了起來。
本來在哄秀秀的林建民老不情願的被媳婦趕過來抱起了剛子,敷衍的拍着兒子渾圓的小屁股,腦袋卻湊到秀秀跟前做鬼臉,沒兩下,小丫頭竟然笑了起來。
秀秀笑着,靠在周小娥的懷裏,抽動小鼻子卻在周小娥身上嗅到了一股微弱的陰氣,按理說那是人快要死的時候身上才會出現的氣味兒,可周小娥看起來面色紅潤正當壯年,雖然那氣味很弱,可她身上怎麽會出現這種味道呢?
小小人蹙緊了眉頭,想不明白。
還是趕快長大,聚集些財氣發動技能看一看比較好,畢竟這一世在人間,周小娥就是她的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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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跟媳婦兒商量了要多備東西,可林建民到底謹慎,沒敢一次多太多。
可不管他準備多少東西,一準紮下攤子就不停氣得能賣完,生意好了掙得就多,可別看就做個把鐘頭的雞蛋餅,人提着勁兒也是累的很。
更何況,林建民還連着收了三天麥子。
張紅英說是讓兒子們下了班就去地裏幫忙,可除了林建民下崗白天有空,老大老二中午在廠裏吃,晚上下班回來天都該黑了,頂多能替換着去谷場看着自家曬的麥子別被人家占了去,根本出不了力。
但是一家子兄弟妯娌們住在一起,這些東西根本算不清。
林建民就想着多幹點,好讓爹媽幫他順順當當給秀秀的戶口安上去,也算沒白出這麽些天力氣。
老爺子林有糧也确實把老三家上戶口這事兒給放心上了,正是農忙時候,村委會裏的幹部也得收麥子,他去了三四趟才找見人。
“村裏開個證明,拿着去鄉裏派出所就能上戶口了。”老村長趙滿倉一邊說,一邊打開抽屜翻出了紅紅的章疙瘩和上頭發下來的證明表,例行詢問,“是你家老三的娃娃吧,林建民……閨女還是小子?”
“小子。”林有糧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美滋滋的接過老村長遞過來的證明材料就打算往家走,都出了村委會,看見外頭跑的孩子們,他才想起來還有個秀秀,又趕緊拐了回去,“忘了忘了,滿倉啊,我們這是倆,老三家生了一個小子一個閨女,你瞅我這記性,嗨!”
“看把你這老小子美的!”趙滿倉笑着接過那張證明材料揉吧揉吧扔到了一邊,又打開抽屜重新取了一張填好,遞給林有糧的時候,語氣不免有點酸,“你們家老三命好,這一遭兒子閨女都有了,多少年咱們村也沒出過花棒兒了。”他想起自己那大外甥的媳婦兒,孩子一落地就沒了,人還給鬧到了派出所去,折騰一趟還賠了老多錢,那才是真倒黴。
“得了吧,你那倆兒子四個孫子,夠可以了,我這仨兒子才倆孫子,村裏誰不嫉妒你家人口旺啊!”林有糧接過證明材料,認真的看了兩遍,這才疊好揣進了口袋裏。
這天下午,林建民就拿着村委會的證明,去鄉派出所給孩子們上了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