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哼,沒本事還懶,真是沒救了!”
這天,田鳳霞從外頭回來,正碰上林建民抱着兒子閨女出門遛彎兒,看得她來氣。
林建水知道她這幾天氣不順,也知道她對誰,忙關上屋門,“胡說八道什麽呢你。”
“我胡說八道?”田鳳霞指着自己,“林建水,你是不是也覺得沒兒子怪我,原先老大家有兒子咱們有閨女,後來老三也有了兒子,別說你沒羨慕,現在老三白撿了個閨女有兒有女,看他那個得瑟的樣!誰還不知道他那閨女哪來的了……”
林建水趕忙捂住了田鳳霞的嘴,“你瘋了!”
田鳳霞一口咬在了林建水手上,“我就是瘋了,我田鳳霞是什麽人,跟了你林建水過的這是什麽日子,就那個王麗珍,那長得跟個窩瓜似的臉,整天在我面前鼻孔朝天的,她配麽她!”
林建水絕望的扶住了額頭,幸好今兒個大哥大嫂回娘家了。
“你說話啊!”
“你貌若天仙,你嫁給我委屈了,可以了麽姑奶奶?”
田鳳霞美滋滋的抿着嘴笑了起來,又不想給林建水好臉色,“過兩天該發工資了吧,家裏沒錢了,這生瓜子吃着也沒味兒,發了工資記得替我在廠門口那家店買兩斤五香瓜子回來。”
可林建水沒理她,上床蒙着腦袋就躺下了。
被無視的田鳳霞立刻不高興了,伸手去拽被子又搶不過林建水個大男人,氣得狠狠踹了自家男人一腳。
別看她出了這屋在外頭滾刀肉似的潑辣,可在自家屋裏,林建水這滾刀肉的本事,比田鳳霞厲害多了。
林建水秉承的是:敵不動我不動,敵動我還不動,敵亂動我更不能動了。
第二天一早,林建水聽見他娘在外頭喊,摸着身邊熱乎乎的媳婦還在,應了一聲翻個身打算繼續睡,卻瞥見外頭亮堂堂的天。
他忙把手表摸過來,六點半了!
“鳳霞,醒醒,快醒醒,你得做飯呢!”
“做什麽飯,我不做!”
林建水喊了幾遭,田鳳霞就是不動,他只好穿上衣裳跑了出去。
院子裏,林建國和他媳婦王麗珍正在洗漱,張紅英紅着個臉惡狠狠的瞪着林建水,“你媳婦兒呢!她怎麽不起來做飯,我聽見她起來了啊!”
“她、她……她今兒不舒服。”
“呦,病了呀,那可得趕緊去看看,別給耽誤了。”老大媳婦王麗珍說罷,将臉盆裏的水狠狠潑了一地。
田鳳霞正從屋裏出來,差點被潑了一腳水,“幹啥呢大嫂,我沒病,用不着你操心!”
“沒病啊,沒病咋不做飯!”張紅英臉色不好,家裏老大老大媳婦跟老二都得去廠裏上班,不吃飯咋去。
“天天都是我做,我這都做了一個月了,咋滴,柿子也不能總挑我一個捏吧!”
“你、你……”張紅英氣得撫着心口。
林建國忙扶住他娘,訓斥老二,“老二,管管你媳婦,別再把媽氣出個好歹了!”
林建水轉身揚手,可田鳳霞把下巴擡的老高,看着那張精致的臉,老二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抱着腦袋蹲在了地上。
田鳳霞得意的看着衆人,“就算老三媳婦兒坐月子,那也應該是我跟大嫂一人做半個月飯,憑什麽就讓我自己做!”
“老大媳婦兒得上班掙錢,怎麽做飯!”
聽見這話的王麗珍,忙過去托住了婆婆另一邊胳膊,順道替老太太順氣,“媽,您別氣着了,回頭再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我呸!三個兒子,人人都是五十塊生活費,憑啥她不做飯,她上班掙錢又沒給家裏多交一分錢,我還天天下地得幹活呢,她掙得錢不都裝在自己口袋裏,吃家裏的住家裏的還啥活不幹,真當自己是資本家的大小姐呢!”田鳳霞老早就看王麗珍不順眼了,長得平板似的一張臉,天天走路鼻孔朝天,感覺誰都不如她,以前周小娥當苦力她懶得管,可王麗珍想占她的便宜,沒門!
“你……”王麗珍氣結,可張紅英這回也沒法接田鳳霞這話。
院子裏一時安靜下來,林建國夫妻倆知道這事兒拿到明面掰扯他倆是不在理,全等着老太太偏心護短呢,可老太太不吭聲,反倒助長了田鳳霞的氣勢。
院裏正熱鬧着,林建民卻從外頭回來了,他剛才去地裏拔了點蔥,就準備出發了,“咋都杵在院裏呢,你們今天都不上班麽?”
周小娥忙抱着秀秀從屋裏出來,本想給林建民打眼色叫他趕緊走,卻把田鳳霞的機關槍給招了過來。
“還有老三媳婦兒,娘就說叫我做一個月飯,替你做的,你早上起來都能給老三揉面了,眼看一個月也沒幾天,你就不能順帶手把飯做了麽!”其實田鳳霞早上起來準備做飯來着,可她發現林建民沒起,是周小娥在廚房揉面,當時氣就不打一處來。
“說什麽呢,我媳婦兒坐月子你叫她做飯,你吃的下去麽你!”林建民本來就煩田鳳霞,更看不得她欺負自個兒媳婦。
可他這一開口,田鳳霞總算找了個肯回應她的,雙手一拍膝蓋坐到地上,扯着頭發哭起來,“哎呦喂,人家有本事的有本事,有男人護的男人護着,就我這可憐的人吶,沒人疼沒人管的,叫人家可着勁兒欺負我一個,我不活了啊……”
這一幕,看起來很熱鬧,秀秀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院子裏的人。
這個哭得很起勁兒的女人長得好看,不過沒她媽媽漂亮,媽媽就是太瘦了,那個年齡大的應該是她奶奶,扶着她的那個女人衣服領子裏居然戴着根金項鏈!
秀秀的眼睛頓時瞪的老大,嗚嗚啊啊伸着手想往王麗珍懷裏去。
林建民卻以為閨女是要他抱,伸手接過來,剛好擋住了秀秀垂涎金鏈子的目光。
嗚嗚……
好想要……
然而,就在這鬧得起勁兒的當口,周小娥的老好人屬性發作了。
“算了吧,二嫂。”她無視林建民的目光,上去扶起了田鳳霞,“大哥大嫂二哥都快去洗漱吧,收拾好了到廠子門口,叫建民給你們做個餅子帶到廠裏吃,我去給爸媽做飯。”
這當然好,平常一個雞蛋餅三毛,當了爹媽的人輕易舍不得買。
老大夫婦倆把老太太攙回了屋,老二拽着媳婦進了屋,周小娥抱着秀秀送林建民出門,不可避免挨了數落。
“你呀你,你管他們鬧騰呢!”
“媽要想管早就出聲了,媽護着大哥一家咱們都知道,畢竟還得一個院住呢,鬧得急赤白臉的以後還怎麽說話。”周小娥就是這樣的軟性子,凡事兒苦了她能叫大家暢快的,她肯定會去做。
林建民心疼媳婦,可也知道周小娥這樣都是為他着想,“再過兩天倆孩子就滿月了,媽給了錢叫我去割肉買東西辦滿月,等孩子們滿月過了,咱倆抱着孩子們回你家,叫孩子們見見姥姥跟舅舅。”
“好。”周小娥忍不住紅了眼圈,“建民,謝謝你。”
“傻子,跟我還說謝謝。”
。
林建民擺攤的地方,在棉紡廠對面的路牙子上,這地方不是進廠的必經之路,算不上好位置,能占到好位置的,要麽是廠裏保衛處有關系,要麽就是自個兒厲害混的開。
林建國三個人在一衆早點攤裏轉了一大圈,才找到了被人群包圍着的林建民的小攤。
見他們來了,林建民慌忙從攤子底下取出三個裝好的雞蛋餅遞出去,還引得排隊群衆一陣不滿,他也顧不上跟哥哥嫂子們說話,趕忙埋頭繼續做雞蛋餅了。
三個人面面相觑,林建水拿着餅子蹬着車子就走了,林建國要走,卻被王麗珍拉着,站在路邊吃起來。
她吃的很慢,細嚼慢咽,這麽些年在林家端着架子,慢慢的也就真成了習慣。
吃完以後,王麗珍拿出紙擦了擦嘴巴和手,這才推着自行車跟林建國一起往廠裏走。
“沒想到,建民這生意還挺火爆。”
“是啊,咱們廠裏小姑娘多,就愛吃這些個花裏胡哨的東西吧。”
王麗珍瞪他一眼,沒說話。
剛才他倆在那兒吃張雞蛋餅,還不到五分鐘的功夫,林建民賣出去了三張雞蛋餅,一張三毛,現在雞蛋八毛錢一斤能有七個,大豆油兩塊錢一斤,面粉兩毛一斤,雜七雜八算下來那一張雞蛋餅最少能賺六七分錢,林建民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七點左右就能把攤子擺起來,到八點賣一個小時,就算有空閑時候只能賣三十張餅,一天就是一塊八,一個月就是五十四,趕上他在廠裏當臨時工那會兒了。
可他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和面,八點就收攤了,每天只用工作兩個小時。
想到這兒,王麗珍的臉色就難看起來,林建國完全不明白到底怎麽了,她就已經騎着車子跑遠了。
王麗珍算的七七八八差不多,可林建民手底下快,一早上最少能出個三十五張餅子,一張掙八分,一天就是兩塊八,這樣的收入水平,已經持續了小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