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誠如林建民所想,第二天林建國就沒再來,可家裏的飯還是沒人做。

張紅英也是個炮仗性子,可對着混不吝的田鳳霞,還有整天端着架子的王麗珍,還真是沒了辦法。

其實也不是真沒辦法,不過是大家夥兒都覺得周小娥回娘家也就幾天,挺挺就過去了,這要是真進了廚房,那可就是經年累月的事兒。

原本周小娥說的是回娘家住三天,可到了第三天,林建民收了攤,買了一只燒雞兩斤點心,跑到了丈母娘家。

小院裏,周家占着最後頭靠西北角的兩間套屋。

林建民把三輪車鎖在了院門口,一路好些人跟他打招呼,他樂樂呵呵的提着東西,很快就到了。

周小娥正在院子裏洗粽葉,水砸在粽葉翠綠的紋路上水花四濺,叫人看着都覺得清爽,旁邊是淘好晾着的糯米,看到林建民來,她笑得開心而腼腆,就好像是倆人還沒結婚那會兒似的。

“怎麽想起來吃粽子了?”林建民順手接過粽葉甩起了水。

周小娥一邊洗一邊很自然的遞給他,“小凱想吃,這不前些時候端午媽的手不利索沒給他弄,媽看着孩子我這不是也閑着,就給他包點兒。”

林建民撇了撇嘴,委屈巴巴,“那我端午也沒撈着粽子吃的。”

端午那天他們在家,田鳳霞是給蜜棗花生糯米直接混一起蒸了一大鍋,連菜都沒炒。

周小娥笑了,“行行行,那也給你包,你多吃點兒,好不好?”

“我要吃肉粽,等我去買點五花肉回來包粽子。”

“媽早上起來就讓小凱去買了半斤五花肉,早就腌上了,這粽葉弄好就能直接包啦!”周小娥說着,手下也沒停,她幹慣了家務手上利索的很,又有林建民在旁邊幫忙甩水,沒一會兒就洗完了厚厚一摞粽葉,夫妻倆端着簸箕回了屋。

周母去了廚房,周小凱把兩個孩子放在床上,家裏的枕頭都被他拿過來擺在了床邊,壘出來不怎麽高的一道防線,卻足夠擋住兩個小人了。

秀秀乖乖的躺着,可剛子卻在跟枕頭防線使勁兒,平常連翻身都懶得動的小家夥兒,這會兒憋紅了臉,拿屁股去蹭枕頭,想翻過來。

可他畢竟只有一個月大點兒,翻身這種動作對他來說難度還很大,基本就是不能完成的動作,好不容易卯足了勁兒側了一下身子,舅舅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戳,剛子只能無奈躺平。

挫敗而又絕望的剛子,不知道這樣努力了多少次,反正在周小娥進門開口的瞬間,他就扯着嗓子嚎啕了起來。

那哭聲真的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

周小凱伸在半空的手有點尴尬的僵住了,回過頭來沖林建民夫妻倆笑了笑,收起手指站了起來,“姐夫來了。”

林建民笑着把買的燒雞點心遞給小舅子,跟周小娥一起把粽葉和糯米都放在了桌子上,周小娥彎腰去抱剛子,林建民也是趕緊把乖巧的秀秀給抱了起來。

“寶貝閨女,想爸爸了沒有啊?”林建民說着,還輕輕拿下巴蹭了蹭秀秀的小臉,雖然他早上才刮的胡子,可還是得到了秀秀一臉嫌棄的表情,不過林建民反而更高興了。

那邊剛子很快不哭了,可是外婆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小凱,讓你看孩子怎麽把孩子弄哭了!”

周母一邊喊一邊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看到小夫妻倆一人抱一個,趕緊招呼林建民歇歇,想把秀秀接過來,“建民啊,天天那麽忙,還是我來抱孩子吧!”

“媽,我不累,一天沒見閨女想的很,叫我抱會兒吧!”

林建民這毫不害臊的話,叫周母有點沒法接,倒是周小凱在旁邊拆臺,“姐夫,你這重女輕男可也是封建迷信啊,小心你兒子長大了記恨你!”

“胡說八道什麽呢你!”周母一巴掌拍在了兒子的後腦勺,“去把肉端來,包粽子了!”

周家的條件并不好。

周父去世後,周母自己拉拔一雙兒女,全靠替人縫補漿洗勉強度日,偶爾廠裏念舊情年節忙時讓她去機械廠的大廚房幫工貼補,家裏才能見點葷腥,也是那兩年周小娥大了自己做起生意,生活才漸漸改善了些。

半斤五花肉切成小塊,也就半碗。

用醬油、糖還有香蔥姜絲腌了幾個小時的肉已經充分入味兒,沾滿醬油色的五花肉趁着油綠的小蔥,那肉味兒仿佛已經飄進了鼻子裏。

林建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雖然前幾天孩子滿月家裏才擺了席,可那席上的肉也都是只聞其味兒不見其形,這樣實打實的肉,他感覺已經好些天沒嘗過了。

周母在泡好的米裏放了兩勺醬油板燒糖,又用手指捏了一丢丢鹽,挽起袖子打算下手抓勻,卻被周小娥攔住了。

“媽,你不是手腕不舒服,我來弄吧,你指揮就行。”周小娥把孩子放回了床上,順手拉過了周母跟前的米盆,袖子一挽熟練的翻拌起來。

“媽,你還沒吃過我包的粽子吧,原先在家的時候,你總嫌我包的不好看,都不叫我下手。”周小娥一邊拌,一邊跟周母吐槽舊事。

本來看女婿在旁邊閑的有些尴尬的周母一笑,“還不是你馬大哈,總是纏不好繩子,一弄就散,那哪兒是吃粽子,是是喝米湯!”

周母做飯很好吃,還講究,林建民夾在雞蛋餅裏的泡菜,就是周小娥跟周母學的。

周小娥原來聽她媽說過,周家祖上是出過禦廚的,不過經年累月的災年亂世凋零了祖業,也不知道正統有沒有傳下來,還是周母對做飯有興趣,才跟周小娥的奶奶學了這麽些,平日的家常菜,總能做得比別人好吃些。

拌勻了大米,周小娥取過兩片粽葉,疊着用剪刀剪去根部,然後手指一撚錯開兩片粽葉,再從剪掉這邊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開始折成了一個漏鬥的形狀。

周小娥的動作很快,這一系列動作幾乎就是幾秒鐘的功夫,沒等林建民想明白這粽葉到底怎麽翻成了個漏鬥,周小娥已經在粽葉漏鬥底下填了一層糯米,又夾了兩塊五花肉壓實,最後又虛虛的填了層糯米,然後把粽葉蓋過來按緊。

那粽子在周小娥的手裏翻了個來回,已經包成了,再用棉線纏緊,就等下鍋煮了。

半斤五花肉一斤半的糯米,總共包了十個粽子,周小娥很快就弄好了,拿到廚房去燒水下鍋。

周母看着出神的林建民,忍不住嘆了口氣,“早些年她爸還在的時候,包粽子還要腌鹹蛋,兩塊肉一顆鹹蛋黃,那才是好吃的舌頭都要咬掉呢!”

林建民回過神來,“媽,過兩天我買點雞蛋來,您幫我腌鹹蛋黃吧,我可饞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您不能不管我。”

“瞧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周母的傷感被林建民這話瞬間打散,又提起了周小凱,“這孩子,不肯念書也不參加高考,可咱們也沒門路也沒錢,他還說要跟同學去什麽廣東,聽都沒聽過的地方我哪兒能放心他去啊,你來了,趕緊幫我勸勸他。”

林建民點了點頭,可周母去廚房後,他也沒跟周小凱說教,兩個大男人看着兩個孩子,可心早就被廚房傳過來的香味兒勾到了廚房去。

好容易抓心撓肝得等到粽子端上了桌,粽葉的清香裹挾着糯米的醇香還有肉香味兒,一道道香味兒都緊扣着味蕾,讓口水都比平常分泌的多了些。

林建民買回來的燒雞擺上桌,都被這熱騰騰的香味兒給襯托得毫無吸引力了。

可是長輩沒發話,還是不能動。

林建民跟周小凱不約而同的看了對方一眼,又都巴巴的看住周母,老太太笑着給大家碗裏一人分了一個,“快吃吧,自己家,沒那麽多規矩。”

粽子還很燙,可林建民左右手換着已經把繩子解開了,那邊周小凱到底年輕皮薄,粽子丢在碗裏在吹手指頭,林建民有點得意的看了小舅子一眼,扯住粽葉的一角用力抖了幾下,一個完整的粽子就掉在了碗裏。

不過他沒吃,而是把剝好的粽子遞給了周母。

然後又剝了一個,本來想給周小娥,可周小娥自己已經剝開了,林建民這才開動。

熱騰騰的肉粽,不大不小,一口咬下去剛好咬到了肉的邊緣,肥瘦相間的花肉經過長時間的蒸煮已經足夠軟爛,在碰到牙齒的瞬間撕裂開來,湯汁迸濺,明明咬了一大口的米,卻像是吃了一大口的肉,但是比肉多了清醇的粽香。

分辨不及的林建民,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囫囵着咽下一大口,又燙到了嗓子,撲閃着手想去扇風降溫,可粽子早就掉進了肚子裏。

周小娥趕緊給他倒了杯涼白開,“看把你急得,慢點,又不是沒吃過飯……”

林建民喝了口水,嗓子眼那股熱勁兒才下去,“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有點激動啊!”

“花言巧語!”周小娥白他一眼,沒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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