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青從本就……

話說到這個份上, 趙青從本就不是擅長與人交談的性格,他睨了胡德清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何況青崖書院可能有內鬼一事, 讓太和宗弟子知曉,這無形就是一個壓力橫陳于頭頂。

徐妧給面子地微微颔首,道:“那就不叨擾了。”

趙青從板着臉,硬逼着自己扯了扯嘴角,算是回以一個微笑。

待胡德清撤去籠罩衆學子的神通,書院一行人随趙青從往妖修營地走去。

胡德清看出師叔沉肅面容下的心情複雜, 便低聲寬慰道:“此事尚未有定論, 師叔莫要過于郁結。”

“書院同門、學子中,若是真有與妖修勾結的敗類……就不僅是書院之事了。”趙青從眼神肅穆, 為隐約感到的風波而心生擔憂。

胡德清微不可察低嘆一聲,道:“好在徐小友及時點明,此番氣度, 不愧其乃太和宗嫡傳弟子的身份。”

“你倒是對她頗為贊賞。”趙青從睨他一眼。

“師叔所想,恐怕也是如此。”胡德清笑了笑, 他了解趙青從為人, 說話向來直率随心, 喜惡從不掩飾, 最是容易得罪人。

若非對徐妧這個後輩确實欣賞,也不會再三露出笑意。

趙青從嘴邊胡須抖了抖, 他只覺得, 好在今日之事是徐妧知曉,要是換成那為老不尊的齊秋水,還不知要如何收場。

青崖書院的儒修走遠。

徐妧偏過臉,看着一副脫力不堪的遲綏, 淡聲道:“還站不穩?”

“好……好像可以站穩了。”對上師姐平靜的眼神,遲綏只好克制對這溫度的貪戀,抿了抿嘴,在舌尖來回打轉的好虛弱咽回去。

徐妧松開手,目光不經意間在他身後打了個轉,問道:“你這妖族特征,為何狐尾沒有顯露?”

遲綏下意識扭臉看向自己身後,頓了頓。

“師姐若是想瞧瞧,我也可以顯露出來,妖族血脈越是純粹,化形之後顯露的特征便收放自如,我對天狐傳承的掌控還有些生疏,這狐耳才會收不回去……”

似乎是心裏想到了什麽,墨發間軟絨似火般的狐耳動了動。

“不了,還有一事,你現在能否轉回人身?”徐妧緩了緩去摸那狐耳的沖動。

還是回宗之後,再去搓揉六師叔那只阿黃的狗頭好了,到底是同門師弟,這妖族身軀對他而言,或許是心底難以解開的結,随意看待是對他的不尊重。

遲綏搖搖頭,道:“比剛才的情況要緩和一些,但妖脈脆弱,暗傷未愈,現在無法調動妖力。”

看着徐妧瞧不出太多情緒的面容,遲綏頓了頓,有些猶豫。

“師姐,是不是這副模樣……容易引起麻煩?”

他若是強行化回人身,倒也不是不可。

只是妖身更為強大,能承受得住這些傷勢,一旦化回人身,體內暗傷将會壓不住統統爆發。

但如果師姐想要他遮掩妖身,遲綏亦願意冒一冒險。

徐妧微微搖頭,朝離開的方向邁步,道:“不必,你現在這個模樣,倒也好看。”

比起她曾經見過狐妖化形的青面獠牙,遲綏這個狐耳少年的樣子,确實算得上是賞心悅目。

遲綏輕咳兩聲,跟上她有意放緩的步伐,壓不住上揚的嘴角,仿佛身後都有尾巴搖晃。

“師姐認為,有多好看?”

“……你想要我如何誇贊。”徐妧目光微偏,看向他。

遲綏剛有些昂揚的雀躍頓時收斂,氣勢一弱,老實跟在她身側。

但心底還是止不住的歡喜,師姐一定不會說謊,說好看,就不會是哄他的話。

“往後動手也要注意分寸,像是這樣,打贏了也是極為冒險的決定。”徐妧道:“你現在的狀況不宜服用靈丹,回到宗門據地以後,再讓丹師為你療愈傷勢。”

遲綏點點頭,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沖淡了眼尾微微上挑的妖異。

“有師姐在,我自然是不怕的。”

徐妧不理會少年尾巴幾乎翹到天上說出來的話,淡聲道。

“至于之後你聽到的那些話,記住不可向外洩露只言片語,或許你不喜趙夫子的言行和為人,但這件事情的利害輕重,不僅是關乎青崖書院的榮辱。”

遲綏看着她,眼底神色也變得認真,道:“師姐盡管放心,我不會誤事的。”

徐妧将道理緩緩與他說明:“只要你不為惡,妖身對你而言,與這玄鳥珠也沒有不同之處。。”

“遲綏,當年我救下你,而今你我又是同門,只要你有心向道不入歧途,無論是我,還是宗門師長,都不會放棄你。”

這是她身為太和宗熾火峰的嫡傳大弟子,親口許出的承諾。

遲綏忍着妖脈破碎的痛意,笑得眉眼微彎,說道。

“當年師姐曾與我說過,只要刻苦修行,努力變得強大,能保護自己在意之人。這些話我都記得,不論日後如何,我都不會讓師姐失望。”

徐妧嘴角微翹,露出一絲笑意,道:“你只需不讓自己失望即可,沒有人是應該為了別人而活的。”

她也的确想不到,那時救下的小男孩,會把一切都記得那麽清晰。

報恩的心思,堅定到如今也沒有半點減弱。

慢騰騰前行一段路,徐妧神情清疏的細眉微蹙。

在不遠處,受帝流漿點化的妖樹失了控,軟而堅韌的枝桠瘋狂亂舞抽打,朦朦月色下顯得詭異至極。

妖樹當中一團如微弱燭光的光亮,抵禦着妖樹攻擊。

借着這點羸弱光亮,徐妧清楚看見那裏面之人。

正是那位自他們從滄宮出來以後,就一直沒有見到的若初,而她此時被手腕間的珠串升起的屏障保護,卻也逃脫不得。

徐妧更是看到,若初面上除去神色間的倉皇害怕外,還有無邊的迷茫無措。

“師姐!”遲綏果斷一把牽住她的衣袖。

待徐妧扭臉看向他,遲綏抿了抿嘴,搖頭道:“就當沒看見,她不值得救,不要救她,好不好……”

自私也好,冷血無情也罷,遲綏就是不想讓師姐再費力氣去救這種人。

似若初這種僞善之人,他見得多了。

哪怕對其再好,她也只會是那陰毒的蛇,随時反咬一口,先前鱷妖出現,她便毫不猶豫出賣師姐,這個仇,遲綏可記得清清楚楚。

徐妧被扯住袖子,這一次,即使是四目相對,遲綏也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然而不等她做出決斷,縮在保護之中的若初已經看到這兩道身影。

遙遙望去,雖然看不清楚他們面容。

但徐妧清冷從容的氣質,卻依稀可以從身形辨出,還有那一襲青白勁裝,乃是太和宗弟子一貫來的穿着。

若初面上神情從害怕和茫然,到震驚、欣喜,轉變不過一瞬間,鉚足了勁喊得破了音。

“大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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