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姑蘇城外寒山寺
和風徐來,夾雜着馬糞味兒猛地竄進袁霧蘇鼻尖兒處,少女不自禁地捂住了鼻子,狹長的眼尾眯瞪一下,“嘶”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指尖兒探了探新鮮模樣的馬糞,眸色轉了轉,随即匍匐在地上左耳貼在地面,雙眼旋轉數回,皓腕漸白,白裏透紅。
“走了?”
“砰砰”“噠噠噠……”
“咦?怎麽又來了?”混亂的聲音漸漸靠攏。袁霧蘇順勢滾進了一旁的草堆裏,由于臨時動作導致壓倒了抽條狀的野草。
“籲”
“嗒嗒”馬蹄驟停,“噗嗤”來人狠狠地剎住了馬匹,随着沉重的嘶吼聲乍然響起。
“難道是我們多慮了?”夾着馬屁圍着山麓打轉,目光時而眺望拂堤楊柳依依的青臺山,時而逡巡着四周一切。
“報!禀千戶這邊有發現!”下馬的先鋒王軍疾馳而來,手裏還握着剛剛折斷的翠枝。
“蠢貨!”“籲”
馬辮啪嗒一下,立在馬上的男子冷哧一聲,棕色駿馬揚長而去。
随行人員紛紛瞥了一眼“殃及無辜”的王軍,吶嘆了一句,逐一打馬而去。
“哎,別碰傷口!”落後一步的男子騎在瘦馬上餘光觑見王軍動作,驟然說了一句。
“~真他媽疼”咧着嘴,清秀小臉疼得青青白白,王軍咒罵道。
“誰讓你白白長了一張讓人欺負的臉蛋兒”口哨聲呲溜一下沖出來,高亢又悠揚。
“啧~天生麗質難自棄”王軍似笑非笑,捂着臉,漆黑的瞳孔裏定定一瞅馬匹上那笑得浪蕩的貨.色,臉色更加陰沉沉。
“得了!這藥材本就緊缺,你這中小傷,也要不到什麽好藥材,小爺我屈架給你,治治病”
“嘿”
“就它了,挺符合你的氣色”呼哧一下,馬鞭劃破了寂靜的氣氛。
“要我說:就這路邊的馬糞草适合你臉色,尤其是臉上這鞭子傷”
“嚯~”猛吸一口氣,雙眼安詳緊閉一瞬,陳安擡眼便笑得捧腹大笑。
“駕”随着尖銳的呵斥聲蕩漾四方時,人影影影卓卓。
“庶子!”雙目沉沉,晚間的風吹得他手臂又疼又酸。瞥了一眼手背處的鞭痕,王軍滾了滾喉頭,呲牙冷哧一聲。
“天涼了,好個春天”嘆了一句,目光略過草叢時,頓了頓。
“嘚嘚”馬蹄悠然,歸者如野鶴悠悠。
“簌簌”抖摟點頭頂上的枯枝敗葉,少女緩緩漏了個頭,甩了甩手腳,寒霜盡退,冷得人一戰栗。
“藥材?”
“看來這場戰事不易了”說這句話時,袁霧蘇杵着木棍,穿梭在草叢中。
掂量着兜裏銅錢,心裏莫名發慌,她不得不屈服于自己的肚子。
“哎,這是最後一家了,要是再找不到有用的東西,看來我也得乞讨了”噴切一個又一個,抖機靈後袁霧蘇聳了聳鼻子,雙眼亮晶晶地注視着眼前屋舍俨然的茅草屋,搓了搓手。
“奇怪?怎麽有點冷”踏進門檻那一刻她摸摸鼻子,甕裏甕氣地,吸了吸一口氣。
“別介!大家都是靖國人”只見少女慢慢舉起手來,莫過頭頂,乖乖巧巧。
“火折子!”黑暗中傳來悉悉碎碎的聲音,沙啞叮咚的男音緩緩揚起。
“給……只有這個了”袁霧蘇吸了吸鼻子,粗重的鼻音在黑夜裏異常響亮。
“大人?”右邊突然來了一句,是頗為嬌滴滴的女音。
“開燈吧”不知是什麽撲嗒嗒響着,男聲落盡時好似蛇蟲滑動聲漸漸劇烈。
“那個……有話好好說。”袁霧蘇瞪圓了眼,舌尖兒直打顫。
“噗嗤”燈火闌珊時,袁霧蘇下意識地用雙手遮住了雙眼。
“喲”率先發聲的女子成功吸引了袁霧蘇的目光。
霧眉如疊山行,少女站得筆挺,一身棕色麻衣寬大又飄逸,一呼一吸也擋不住別樣的風情。
“言炘”女人眼皮輕挑,勾唇一笑。
“袁霧蘇”吸了吸鼻子,少女眨巴眨巴眼睛,泛着淚光。
“姑娘可是村裏的村民?”音調偏低,略澀。
“算是吧”袁霧蘇呶呶呶嘴,眼神直直投向不遠處的熱湯處。
“言靳,盛點湯來”男子浩然一笑,提了一句,擡起手示意袁霧蘇坐下來。
“嘶”擦肩而過,言炘冷冷地掃一眼某人,袁霧蘇頓時噴切連連,不消片刻便面紅耳赤。
“嗨呀”一碗熱水滾下肚,袁霧蘇頓時眼神清亮又透徹。
“袁霧蘇,青臺村民,前幾日上山采藥,幾日不曾回家,昨日從群山裏摸索着回家,老遠就看到烽火了,哎!誰知道還是晚了一步”說到此處,少女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漸漸挂上了顆顆圓潤的淚珠。
“山林野獸繁多,姑娘倒是膽大”圓潤的指尖兒轉動着竹筒,小白臉男子輕笑道。
“只身一人倒是不敢,家裏原來有一只體型較大的土狗做伴,半人高膘肥體壯,撲倒……”
“哎!就他吧,就那麽壯體型的男子不是問題”
袁霧蘇看了看碎成幾半的狗碗,突然來了興致,眼神幽幽地瞄了一眼男子身旁的言碩嘆了一句。
“這倒是有趣”瑩白的手指好像鑲嵌在棕色瑪瑙上,很是白皙美好。袁霧蘇神色迷離,驀地傾身向前,梗着脖子。
“看來本公子的手指很是惹人愛”公子笑得坦蕩蕩。
“沒……”
“就挺白的”屋子裏刷刷幾道如炬目光徑直打在袁霧蘇身上,幾道碩長的倒影砸在地面,遮住了袁霧蘇的影子,她咽了咽喉頭。
“那個……能不能給點吃得”
“你想吃什麽?”公子很是大方,眼神清正。
“我叫姑蘇成”
“咳咳!”袁霧蘇嗆得嗓子眼兒直咳嗽,渾身一震。
“姑蘇城裏邊的?”少女站在桌邊,搖搖晃晃,不得安寧。
“嗯”
“你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嘛?”雙眼透着一股勁兒,袁霧蘇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身高七尺,體态偏壯,濃眉大眼,确實……太普通了,滿目不可思議。
“吃”回屋子裏取吃食的言炘将一碗湯面端進來時,屋子裏抽氣聲此起彼伏。
“啧”袁霧蘇縮了縮腦袋,無辜大眼睛布靈布靈控訴着不遠處的言炘,随即抱着竹碗樽在門邊,小口嚼着。
“嘔”邊吃邊吐,很是催淚。
“你把臭臭草放進去了?”一旁強壯如牛的言碩進了室內,皺着眉頭,不滿道。
“明知故問”言炘那揚起的唇角突然消失。
“那你這半個月好好照顧那丫頭”言碩橫眉一掃,瞬間噴了一句話,唾沫星子亂飛。
“切”言炘彈了彈袖子,一臉郁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