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醜時,宮燈盈盈灼灼,姑蘇鴻亦步亦趨地跟在內侍身後,面色郁結。

“太子之死可有他人手筆”皇帝坐在上方,威壓漸盛。端詳着風姿清隽,簫疏宣舉的少年,沉凝道。

“眼線來報:青州發現了牙礐皇子的蹤跡,目前不知道其企圖何在?”少年微微緝手,沉聲回道。

“近日一定要盯死護國公和古墨風,若有異樣,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明滅的燈火下皇帝那張滄桑的老臉露出陰骘的面容,姑蘇鴻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尚方寶劍,眉宇間盡是清愁。

“鴻公子真是年輕有為,就連我那亞婦也常常贊嘆:姑蘇有鴻,方可安享萬萬年太平。”走在前頭的錢公公冷笑道,嘶啞的聲音在重重宮牆裏冷若寒蟬。

“快重陽了,臣的婚禮恐麻煩公公操勞”言下之意:管不住自己的人,還怪別人太優秀?這是病,的治!姑蘇鴻睥睨着身高七尺,畏畏縮縮的錢公公,深邃的眼神透出一種“是不是閑出毛病?”智障的錯覺。

“什麽東西!真以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衛國公府邸名冠京城的小侯爺不成?..”錢公公目視着英姿飒爽的少年竟然追上自己,修長的背影像青竹那般堅韌不拔。自己那身板長期弓着,背部刺骨的疼痛令他不得不像個老太太那般佝偻着身板,說不過人家,還得好聲好氣送人家出宮,低聲咒罵道。

“看什麽看?一群廢物!鴻公子都走遠了,還不快跟上..”夜深時,靜谧的宮道上,時不時地傳出罵罵咧咧的呵斥聲。

“鴻公子,宮門口就在着跟前,咱家還要伺候皇上就寝,告退!”細密的汗珠随着調稍眼滑落,錢公公微微喘息道,瞥了一眼立在漢玉白石上的男子,耿着脖子要多不屑有多不屑。

“...怎麽鴻公子可有異議?..”清冷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錢公公揚了揚拂塵一臉:本官不死,爾等都是廢物點心的視覺。

銀光灑在宮道上,紫色長袍随風獵獵飛舞着,少年略過錢公公一行人時,神色驟然肅穆。

“長信宮前的宮路有黑,不如留下掌燈的內侍,送我一程”良久,少年啞聲道。

“喲呵~堂堂殺神也會怕長信宮的瘋婆子?有趣兒!實在是有趣兒!”錢公公耷拉的臉皮子扯了扯,配上戲谑的口氣,整個人看起來陰恻恻。

“聽說,良公公常常在長信宮裏守值,也不知道這時有沒有機會遇見良公公?”少年笑着說道,眉宇展開時盡是風情。

“來啊!就你們兩了!你們兩個好好伺候鴻大公子,務必送佛送到西”聽到良公公幾個字的時候,錢公公眼色莫名深沉可怖,嘶啞着嗓子囑咐道,

“奴才遵命!”儀仗隊隊末走出兩個個子高挑的內侍,齊齊回應着。

“公..公?陛下該歇息了..”跟在身旁的小才子鴨公嗓子發出嘎嘎聲,吵得錢公公耳朵生疼,他抽回了眼神,涼涼地掃了一眼小才子那稚嫩的小臉,頓了頓片刻,随即冷冷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揚長而去。

在場的人瞬間将頭低下去,不發一言,目光瞥到小才子時紛紛移開,靜靜地跟随着錢公公消失在漫長又曲折的宮道上。

“奇怪!”

“到底哪裏奇怪呢?..”一路上錢公公想起姑蘇鴻一行人,總感覺哪裏奇怪,但又找不出來哪裏奇怪?悶頭碎碎念叨。

垹~宮牆外傳來更夫敲鑼聲,”更深露重,小心火燭”粗狂的吆喝伴随着沉重的咳嗽聲,擾亂了寂靜的長信宮。

“朱顏辭鏡花辭色,宮鈴漫漫動心徹,枝頭杜鵑望天河....誰道世間有情郎?”凄凄切切的歌聲透過雪白的宮牆斷斷續續地沖了出來。

“我若為将,必掃四合,滅八方,一統靖國”少年緩緩地吐出一句話。

“他日登峰造極,必将安民強軍,還靖國我盛世河山”身後傳來醇厚沙啞的嗓音,姑蘇鴻死死地捂着唇角,生怕自己恍然如夢。回眸,一眼便是萬年。

少年長滿薄繭的手指一點一點地磨砂着眼前人的棱角,墨黑的瞳孔裏擠滿的淚水倏爾奪眶而出。

“我回來了”

“易哥兒,可還好?”

身着內侍服的英烈孑然一笑,用手一點一點揩掉姑蘇鴻臉頰上的淚珠。

“好”

“我們都挺好”姑蘇鴻竟無語凝噎道,狠狠地将人抱在懷裏,哭疚道,片刻又仰天大笑着。

這時,“嘎吱”斑駁的長信宮宮門推開了。

“原是長公子”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來,月光之下,幾人看清了良公公那張冷森森的笑臉。

“恐怕要叨擾公公了”姑蘇鴻按住了懷中人的手,對視一番,他搖搖頭表示按兵不動。随即轉頭對着門前的良公公歉意道。

“夜深了,幾位若是不嫌棄的話就進來坐坐”良公公側過身子,讓開了路。隐身在他身後的內侍們也出現在三人面前。

“噗哧~”冷風時不時地吹過,宮燈挂在前面甩來甩去,微弱的光亮一點一點照亮了前行的路。

“幾位,這間屋子平日放着閑雜物品,你們可在此稍作歇息”說完後,良公公幾人掩上檀門,将空間留給了姑蘇鴻幾人。

“良善,錢公公的親子,面冷心熱”順着兩人的視線,姑蘇鴻邀請兩人坐下,執拗不過二人,只好簡單介紹道。

“看來你也長大了”英烈接過了熱茶,抿了一口,笑道。

“若是家父還在的話,也許我還是當年那個少年”姑蘇笑得苦澀,一口悶掉了茶水,心事重重。

“姑蘇兄為人大義,想必不希望你一直活在內疚中”英烈夾着茶杯,将溢出來的茶水傾倒在地上,小聲勸慰着。

“英烈哥,若是父親還活着,該多好”姑蘇鴻談起往事,神色複雜。

“易哥,這些年你過得不容易,我們都知道”

“看到你這麽努力,他一定會欣慰,別太逼迫自己”

姑蘇鴻提了一腳一旁木頭一樣的趙福,從他懷裏摸出了一小瓶酒,順勢倒進了茶杯裏。

“看來你們這次收獲不菲”酒香瞬間就溢出來,鑽進了姑蘇鴻的鼻子裏,他嗅了嗅,熟悉的味道湧現在腦海裏,眼前一亮。

“前方已經安頓下來,接下來姑蘇恐怕要亂”說到這裏英烈那炙熱的眼神投在姑蘇鴻身上。

“可有需要易安的地方?”姑蘇鴻放下茶杯,順勢接下話頭。

“如果我沒猜錯,皇帝接下來要立三皇子為太子”衆人以為皇帝最愛太子,就連太子死後也罷朝多日,為太子設靈臺,請蒼瀾廟主持誦經祈福,凡此種種好像都可以看出太子之死讓他一蹶不振。

“那我需要做什麽?”

“擁護三皇子,進一步取得必陛下信任”英烈微微一笑。

“皇帝是個多疑之人,唯有半推半就,方能取得一席之地”想到這次暗探皇宮所見所聞,英烈那俊朗的臉色異常難看,國庫空虛,苛捐雜稅,負徭繁重,百姓苦不堪言,而朝廷只顧着争權奪利,官官相護,裏外都爛透了,多疑奢靡的皇帝讓整個靖國無藥可救。

“你可以這樣,然後這樣.”月光一點一點被烏雲蠶食,昏黃的燈光下拉長的影子投在窗柩上很是瘆人。

“娘娘,夜深該歇息了”假山後一雙水霧朦胧的玻色眸子此刻噙滿了淚水。

聞言,女子顫了顫,一步三回頭,在男人的攙扶下離開了那裏。

“喝點茶水?”良公公接過沾滿霜氣的披風,彈了彈上面的水珠,對着屋子裏的女子說道。

“大公子确實還活着,您安寝吧”良公公轉身看見女子那濕漉漉的大眼此刻紅腫,他招來一旁候着的內侍,拿着已經煮好的雞蛋,走向女子。

“你別..別過來”女子被高大的黑影吓得一抖,又哭又叫,梨花帶雨,巴掌大的小臉瞬間紅彤彤一片。

“好,奴才不去,您可別哭了,不然您這宮裏又要多些貓貓狗狗”良公公放下雞蛋,站在不遠處,站得很筆直,笑意融融。

“哥哥回來了”

“他沒有抛棄我,是不是?”女子低着頭,喃喃自語般,手指死死地揪着手帕。

良公公慢慢走上前,撿起溫熱的雞蛋,親和的說道:“對,大公子他回來了,回來接您回家了”

“娘娘,天兒晚了..”只見一道倩影直接撲向軒窗,良公公眼皮猛地挑個不停,下意識地呵斥。

月色投在少女身上,“芙蓉如面面如玉,玉月似河相皎潔”這時良善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見她的那一刻:嬌俏又典雅。

“公子如果看見你這般不聽話會罰你三個月不能出去”那時候大公子經常偷偷帶着小姐出去玩,雖然良善心裏酸澀不已,但是能在她護她一時安穩,心滿意足了。

“哥哥,回來看我嗎?好久好久沒有看見他了”少女支着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不遠處的屋子,淚眼朦胧。

“莺莺”清潤的聲音驟然響起。

“不是說過不許趴窗戶,怎麽這般看着哥哥”那一刻黑夜裏走出一個形相清篤,湛然若神的少年。

“哥哥!”悅耳的聲音萦繞在屋子裏,少女好像脫線的風筝直直飛撲到來人懷裏。

凄苦的呼喊聲引得衆人淚眼婆娑。

“傻丫頭,怎麽還是這般瘦弱”揉揉自家妹妹的小腦袋,英烈撇開臉,将人擁擠懷裏,聲線暗啞。

“哥哥,我想離開這裏”少女糾着英烈的衣衫,昂着頭,哭得眼睛睜不開,哼哼唧唧地樣子像極了幼時撒嬌要買花朵的樣子。

“哥哥,對不起你”

“這就帶你走”

“不行!”兩道聲音突然擋在兄妹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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