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夏日的蟬格外惱人,叫得十分歡快。
跟随着袁霧蘇的腳步,兩人來一片樹蔭下。英烈便指着樹下木頭一樣的男人疑惑道。
“他便是白虎國的王子?”
袁霧蘇用手上的木枝擡起了沈宗清的手掌,示意英烈仔細查看個中細節:“據說當年白虎國皇後為了保全自己的孩子不受迫害,将剛出生的孩子暗中送給了自己的老情人白真,而這人就是那個最後的王子,滅國之時被白真用巫術藏匿于暗室中”。
英烈發現此人掌心有手繭,左手食指左側居然還有薄繭,眸色漸漸深沉,凝聲問道:“所以他一直想複國?”
袁霧蘇指着不遠處随風飄搖的樹叢,低聲笑道:“非也!他是被逼的”
“當年他仰慕的人殺了他的一切,他發誓一定要報仇雪恨,但是在靖國生活這麽多年,矗立如今的皇室,歷代帝王都挺受百姓愛戴,河清海晏,他就這麽一直在肯定自己和懷疑自己中度過的,受到壓迫的沈宗清終于分裂出第二面,這個面性格暴戾,喜武力,狂傲自負,甚至将皇室秘聞撰寫成野史”
随着袁霧蘇一步一步扒開雲霧後,英烈終于将目光放到眼前這個女人身上。那雙靈動的眸色愈發鮮活,一身粗布麻衣也擋不住她的鎮定自若。
“沒想到人也可以分裂,難怪經常有士兵偷偷議論沈二時而暴躁,時而溫和”
袁霧蘇:“人的身體自然不能分裂,但是精神面是可以分裂出不同的性格”
英烈:“不對他既然是百年白虎國王子怎會活得如此長久?
袁霧蘇此時在出神,目光迷離,卻聚集在沈宗清身上。
“嗯?”漆黑的眸子看向一臉疑惑的男人。
袁霧蘇抱臂上觀,“那是因為他被巫術處理後就變成僵屍陷入沉睡,後來被喚醒了”
英烈身向前傾了傾,眼底蘊着濃濃的深意,他薄唇微微一啓:“不好!那靖國皇室有危險”
想到一個千年将士還文武俱佳,他覺得骨髓都在冒冷氣,腦門兒生生冒冷汗。
“晚了,從當年古家軍滅亡之事就能看出來,皇室應該被慢慢控制了”
腦海裏浮現出那本書,袁霧蘇言語間竟然有點溢美之詞。
“唧...”蟬聲連成一片,日頭正當頭,枝頭的翠葉竟也焉兒嗒嗒。
“由于白果的具有幻睡之術,所以當年他意外陷入沉睡中,後來我不知古墨風用什麽方法讓你們複活,他也被喚醒了,于是他的複仇計劃推進了”袁霧蘇窺探到宗清那亂顫的雙眼,随即用手一點,白光一閃,原本蘇醒之勢的沈宗清竟然一臉安和的躺在樹幹上睡着了,仔細聽居然還有小鼾聲。
袁霧蘇緊了緊發顫得手,不着痕跡地将手藏進袖裏,輕聲提醒着:“我已經秘術催動白果,想來他應該昏睡,如果我沒猜錯得話,皇室已經知道将軍您的存在,至于為什麽沒有來剿滅,可能還需要您自己去找答案了”,說完袁霧蘇突然眼前一黑,竟然直挺挺地倒下了。
倩影倒下時,英烈驚呼道:“袁姑娘!”,下意識伸出的雙手撈空了,眼睜睜地凝視着古墨風抱着少女款款而去。
“将軍!那邊有消息了”是暗哨,層層疊疊的嫩葉中傳來脆生生的話。
只見一只黃蜂鳥叼着一片枯葉鑽出腦袋。
“原來是這樣”
{皇室已被滅,皇宮裏全是傀儡,如今傀儡皇室意欲傾巢而出殺爾等,待到皇朝傾倒,新皇順應天意而出}
風意綿綿,男人渾身濕透了,額頭布滿了汗珠。
這麽辛秘的事情,暗哨都知道,他一定身處高位,英烈仰頭望着飒飒作響的葉浪,啞聲問道:“你能留下了嗎?”
風聲、蟬聲挾裹着巨浪而來,他沒有聽到回音,暗青色的眼底隐隐觸動着。
又一片枯葉直直脫落下來,直直落到男人手上,“時候未到”
新鮮的墨跡未幹,“嗅”在攤開手掌時,那個枯葉化成粉末随風而去。
“将軍?”
“将軍?”
不遠處親衛大聲呼叫聲傳來,兩只嬉戲打鬧的蜂鳥依依不舍的翩釺着。
英烈順勢走出樹蔭,修長的身影瞬間暴露在外,“我在”
親衛那張臉曬得通紅,唇幹澀起皮,“大小姐醒了,不吃不喝,一直要找您”,神情十分焦慮。
聞言,英烈那雙淡定的樣子漸漸失态,他拍拍親衛的肩膀,掏出懷裏的野果拿出一部分扔給了親衛,忙說道:“天兒熱,這果子解渴”
踏馬而上,英烈從一旁如利劍沖了出去,沉聲吩咐道:“對了,那人幫忙看着點,你這個月月銀加倍”。
摸不着頭腦的親衛抱着野果啃着,到處晙巡着四周。
疾風如驟雨,不消片刻便來到了夥房後邊的營帳。
“回來了”
“回來了”
突然懷裏多了個小腦袋,英烈只好擁着自家妹妹進了營帳,“吃了嗎”接過親衛手中的白粥,笑着問道。
莺莺小臉紅撲撲,就這英烈得手,吞了米粥,就這樣兄妹兩開始吃早飯。
莺莺接過手帕,擦拭着唇角,柳眉似蹙非蹙,她呢喃道:“哥哥”
英烈用手撫平了莺莺那雙蹙起的眉梢,面若玉冠,倏地笑道:“可是想問良善?”
英烈掏出懷中那青色的果子,就這衣服擦了擦遞給了莺莺,“他..走了”
莺莺那雙朱唇未點,泛白,“原是如此”。
英烈熟撚地擦拭着果子,下意識地啃了一口果子。
“昨日我夢到他了,他說想出去看看”莺莺握住了哥哥的手,笑得很開心。
少年捂着嘴,酸到牙疼,“咳咳”,他笑得很扭曲。
“別吃~好酸”巴拉掉莺莺手裏的酸果子,英烈捂着牙,疼得直抽氣。
莺莺偷偷笑着,唇紅齒白,很鮮活,低頭取笑道“哥哥,你怎麽總是不會挑果子”
.....
“訃告:
因宮殿翻修,天旱難收,為求大雨,征宮女與內侍百餘名,望悉知!”
“怎麽還征收?”
“我我家妮兒去了,至今未傳信,真是急死人了”
城牆下布衣百姓們交頭接耳,“上旬才選秀,今年怎得如此缺人?”,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飛到大江南北。
朝露宮裏,“公主!你終于回來了”從床榻翻身下來的丫鬟雅風,趕緊扶着床榻下的女子。
“雅風,他沉睡了”“我們..我們終于可以逃出宮裏”身着麻衣的少女猛撲進丫頭懷裏,哭腔道。
突然的沖擊将丫頭撞得背疼,丫頭吓得死死抱着公主,不敢動。
“今天我親眼看見了:他已經陷入睡眠了,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控制我的人生,我終于不用在做這個假公主了.”少女歇斯底裏地叫着,她撕掉了身邊的一切。
這時蟾宮高挂,一些嚼嚼聲持續許久,雅風忙地抱住打砸珠寶的少女,一雙大眼死死地盯着外面,聲音壓得很低,怯懦的樣子,“公..主,他們又開始了”
少女氣得額頭青筋畢現,秀發濕噠噠,低聲咒罵道:“這群瘋子!”
“桀桀”
那圈怪物又開始吃人了...
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滿是紅血絲,少女叫才貞,她打量着手中的匕首,眼底森森一片惡意,“現在宮裏已經沒有幾個正常人了,今日順天府衙已經出了新的訃告,在這樣下去,我們又要變成怪物”
許久沒有聽見侍女的回聲,才貞終于将目光看向一旁傻愣愣的侍女,“雅風,你的匕首打磨好了嗎?”
雅風低着頭,被有貞那雙冷冰冰的眸子吓得哆嗦着身子,“主子,那瘸子讓您親自去取”
“憑他,還不配”
才貞冷冷一笑,“這樣,你拿着這個匕首,去取回來那把匕首”
在雅風連連退卻下,那把木制匕首牢牢地躺在她手中,淡淡的腥臭味兒從匕首裏傳來,“啪”匕首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雅風抱着頭,淚眼朦胧地注視着自家主子。
才貞撲哧笑了,凄楚地吐出一句話:“有時候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刀只有握在自己手裏才不會傷害自己”
雅風吓得生生憋住了淚意。
“啊!”宮外哀叫聲此起彼伏,朝露宮裏卻閃耀着微弱的燭火。
凄厲的叫聲吓得雅風身子一顫,“不”匕首再次脫手了。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殿裏十分清晰。
才貞那輕飄飄的話像陰風吹到雅風面前,瑟瑟發抖的她最終還是捏着那把匕首,“不是你死,就是她們死”
而槐生所裏,睡不着的錢公公披着白衣,提醒了寝房外的內侍,“唆唆”聲不絕于耳,那張苦瓜臉更加郁悶了。
“小東西,讓你值守,感情你這是在糊弄誰那?”更深露重,小太監吓得猛哆嗦。
使勁兒揉揉眼,被錢公公那張白森森的臉吓醒了,他支支吾吾道:“公公,宮裏年前就出現邪物,找了好多人去除都沒有去掉”
這看看,那瞅瞅,小太監湊近錢公公壓着嗓門“咬耳朵”。
“嘿!你小子是不是皮松了,今兒個..”話還沒說完,突然看見對面自己那死對頭出現了。
錢公公整理好衣衫,站得挺.拔,“哼!爺就不生氣,看你這個老東西看什麽笑話”
風一吹,他冷得打顫,就順勢坐在小太監身上。
“哎!你別過來啊”眼看着死對頭逼近自己,錢公公發覺不對勁兒了。
目光呆滞,身板僵硬,手腳并用,不像正常人,更像是...
錢公公愣神功夫就被死對頭卡住了脖子,他猛地驚呼道:“屍人!”
“詩人?”小太監被突然眼前一幕吓傻了。他傻愣愣從地上爬起來,蹬腿往後跑。
啪.啪~錢公公踢着,打着,脖子勒得滿臉通紅,他喉頭發出“嗬嗬”,眼睛卻死死的盯着遠遠遁去的身影。
“唔”掙紮聲漸漸沒了。兩個僵硬的人開始蹒跚向前走着,順着小太監逃離的方向逃走了。
.......
銀鈎素黛,萬裏無垠。京郊大營裏,
莺莺從親衛手中接過飯菜,挪掖道:“白日裏袁姑娘還要授課,晚間還要商議對策,會不會太累了”
袁霧蘇現在正好有點疲乏,對着莺莺盈盈一笑。“時不待我,如果我們不趕快,救出城中百姓,到時候就晚了”
袁霧蘇接過熱湯,呷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嘀咕道:“現在皇宮裏大部分人已經變成屍人(僵屍),趁着沈宗清沉睡,要抓緊時間肅清朝綱”
她指着諾大的皇宮,皺起眉梢,擡頭看向英烈問道:“對了,姑蘇鴻怎麽樣?”
英烈響起之前自己大意地信任年少好友,他現在想起來就害怕,“之前我還能保證他沒問題,但是如今恐怕難以确信”,懊惱道。
少女望着手邊那份訃告,愁雲滿面“宮裏屍氣估計快控制不了,總不能在劫走那些少女”。
袁霧蘇丢了筆,看起來有點冷清,“之前征走的少女被劫到大營裏洗衣服,人越來越多,在這樣下去軍心不穩”
“這樣吧,我們分三路,你和姑蘇鴻守住皇宮,不能讓宮裏的屍人逃出來”
“古墨風就負責攻克皇宮,消滅那些屍人”
“我就負責守着南邊,防止牙礐人偷襲”
兄妹倆思忖着,“不若是我跟着袁姐姐?”莺莺觑了英烈一眼,對着袁霧蘇說道。
袁霧蘇好像沒看見兄妹倆之間的眼神交流,順口答應了:“可以”
英烈挑了一把青菜放到袁霧蘇碗裏,朗聲說道;“各種細節還需要和古兄敲定”
袁霧蘇:“...”沾了別人的口水.....
“啊?”很快這個讓她着急的青菜葉子被突然竄出來的胖仔叼走了,她歉意地看着兩人,一臉無奈。
袁霧蘇善解人意地解釋着:“它也不知怎麽好像愛上吃草了”
胖仔:“....”你讓本鼠情何以堪!
青菜:“....”我勸你多讀書!我不是草,我是蔬菜!
氣氛好像更尴尬了,漸漸安靜下來,唯有嚼嚼聲。
飯後,袁霧蘇想着出去走動走動。英烈去找古墨風商酌事宜,所以莺莺主動跟上袁霧蘇到處走走。
“袁姑娘好像什麽都會”不像自己什麽都不會,晚風細細,莺莺攪着手指,眉宇間含着愁雲。
袁霧蘇迎頭沐浴着晚風,眉宇間惬意自得。聞言,還是回頭斜睨着莺莺,她徐徐道來:“如果可以,我也想被呵護,被保護”
莺莺聽到此話有點內疚,因為非親非故,別人幫助她,而她卻好像什麽都做不了。“袁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莺莺下意識地拉住了袁霧蘇的袖子,急切地解釋着。
袁霧蘇指着随處可見的飛禽、魚群,野草,笑着說道:“鳥存在的意義難道是因為天空?魚兒存在的意義難道是因為甘泉?小草存在的意義難道是因為大地?”
“每個東西的存在并不是被別人需要,也不是因為別人的存在而存在,而是因為存在所以存在,這是既定事實,我說這些就是說你的存在是因為存在而已,正好我們力所能及地幫助到你”蝴蝶略過指尖,袁霧蘇将那只蝴蝶放到莺莺手上,随即蝴蝶翩翩起舞,消失在林間,散漫的樣子勾得莺莺也開始釋放天性。她沒入草叢裏,摘了好多野花。最後在袁霧蘇的陪伴下,開開心心回營。
莺莺不停地嗅着花香,“雖然你不能當嫂嫂,但是你可以做我的姐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