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袁霧蘇睥睨着不遠處的古墨風,“可以”,回頭對着莺莺淺淺一笑,疏朗的笑容搖曳在垂暮之下,好似輝光讓人忍不住伸出手觸碰,抓住這一刻。
“怎麽了?”少女後知後覺,眸色滿是疑惑。
莺莺伸出的手後知後覺轉而遮在眼前,讪笑着:“哎呀~餘晖好灼熱”
“天兒确實有點熱,要不莺莺先回去?”
莺莺悶悶地點點頭,應和一聲“嗯”。
驀然回首時,天地餘莽莽盡是風情。
“哥哥,他們很般配”莺莺望着不遠處的兩人,嗫喏道。
英烈剛巡視軍營,渾身有點汗津津。“傻丫頭,哥哥只是欽佩她”揉揉自家妹子的小腦袋,英烈笑着說道。
“是嗎?那哥哥的小酒窩怎麽沒了”莺莺觑了一眼英烈,苦笑的樣子很難看,勉強的笑意,就連素日裏那圓圓的小酒窩都沒了。
将手中的汗麻布遞給了親衛,他無奈地笑了笑,側身引着莺莺走向營帳,并沒有說話。
晚風一浪又一浪,挾裹着墨發叢飛,袁霧蘇低聲說道,目光卻滞留在遠方,“明日我要去南邊了”
少年那磁性的嗓音,此刻略沙礫般低沉“我也想去”
袁霧蘇木着臉,冷冷說道:“雖然你們長着一樣的面孔,不同就是不同,不要試着改變”
“還有,不要在用他的力量試圖來改變這個世界的人”
“我不希望在出現英烈類似的事情發生”
那時風很熱,草叢裏咕呱聲一片,就連茅草絮帶着風到處游蕩,就連她臉上那雪白的肌.膚上都附着一層薄薄的汗珠。
男人凝绨着遠去的倩影,喃喃道:“哪怕一點點也沒有嗎?”
孤影簾卷清風,明月不請自來。
飯後,袁霧蘇在營帳裏看沙盤的,門外卻有人來訪。
緝手禮畢,吳靈站在門口輕聲說道:“袁姑娘,那本野史中間缺了頁碼,我看了前面,學了後邊幾頁,就是對中間幾頁挺好奇,不知道方便借閱”
袁霧蘇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不急不徐地回道:“我拿到野史後沒有撕掉書頁,是不是有人私自撕掉了”
一直低着腦袋的吳靈,嘀咕着,“是嗎?..”
吳靈想到此時言語間盡是遺憾,端莊地行了禮,“是小子失禮了”
“報!”帳前傳來緊急的號令。英烈忙地放下手中的手稿。
“将軍!”
值守将士此刻眼神發慌,言語混亂,“哨前來了好多怪人,這些人好多走路僵硬,面色發白,見人就咬”
而雙腿竟然止不住地打擺子。
壓抑之色從眼中一閃而過,英烈忙地問道:“大門可關上了?”
老兵癱坐在地上,驚懼不已。嘴裏還不停地碎碎念。
“門口現在已經被哨位頂住,可是那些怪人力氣特別大,恐怕..”
“來人!”
“送他到軍醫哪裏看看”喚來親衛後,英烈示意把人帶走。
“傳我軍令,所有人準備戰鬥!配好短刀和柳刀,遇到不會說話,走路詭異者,一律用柳刀斬殺!”
“讓東大營所有人去哨位那裏守住哨位!”
一聲令下,數位親兵齊齊傳令。靜默的大營瞬間開始熱鬧起來。
目送親衛走後,袁霧蘇掀開杖子進屋,憂慮道:“是屍人?”
英烈從守衛将軍那裏的來的訊息推斷道:“看來宮裏那些兄弟危險了!”
思量許久,不得其解的袁霧蘇拍板決定:“我出去看看”,等英烈反應過來時人已經不見蹤影。
夜色漸漸濃,喊聲、叫聲一片。
聽見铠甲聲,英烈忙從帳外将人迎進來:“東大營怎麽樣?”
親衛身上還有濃濃的臭味,他含着淚哭腔道:“雖然守住了大門,但是有些士兵輕敵,被咬傷了,将軍怎麽辦?”
腳步聲在營帳裏響起,昏黃的燭火明明滅滅,筆挺的身影映在營帳外。
“嘚嘚”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吸引了幾人的注意。
馬尾甩來甩去,少女坐在馬上,急切地說道:“英烈将軍,皇宮有變,恐生異動,我要回南邊了”。
察覺到一旁怪異的氛圍,袁霧蘇也發現一些士兵也見,凝眉問道:“那邊被捆住的士兵可是被屍人咬過?”,打馬下來後,她仔細檢查了傷口,好多被咬破皮,受傷面積大,感染屍氣的可能性很高。
“兵營裏有沒有柳條要大量的柳條,準備黑米,雄雞血,破曉之前将他們用柳條分開捆在屋子裏”
“這些屍氣要想去除有點難度,除非有紅果在,否則他們會徹底變成屍人”
一席話下來在場的士兵都十分心悸,紛紛卡向門口的男人。
英烈按着自己的配劍,沉聲吩咐道:“先按照袁師父的要求去準備東西”
“嗒嗒”黑馬疾風而出,馬蹄上那道身影消失在寂空的夜色下。
“傳我軍令,東大營所有人原地待命守着,西大營,北大營,南大營全部趁着天亮之前到達皇宮各個門口,破曉之際必須拿下各個宮門”
“屬下,遵命!”三個親兵蹬腿就跑,各個營地馬上亮如白晝。
“沈将軍聽令!”
“末将在!”
“将軍有令,所有士兵在天亮之前破皇宮西門”
沈将軍忙地揩掉嘴角的酒,湊上前問道:“将軍有沒有其他指令”
親衛觑了一眼心思重重的老将軍,順嘴回了一句:“沒有!”
老将軍送走了親衛,忙叫傳令兵。
“傳我軍令,除了傷病者,全部士兵帶上武器,出發皇宮西門口!”
“是!”
“嗚~”牛角號驟然響起,軍營瞬間燃起叢叢火把。
一月後,
“罪己诏:
朕登基十載餘,在位期間,皇室奢靡 ...官官相護,沆瀣一氣....苛捐雜稅,民不聊生...上天感應百姓疾苦,罪業累累,朕難辭其咎,特禪位于應承王,順應天意!”
城門外片刻便水洩不通,“難怪最近城裏那些富家子弟都夾着尾巴做人,是應承王登基啊”
“我看不是皇帝禪位,怕不是染上怪病!真是因果報應,天理難容!”
“阿娘!”
“阿娘~”
兩個身影推開久閉的大門,床榻上的女子撩了撩眼皮,便沒在意。
“娘~”
只見兩青年跪着從門口,走向榻邊。聲聲呼喚終是引起了婦女的注意,那雙渾濁的眸子死死地望着眼前的孩子,啪嗒~眼淚竟止不住地淌下來。
“我的孩兒啊!”
兄弟倆用手緊緊抱住親娘苦作一團。“這些年苦了您,是兒的錯!”粗狂的嗓門老大,王傑嗥聲大,門外偷看的腦袋瞬間就不見。
王大嫂一會兒摸摸虎頭虎腦的大兒子,一會兒瞅瞅機靈文氣的小兒子,哽咽道:“這些年我盼着,望着...今兒個可算是全了為娘的一片心”
母子幾人依偎在榻上,訴說着自己的日子。
“這麽說少将軍還活着?”
王傑給自家娘順氣兒,瞅着老娘那臉上洋溢着笑容,他自豪地解釋着:“娘,将軍他快登基了,應該叫陛下”
王靈四處晙巡一番,發現屋子裏很是簡陋,地面居然還有雨水侵蝕的痕跡,他語氣凝重地建議道:“現在啊,我們兄弟倆在姑蘇上值,以後您就跟我們住王府”
王大娘目光游離,窗口吹來清風,山裏的風很清新,燥熱的夏日,昏昏欲睡的她瞬間變得清醒:“可是,寺裏的師傅都挺好的”
“妹子,在嗎?門外一個身着樸素的大嬸突然敲門進來。
她熟練地拿起桌子上的涼茶倒了一杯遞給了兄弟兩,“難得團聚,你就應了這兩孩子,以後想回來住,回來住就是了。”說話的是負責寺廟裏打掃的村民。
“這天兒變了,你家兒子吃皇糧了,我倒是覺得現在這個有盼頭,你就去享受幾天好日子,以後有時間看看老嬸子,咱也有個盼頭是不是?”鄰家嬸子握着王大娘那雙缟素的手,浮腫的眼眶裏滿是憐惜之意。
王大娘知道了姐妹的意思,就順這臺階下來,忙點頭說道:“好”
”duang~“寺裏鐘聲依舊,一行人唠唠嗑,食用齋飯後開始回家之路。
一步一個臺階,一步一個腳印,王大娘“兒啊,吃了佛家飯,切記不可随意殺生,不可造殺孽”
兄弟兩被寺廟裏宏輝氣勢震懾,互相對視一番,他們鄭重其事地解釋道:“凡是律法之下,絕不随意殺生”
将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煙雨蒙蒙,臨平縣城牆上冒着青煙,“這是第幾次了?”袁霧蘇站在城牆上,淡淡地問道。“禀将軍!這是敵軍第三次攻擊了”副将是古衛軍的老部下,身上的衣服還沒有換,蚊蟲還在身上趴。
見狀,袁霧蘇拍拍老将軍的臂膀輕聲說道“去換身衣服吧!照之前行兵作戰術,讓其他人來接班!”
老将軍嗫喏幾語,別開臉,默默地退下去。“豫章!”
從城牆下走過來的豫章對着老将軍駭首後,走到袁霧蘇身邊,“參見将軍”
天邊露出魚白肚,袁霧蘇眉頭緊緊蹙,“天色薄了,今晚有大雨,讓士兵抓緊時間,記住所有人必須睡好,不管是地上還是床上,不管那麽多”
“那夥食?”豫章臉上生出叢叢青茬子,音調偏嘶啞。
少女那張精致的小臉此刻被戰火熏過,只有那雙堅毅的眼神露在外面,靈氣逼人,她肯定地說道:“醜時之前吃飽飯,不要多喝熱湯”
明白話外之意的豫章朗聲回道:“遵令”
城牆下士兵們活了一般,交頭接耳,很快夥夫帶着準備好的熱湯一一發放給牆下的士兵們。
“聽說:京兆那位已經準備登基了”
“半旬前,姑蘇出現那東西了,皇室傾殁,唯一個傀儡皇帝,這一下姑蘇的世家不樂意,城裏百姓不樂意,就自己退位”
“要是以後一日三飯,妻兒在旁,銀兩幾許,我就足以”
閑時與她立黃昏,忙時幫她溫小黍米粥...
緋紅的耳朵顫了顫,少女倏爾一笑,身上的铠甲愈發明亮。
豫章也聽見那些士兵們的閑言閑語,他肅聲問道:“将軍,可要懲戒他們?”
“特殊時期特殊對待,閑聊如果能減輕他們的壓力,那也是可取的”目光掃視着城牆上的工事,不急不徐的步伐頓了頓,袁霧蘇側頭回望着這個疲倦的将軍,莞爾一笑。
“城裏百姓如何”
“大部分百姓已經向後方遷移,但是還有一些老弱病殘者被滞留”講道這裏,豫章面露難色。
袁霧蘇駭首,“城裏還有牛車?馬車?”
“從軍隊裏找兩個腿部傷殘的士兵,讓他們去送那些老人,先禮後兵!”
兩人從城牆上到城裏一一巡視一番,一路上對一些發現交流一下。
“對了,這些事兒你吩咐下去讓他們放開手腳幹,城牆收防和前邊士兵的夥食要仔細”
夜裏果然雨水潺潺,城牆上的士兵們頭頂着簡易蓑衣,以列為一隊,每一刻便換班,一夜下來,士氣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