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織田不谷君 (8)
帥……照顧,奴家……奴家……”這若水竟是結巴得一句話也無法說完整,與之前和我碰面的那副高傲的模樣判若倆人。
“啊,這位就是連容的夫人?”柳城葉一呆,瞅着李小甲,登時明白了曹岳的意思。
“哦,曹君,你這招棋可真是高啊,相必那連容多少會有些投鼠忌器……”織田佐之在一旁裂開了嘴裏陰森森的大白牙,笑得無比高興。
“嘿嘿,估計,再加上一個人,就可以完全讓連容手到擒來。”輕輕一聲咳嗽,曹岳突然大聲對着我面前的門板說話,“夏幫主,你還要站在門外多久?”
話音剛落,“吱呀”一聲,柳城葉和李小甲一左一右打開了大門,霎時間,我成為衆人目光的焦點。然而,我卻沒有絲毫尴尬,瞅着大着肚子的若水,環視一幫衆人,心中那股厭惡陡然暴增,“如此挾持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難道你們不覺得羞恥嗎?”
聞言,柳城葉不禁面色微紅,織田、曹岳以及李小甲卻倨傲不屑地盯着我,動也沒動。
曹大元帥眼光在我和若水間來回穿梭了幾下,斜眼譏诮道,“兩位都是連容的紅粉佳人,曾經為了一個男人,心存芥蒂,可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重逢吧。哈哈哈……”
大笑着,他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我和若水面前,“兩位,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好麽,我們一起來打個賭,看看你們的好相公,最愛你們其中的誰?”伸出手,他忽然捏住了若水的下巴,燈火明亮處,我靠近一看,猛然瞥見若水白皙的頸項間條條新舊不一的青紫色淤痕。
混蛋!我不由氣極,對着曹岳揚手一記清脆的耳光!“啪”地一聲響,震撼全場。
雖然力道不大,可曹岳半邊臉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見,“你好大的膽子!”丢下若水,曹岳死死的抓住我的喉嚨,捏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你不是人,你活該!喪心病狂,竟然對一個懷了身孕的女人用刑,你……你簡直是……”衣冠禽獸四個字還未出口,雙嘴忽然被男人的大手緊緊捂住。
“小李,叫她閉嘴。”
“是,元帥。”李小甲身法奇快,從衣袖裏摸出一個手帕,緊緊得塞住了我的嘴巴,雙手用力一按,将我點了穴道,我坐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輕輕理了理發梢,曹岳再度開口,“連容和黃一帆是朋友?這個以前倒是沒聽說,你們打探消息的可有這方面的說法?”
“啊”地一聲,那名刺探軍情的侍衛方才從剛才的變故中清醒,
“是的,不但是朋友,關系還特別的好。聽說,是連容在黃一帆最最落魄時幫助他走入仕途。只是連容本屬于朝廷大內密探,不知怎的,後來卻被朝廷專門委任為此次出戰的副都督,協助黃一帆作戰。想必,連容在朝廷內部還有一定的勢力。關于這一點,我們還沒有查到。”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對了,那天突然出現的白色的小艦艇,其上指揮的人應該就是這位朝廷的新任水師副都督吧?”
“元帥高見。”此侍衛抱拳後,領命退下。大廳內一片默然,傍晚時分,幾只海鷗的聲音劃破了這片寧靜。
姓曹的斜眼看着我和若水,接着雙手背後,轉過身,沉穩地開口,“陽謀陰謀,雙管齊下,嘿嘿,連容,我看你這條道該要怎麽走?”
CHAP73 曹岳的傷痛1
CHAP 73
“元帥,你當真打算今夜突襲朝廷水師?”才散了議會的李小甲快步來到曹岳的卧房,看了看被一把摔在椅子上的我,眉宇間流露出不耐。
曹岳目光一閃,關上房門,轉身緊緊盯着李小甲,沙啞的聲音依舊傳來,“當然,你道我堂堂元帥的話是童言戲語不成?”
“元帥,你難道當真?”李小甲語氣略微遲疑,
“方才議事廳上小柳和我已經很認真地分析過,我們的軍隊士兵根本還不習慣水上作戰,尤其是在暴風黑夜,即使織田一族的水軍善戰,可是,沒有相互的無間配合,我們這邊還是沒有完全的勝算啊,這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此刻雖然洞悉了敵方的虛實,可是,對于我們自身,也應該完全的了解,充分的估計啊,否則,我們只能是……只能是……”
“一敗塗地。”曹岳冷冷地把話補充完整。
“啊,元帥,你……元帥……你這是……”
皺起眉,忽然間我完全明了此惡人的用心。
“嗯,李将軍,你還不明白?”姓曹的哈哈大笑,“來,夏幫主,你肯定是個明白人,你說給他聽。”冷冷的打量着我,曹岳扯掉了我嘴裏的手帕。
“我呸。”憑什麽我要說?冷着臉我拒絕合作,誰料惡人慢慢開口,“咦,好像那位若水夫人還有一個多月就要臨盆了啊,哎哎哎,瞧我這記性,怎麽的也得吩咐人好好招呼招呼她,哎,瞧我忙的,都忘記了,來呀,給我好好‘關照’一下……”
“夠了!”大聲打斷他的威脅,我顫抖着聲音看向曹岳,“請你對她高臺貴手,她,她畢竟是有身孕的人……”閉上雙眼,似乎已親眼見到若水這些天受到的折磨。
“不錯,她肚子裏是有了孩子,孩子的父親便是——”
“夠了!我說,你要我說的我都說,還不行麽?請你停下,不要再說下去了。”穴道剛剛解開的我再也無力面對現實,任由身體從椅背上滑落,癱軟在地面。
兩手捂着眼,我緩緩對李小甲道出曹岳方才的一番用心,
“李将軍,元帥的心思你還不明白麽?天時地利人和,如今,老天爺給了個機會,今夜暴風突襲,屬天時機緣;靠近我們不遠的魚目港口不過離此數十海裏的路程,是為地利;更有織田家族那班彪悍的逆風航海善戰的水上生力軍,是為人和,天時地利人和這三項均都占據,我們這邊占據明顯的優勢,這場仗還沒打,我們就已經贏了,這點你難道看不出來麽?”
“哎,別急着打斷我,李将軍,我知道,你是擔心曹軍的士兵不習慣暴風水戰。這就是你單方面的想法了。這織田佐之的确是邀請了我們和他共同作戰,可是他并沒有說明具體需求多少士兵呀?這可是這場戰争的關鍵?”說到這裏,我胸口疼痛發作,手按住心房,我連連喘息。
“你是說,我們只需派出少量的軍士,而主力則完全依靠織田家族?”李小甲恍然大悟。
“不錯,勝了,自然是織田家族拔得頭籌,居功至偉。但若是敗了,你們曹軍也一點都不虧損兵力,更有甚者,可以趁織田與朝廷水軍交戰疲憊之後,明天的天亮之際,揮軍直下,一舉攻下朝廷精銳兵力所在的魚目港,全面摧毀敵軍也非難事。”說完,我注意到曹岳一臉的志在必得。
“哈哈,小李軍師,這下你可知道我為何一定要将這夏幫主留在身邊了吧,這等很有價值的人才,我可不能把她輕易讓給別人。”笑着,他大言不慚的把癱倒在地的形容委頓的我拎起,顧盼生輝。
“恕屬下愚鈍。屬下這就按照元帥的意思去辦,只是,這連夫人該如何處置呢?”李小甲滿眼欽佩的注視着曹岳。
連夫人?愣了愣,我才曉得他指的是若水。
“嗯,還用說,一同給我塞上夜間突襲的小船。嘿嘿,我要讓連容輸得措手不及。”
“是。那這夏姑娘我也一起帶走了。”李小甲理解得理所當然。
誰料姓曹的大叫,一拍桌子,怒吼道:“誰讓你把她也帶走的?”
“啊,不是元帥你在議事廳的意思?擔心一個若水不夠影響連容,還要再加上個夏姑娘的?”
曹岳一愣,“我說得沒錯。只不過,我只要連容認為坐在若水身邊的那個人是夏小離就夠了,我只要攪亂他的那顆心,就足夠了,這句話,你聽明白了麽?”
“啊!元帥的意思是還要将這夏姑娘留在身邊,而只要找個相像的人李代桃僵?”
“不錯。這若水夫人是真,這夏小離是假,這我曹軍攻擊是虛,這織田偷襲是實……嘿嘿,正所謂: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連容啊連容,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才能逃離這個圈套?這麽精彩的好戲,我一個人看着多沒意思,少了我這個小妹,豈不是少了很多的樂趣?哈哈哈……”
“元帥,請饒恕我的多嘴。盡管這事我已經向你多次呈禀,可是,現在我仍然要再次提起。這夏姑娘心思細密,武功雖暫失但一旦恢複,卻是十分的厲害。再加上她曾是黑幫一幫的幫主,以及她曾經與連容之間的關系……元帥,你仍然固執地把留她在身邊,這項決定的确并非明智啊!如果你允許,屬下願意一刀結束了此女的性命,以根絕将來潛伏的隐患。”李小甲一邊說,一邊用一雙銳利的眼睛盯住我。
“混蛋!”姓曹的大怒,“方才我的話你沒聽清楚嗎?我說過,弄個假的夏小離攪亂連容的方寸即可,這女人除了我,誰都不可以碰,你明白了嗎?”
“可是自古成大事者,就應完全摒除女色的誘惑,古有妲己褒姒,元帥,難道你忘了麽?”
李小甲還是不甘心地繼續勸說。
“荒唐,你敢拿我和那些昏君相提并論?”
“屬下不敢。只是,只是元帥,你別忘了,小不忍則亂大謀。慬王雖然不在這艘船上,可是遲早會得到消息,您就不擔心他的反應?”說這話時,沉重的悲痛覆蓋住李小甲的眼睛。
“是啊,是啊,慬王,慬王,該死的慬王!男不男,女不女!該死!”姓曹的大手突然緊緊抓住我的腰間,力道加大,“你們總要我忍,忍,忍,可我厭煩了這種……這種膩煩的關系……我早已膩煩了,你們懂不懂?”
“大元帥,你小聲點,莫叫旁人聽了去。此船上可到處都是慬王的耳目。”李将軍情急之下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小聲小聲,忍氣吞聲,你們四大将軍一直讓我對那慬王虛與委蛇,可是,他那個……那副樣子……我實在讨厭透了,厭煩透了,我不要再過這種非人的折磨,不要!我也是個正常的男人,難道一定要讓我面對那種不正常的……糾葛沉陷下去嗎?”摟着我的雙手忽然有些顫抖,擡眼望去,忽然瞥見曹岳眼底的委屈和憂傷。
“大元帥,你……你這是在責怪我們對你的逼迫嗎?別忘了,任何成大事者必須能忍常人之不能忍,韓信忍胯,下之辱,勾踐卧薪嘗膽,更有……”李小甲雙眼噙淚,擡起頭正要說,卻又被曹岳打斷。
“夠了,別拿那些來說教。我和你們四個将軍并肩殺敵,生死不離,雖然沒有兄弟的名分,但早已勝過兄弟的情意,你們推舉我作首領,簇擁我領導三軍,我感激你們;你們教唆着我接近慬王,以圖利用王室正統的勢力,成就圖謀天下的大業,我贊同你們;你們和我一路披荊斬棘,共同榮辱,一直支持我,我從心底裏感謝你們,
“可是,你們可知道要我堂堂七尺男兒和那該死的慬王行那茍且之事,讓我這雄心萬丈,豪氣沖天的男人蜷縮在那片污垢粘膩的閨房之內,是叫人何等的痛苦?你們總說忍忍忍,可是,這可要忍到猴年馬月,忍到哪一個盡頭?”
一雙看破人情的眼裏閃爍着淚花,忽然,覺得身邊的這個男人有些可憐。即使能夠號令千軍萬馬,運籌帷幄地置人于生死,卻也不得不為了權力而出賣自己,真的是諷刺且……可憐。
我胸口的痛還在發作。冷着眼,我看着面前的兩個男人,一聲不吭。
“元帥,你……你別再說了……”李小甲對着曹岳又開始叩頭,“這秘密只有我們四人知道,我們明了你的委屈,你的不如意,可是,可是你別忘了……你最終的目的,你最終要雄霸天下的志向!”
此言一出,曹岳登時一呆。不再言語。放在我腰間的力量逐漸減退。
見狀,李将軍跪着用膝蓋蹭着地面,挨到曹岳腳邊,“這種非人的折磨的确讓堂堂偉岸男兒難以忍受。可是,這兩年,你不是挺過來了麽?我們所有的計劃都在按部就班,元帥,你的志向很快就能實現,到那時,慬王這種敗類将任憑你千刀萬剮!”
“我知道你說的對,可是,現在我,我的确是無法忍受他了,我……我根本就不喜愛男人,這,這等龌龊的事卻為何偏偏找上我?”終于,松開摟住我的雙手,他十指插入發梢,叫嚷着近乎絕望。
“元帥,請你相信。如若慬王當初看上的是我們四人中的任何一個,為了我們的大業,為了我們共同的目标與志向,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也會心甘情願地作慬王的禁胬的。元帥,元帥,你不要再難過了,你的苦楚,我們都明白啊……”說完,李小甲已是泣不成聲。
高高在上的兵馬大元帥,呼風喚雨的四大将軍,他們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望着眼前兩人,我心生疑問。
CHAP74 曹岳的傷痛2
CHAP 74
“你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曹岳回頭,眼眶深處,仍然一片晶亮。送走了李小甲,偌大的卧室內只剩下我和他。
“為了權力,值得麽?”明知不該問,我卻仍管不住嘴。
男人一挑眼,嗤笑一聲,“什麽叫值得,什麽又叫不值得?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是一個不重過程只看重結果的人,不管這磨人的過程是磨折了我的敵人還是我自己,最後的結果都是有一個——贏的那一個必定是我!”
“原以為你只是經歷了一次的生死考驗後才得以看透世□務,卻沒想到你倒是早就經歷了這許多滄桑。你的忍耐真叫人佩服。只是,你看似并非結果的過程付出中不僅包含了你的屈辱,還包括了你的自尊和靈魂!難道這些,也都是被你排除在不重要的過程之內的東西?”
“哈哈哈,自尊?靈魂?夏幫主,你未免太天真了,在我十三歲那年,這些東西早就消失了。”說着,郁悶地拿起酒壺,對着嘴灌了一大口,一下打開了話匣子。
“我出身貧窮,父親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民,而母親的婆家家庭殷實,因此十分看不起我老實巴交的清貧的父親,巴結上官府衙門的外公為了更好的勾搭權貴,竟然逼迫着我的母親改嫁給六十歲的縣令做小,我父母感情一向深厚,日子過得雖然緊湊,可卻從沒有吵過架,
“剛烈的母親死活不同意,而優柔的父親卻在被外公逼着收下三兩銀子之後,寫下休書,趕走了我的母親。外公自以為達到了目的,可沒想到母親絕食抵抗,仍然不從,只為了央求着能在婚禮前再見上我和父親一面,為此,母親整整七天不吃不喝,就在我們趕到時,母親已經氣若游絲,命懸一線……”
“她死了?”聽到這兒,我不禁出聲把他打斷。
“沒有。見了我和父親,母親又有了精神,還偷偷拿出嫁妝,交給我父親讓他好好照顧我,接着我們全家三口抱在一起放聲大哭。母親仍然愛着父親,愛着我,愛着我們這個家,可是,財大氣粗的外公,漲勢逼人的縣令硬生生地拆散了我們的家庭,即使同在一個地方,隔了幾條街,我們一家也不能團圓……”
說着,男人聲音越來越低沉,
“母親改嫁後,仍然沒有忘記我和父親,一次得了機會,來到家中探望,看到昔日整齊的居室內一片狼藉,看到我的衣不蔽體,看到了父親的滿臉頹廢,母親失聲痛哭。但名分已定,我們一家三口只能是咫尺天涯,誰料正在我們為這短暫的相聚而歡愉的時刻,縣令帶着衙差趕到,對着我和父親一陣暴打,将我和父親打得皮開肉綻,還當着我們的面用刻薄的言語羞辱母親,從那次之後,母親再也不敢來探望我們父子。
“我想她想得厲害,常常夜裏翻過府衙的牆頭去看她,她總是一個人對着窗子發呆,摸着父親曾經送給她生日時的一根普通的發簪,擁着我兒時的幾件舊衣裳,沒過多久,她就得病死了。那殺千刀的外公失卻了靠山,就找我父親撒氣,時不時地找流氓惡霸侮辱他,在一次暴打中,父親奄奄一息,臨終前,還特地囑咐我不要報仇。要好好做人。可是,我偏偏不聽他的,十三歲那年的我,已經不再是呆呆的頑童了,我從僅剩的家當中取出錢財,從鐵匠那裏買了把鋒利的匕首,不僅捅死了那可惡的縣令,還殺死了外公全家二十一口。”
“啊!”聽到這裏,我失聲大叫,“你……你殺死了你外公一家?他們可都是你的親人呀。”
“那又怎樣,他們都該死!如果他們不是攀附權貴,貪戀富貴,我娘又怎會死?如果他們不是仗勢欺人,欺善怕惡,我爹又怎會飽受流氓的欺淩?如果他們不是嫌貧愛富,又為什麽始終不能接受我那貧窮卻老實巴交的爹,不能接受我這貧人家的外孫?他們不當我是親人,我又為什麽要和他們講親情?”
“那天夜裏,沒有月亮,天黑得要命,我懷裏揣着磨了整整三天的匕首,先來到了外公家,他家是村裏的大戶,莊子裏養了數十條惡犬,我将懷裏早已準備好灌了毒藥的肉包子撒了下去,才進了莊院,偷偷走到了那惡老頭的房間,蒙着被子就是數十刀,然後是家裏的家眷,當時,我殺紅了眼,滿手都是鮮血。可我仍然清醒,快速清理之後,又假裝縣衙差役混進了縣令的府衙,威脅了他新納地一個小妾給我帶到了他的房間,只一刀,就了結了他的性命,哼哼,當真痛快無比!”
“再後來,我有些害怕,流竄到外,結識了李小甲的父親,收編我到軍營,從一個普通的小士兵,慢慢熬到了今天……”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将滿壺的酒灌到了嘴裏,
“從我殺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對自己說,這輩子,只要我能活下去,就絕對不要再做一個平民百姓,一個任憑富人官差欺淩的平凡人。像我的父親一樣,空有健壯的身體,有力的拳頭,卻被權與利逼迫着失去自己的愛人,家庭乃至生命!
“我不要那麽軟弱,我要變強大!我要權和利!官場上的争鬥,軍營內的爾虞我詐,我統統都不在乎,只要能讓我往上爬,只要我能夠觸到權力的頂峰,錢財和女人都只是我的籌碼!老天待人原本就不公,我父親一輩子勤勞善良,卻落得家破人亡,那惡人老頭外公滿嘴的仁義道德,假道學,背地裏幹盡一切無恥的勾當!那縣令一副堂而皇之的僞善嘴臉,什麽青天府衙,為民做主,實際上卻是魚肉百姓,作惡一方!”
“我恨這個世界,我恨老天爺,我恨天理無常!我恨上天下地,沒有一個幹淨的地方!于是,在戰場上我不顧生死,拼命殺敵,很快得以出人頭地。接着,我結交了四個好朋友。我們幾個年輕人志趣相投,雖然出身各不相同,卻懷着共同的志向,既然老天不給我們大家一塊淨土,何妨我們自己創造一個?帝王将相,寧有種乎?”
“既然現實世界太多污垢,那麽我們就有義務完全消滅它,然後再創造一個太平樂土!”
說到最後,男人伸手擦幹了臉上的淚痕,雙眼炙熱,
“為了這個志向,我們彼此都犧牲了很多,我的确付出了尊嚴,可是他們也付出了不少,李小甲傾家蕩産,柳葉成娶了不愛的人,還有另外兩人也付出了他們寶貴的東西,這個志向達成的過程是如此的曲折。可是,我們至今仍然沒有放棄,沒有放棄,只是到了現在,我尚存一絲懷疑,不禁要問,我們的付出,是否太……真的……太多了?”
說完最後一句話,“咕咚”一聲,他竟然醉倒在桌前,不再動彈。
奇怪。平常他的酒量可是大得很,怎麽今天如此不濟?難道是心情太過郁悶所致?我正納悶着,忽然門吱呀一聲推開,一道人影閃入。
“師父,快走。”
啊,是織田不谷。
“你怎麽來了?聽你的父親說,你不是生病了麽?”
年輕的臉上一片焦慮之色,沉下眼皮,着急道:“哎呀,先別說這些了,師父,你快随我走吧。那個,有人要殺你。”
“不錯,不谷君說的一點不錯。”門外出現去而複返李小甲的身影,
“夏姑娘,你的存在是個錯誤。你該明白。曹元帥的身世可憐,他從沒有和旁人提過,就連我們四個最要好的朋友也只是知道個大概,他待你的特別由此可見一般。你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不該出現,我不能因為你而壞了我們五人多年來的志向,更不能因為你而使慬王對曹岳起了疑心而使元帥大業功虧一篑。來人,把她帶走!”
沖着面前裝甲一新的士兵,我啞然失笑,“你直接把我扔到海裏便是,還要待我去哪兒?”
李小甲聞言一呆,“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姑娘不僅聰慧無比,膽色更是驚人,你的确不适合在這裏繼續存活下去。可是,你畢竟對于曹岳有特別的意義,即使死,我也不想經自己的手……”
“啊,你是要……”我突然間領悟。
“哈哈,聰明的姑娘。不錯,我正是要假戲真做,我要你和若水一起乘上今夜突襲魚目港的艦船!”
“啊,李将軍,你不能這麽做,我要告訴曹岳君,喂,喂,曹君,你快醒醒,快醒醒!”織田不谷拉着曹岳的胳膊,卻怎麽也搖不醒,“你給他下了藥?”不谷幡然領悟。
“不光是元帥,還有你,來人,給織田公子倒酒。”說着,李小甲的下人架起不谷,撬起他嘴巴灌了下去,“你們好生安睡,過了今夜,我自會向元帥和織田先生請罪。抱歉了二位,我這也是逼不得已,從大局考慮。”
“請吧,夏姑娘。”
轉身,我迎向李小甲冷冷的黑面。
CHAP75 颠簸流亡夜
CHAP 75
深夜時分,平靜的海面上忽然狂風大作,海浪洶湧起伏,颠簸着我們這艘小艦艇在漆黑一片中前進。
“快,轉向!”站在船頭的一個織田家的士兵在我們一行前進數裏後忽然大聲呼喊。船尾的舵手熟練地轉動着手裏的方向,幾個負責專門控制船身的士兵加緊了手中船槳的節奏,即使在如此暴風的天氣裏,他們的動作依然訓練有素,有條不紊。
“若水,你還好嗎?”看着身邊臉皮蒼白的她,我十分擔心,耳畔的風聲肆意怒吼,船體此時正在經受一個巨大的波浪,上下左右地不停晃動,換做平常人早已頭暈眼花,更不要說她這個孕婦。
“嗯。”她緊閉雙唇,憋了好半晌,揮開我攙扶她的雙手,冷着嗓子道:“不要你假好心,我……我早已準備死了,只是……只是……”說着,一摸肚子,兩行淚水唰唰流下,“只是不舍得相公的骨肉……”
“啊……”船身一個猛烈的颠簸,甲板上被一大股海水覆蓋,冰涼的海水弄濕了我的頭發,嘴裏滿是鹹鹹地腥味。“清理淤水!”船頭的士兵叫喚得依然不急不忙。
“收到。”兩個劃槳的士兵将船槳放穩,快步端起預備在船體兩側的木盆、木桶,開始向外邊排水。船艦竟是借着周邊的力道依然掙紮在波濤的邊緣。剩下的幾個曹軍此刻早已吓白了臉,雙手合十,嘴裏不停念叨着“菩薩保佑”。
“停止。”船頭士兵一聲大叫,兩個排水士兵立即停下動作,迎面又是撲來一個幾丈高的海浪,我心裏正大叫不好,冷不丁地船體突然輕巧轉側,仿佛扭擺在荷葉上的一個蜻蜓,只是乘勢挺在巨浪中心的一個着力點便立即從整個大浪上穿了過去,“呼”地一下,船艦上我們總共三十餘人,無一例外地被澆得渾身濕透。
“噢呼!”東洋士兵穿越了生死,整個歡呼起來。船頭的士兵更是興奮地大叫,“太好了,經歷了這個大浪,前面都只是小風浪了,大家繼續加油!”“繼續排水!”
這時,我才注意到,方才穿越巨浪的時候,船艙裏竟然是故意保持有一定量的積水,估計應該是為了增加克服巨浪時船體自身的重量保持船體整體平衡的考慮,此時,兩個士兵又開始徹底地将船艙的積水排出了。船尾的舵手配合着劃槳的士兵,整體協調無比。
黑暗中,這艘艦艇奇速地穿梭在海浪上,很快,燈火通明的魚目港矗立在眼前。
“若水,你……你的手……好冰……你怎麽了,喂,你怎麽了,快醒醒……快醒醒……”我的叫喊聲引起水兵們的注意。
“這個女人怎麽了?”船頭的士兵轉過臉用生硬的中文問道。
“她……她估計是嗆到海水了……”另一個士兵猜測着。
剛才的海浪如此巨大,想來也遭受到了驚吓,也确實難為她了,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如何經受過如此磨難?
“若水,快醒醒!連容就在前邊,快醒醒,他很快就會來救我們了,你可別吓我啊!”匆忙間,我按了她幾下人中,見無濟于事,又立刻把她放平,不住地按伏她的胸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醒來。慢悠悠地吐出幾大口海水,微微張開眼睛,見了我,立即放聲大哭,
“我……我這是……怎麽還活着?我……我寧可死了……嗚嗚嗚……相公……你怎麽……還不來救我?嗚嗚嗚……”
“不許哭。”船頭的士兵兇巴巴地朝我們一指,“快到魚目港了,這裏風浪漸平,快給我住嘴,否則驚動了敵人,我就殺了你這大肚子。”
“啊。”若水一驚,連忙往我懷裏靠去。
“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一定護你周全。”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我輕聲安慰。
孰料她一把推開我,“哼,休在我面前裝腔作勢,方才你卻是為了什麽将我救活?我不是一直都是你的眼中刺麽?沒了我,你和相公不是可以長相厮守了麽,你……你這個壞女人,你一定又是安了什麽壞心思了!”
老天,我發誓,蠻橫無禮絕對不是我的專利。趕緊捂住她的嘴,我朝她壓低了聲音,“小聲點。如果你還想活着見相公的話。我救你倒不是什麽特別的用心,只不過可憐你肚子裏的……小生命罷了。”嘗試過當母親的喜悅,也正因為此,讓我對待生命的态度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哼,不要臉的女人。”她此時恢複了力氣,嘴裏嘟哝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曹元帥之間的肮髒的事情……別在我面前裝什麽好人……呸!不過一個個男盜女娼……”
“什麽?你再說一遍?”謾罵和侮辱是兩回事,前者看在連容和她肚子裏孩子的面上我可以不和她計較,但是,侮辱我的名節就不是一件小事了。忍住胸口和小腹的疼痛,我用力的抓住她的手,禁不住提高了聲音。
“嘿,還不承認?我都替你害臊。一會兒說什麽是相公的紅粉,一會兒又和無風無晴糾纏,一會兒又成了那曹岳的入幕之賓,一直待在他身邊形影不離的,夏小離,你羞也不羞?人盡可夫的賤人!你放開我!”
“你……”我氣極,手中的力道加大。
“哎喲,哎喲,要殺人啦,官兵大哥,快救命喲,她要殺死我啦……”若水大叫。
“煩死了,給我閉嘴。”船頭的士兵,掄起船槳,對着若水的後腦一掄,頓時——安靜。
“啊!”我連忙扶起暈厥過去的她,卻是在她後腦處摸到一片濕漉,微弱的燈火照射下,只見滿手的鮮血。
“全體戒備,我們已進入敵人的領地魚目港。”船頭的士兵滿臉嚴肅,接着朝一直端坐在船艙內的數十個黑衣士兵一點頭,那些人紛紛走到船身兩側,撲通幾聲潛入水底。
魚目港繁華的燈光照射過來,船艦緩緩進入支流的狹窄水道,在兩岸茂密的垂柳的樹影下秘密前進。魚目港一直以來都是長江中下游的一個大規模的避風港口,很早以前因為通商往來而日漸繁榮,自建都金陵的盛平皇帝劉家許執政以來,為訓練水軍的需要,這裏已完全劃撥為朝廷水師專用的軍事港口基地。
隔岸相望,鄰近的駐防整齊異常,即使此刻深夜,戍邊防衛的士兵仍然在嚴密的巡邏着,幾艘停靠在碼頭的大船隐約可見。
我所乘的這艘源自織田家族的黑色船艦異常熟悉周圍的航道,東繞西拐地在一群山石的縫隙裏停下并隐蔽起來。船頭的士兵連同船上所有剩餘的織田家族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黑夜中一個個睜大了捕捉獵物的雙眼。只有曹岳的水軍,我數了下,總共五個人,卻是神色慌張,不時張大了嘴巴喘氣。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