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織田不谷君 (9)
後腦的血越流越多,着急的我扯下衣袖的布條纏繞在她頭部,卻仍然無法徹底止血。原本酷熱的夏夜裏更增添了一抹刺鼻的腥味,不大一會兒,招來了許許多多的蚊子,對着我們嗡嗡地叮咬。
金陵一年中持續九個月的漫長夏日為蚊蟲的猖獗提供了絕好的契機。靠近金陵的籠脊鎮與現在的魚目港的氣候也與金陵的氣候十分相近。此刻,籠罩在頭頂的除了又悶又熱的夜,還有趕也趕不走的蚊子。
“啪啪啪……”坐在船艦裏的衆人紛紛拍打驅趕,卻是攆不走這些依附在暗處的吸血精靈。片刻功夫,衆人腿上,背上都是又麻又癢。若水的血腥味最招蚊子,很快讓最靠近她被最先連帶着遭殃的一幹曹軍忍受不住。其中為首的稍胖點的大個子叫道:“嘿,好歹經歷了暴風海浪,死裏逃生的,哥幾個倒是給個話,我們要不要幹啊?這悶在這犄角旮旯算什麽鳥事啊?哎喲,這……啪……啪……哎喲……要再這麽給蚊子喂血下去,我可是受不了了……”
“別說話。”這曹軍的叫嚷引來了附近一個巡邏的朝廷的水兵,船頭的東洋士兵大急,連連朝那大個子曹軍打手勢。
誰料那曹軍卻是個二愣子,依舊哇哇大嚷,引得岸上朝廷水軍巡邏的哨兵逐漸靠近,嘴裏嘟囔着:“奇怪,我好想聽到這裏有人說話……咦,怎麽卻什麽都沒有……再來看看……”
那曹軍還待叫嚷,卻是突然身體僵硬了一下,便跟着發軟,竟是倒了下來,撲倒在船板上、趁着天上淡淡的星光,我發現他的背心處已然多了一把匕首。船尾的那名操舵的士兵一臉嚴肅,對着剩下的幾個曹軍威脅道:“再廢話,他就是榜樣。”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岸上那巡邏的朝廷的哨兵終于沒發現什麽,移到別處去了。
我才喘一口氣,忽然感覺船底微微晃動,方才潛水的那一幹黑衣人陸續上岸,“我們找到敵人主帥黃一帆和連容所在的大船了,就是前面駐防在碼頭的第三艘大船——安順號上。”
“好極了。”船頭的士兵露出雪白的牙齒,“要趕緊将炸藥安放在那裏。”說着,他揭開甲板的一塊木板,從隔層裏翻出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密的包裹,驚喜道,“太好了,炸藥一點兒沒有弄濕,大家聽好了,一切都很順利,我們一定要完成織田主公的任務,誓死完成!”
炸藥?我頭腦一頓,疑惑地問,“你們織田先生不是要派你們突襲這敵方的大營的麽?”既然是偷襲那麽不可避免地就要雙方正面沖突,什麽時候改為用炸藥了?
船頭那士兵看了我一眼,冷笑道,“計劃變了。”随即,和船艦上的一幹士兵相互凝望,悲烈的神情從他們眼底洩出,他對我道,“我們都是死士,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麽?”
老天,我原本就該想到,僅憑這區區三十來人,能作什麽有力量的突襲?曹岳既然不想浪費兵力,那織田佐之更不是笨蛋,願意為了曹岳心甘情願的損兵折将地打開局面,但卻是不肯放過今夜這暴風巨浪偷襲的絕好機會,炸藥理所當然成了最好的選擇。
船艦在黑暗中潛行,慢慢靠近了我們最終的目标——安順號大船。忽然,大船上傳來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可惜,今天沒有将曹岳他們一網打盡,實在遺憾……”
“哈哈,副都督不必憂心,曹岳本就狡猾,如今勾結上織田佐之,更是如虎添翼,對待他們這兩只狐貍,我早已做好了長久戰的準備了。”
“話雖如此,可眼見着讓他們逃走了,畢竟還是心有不甘吶!”連容的語氣躊躇滿志。
“咦,連容,怎麽你會如此執着于曹岳的生死?難道那些傳聞是真的?說是曹岳扣押了你最心愛的女子?”
話剛說到這裏,冷不防昏迷中的若水此時大呼夢呓:“相公救我!”仿佛一塊淩厲的玻璃碎片,徹底将此刻夜裏通體的寧靜砸裂。
隐藏在大船下的一幹織田的死士已是滿頭的冷汗,身邊的一個曹軍一把掐住了若水纖細的脖子,怒吼道:“我殺了你,死女人!”我急忙出手,用力想掰開這個曹軍的手指,可卻被另一個織田的水兵從背後抱住,朝剩下的士兵催促發令:“快!快把炸藥裝好!”
CHAP76 咫尺卻天涯1
CHAP 76
該死!我被捂住了嘴巴,控制住了身體,我……什麽……都做不了,連容,連容,就在離我咫尺的相公,你聽到了麽?不由地,我急得在肚子裏大叫。
“好,很好。”船頭的織田士兵滿意地看着被安置妥當的炸藥包,緩緩從胸口取出火石。
周圍的織田死士個個臉上一片祥和無懼的模樣,可這時,一個曹軍卻是突然發了瘋,
“啊,你別點火,難道……難道等待完成任務的我們只有死嗎?不不不……不……”這人突然跳起來對着點火的士兵撲了過去,發狂地大叫,“我們完成了任務,為什麽反而要死?我不死!我不死!我要活着,活着!我家裏還有娘,還有妹妹,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一個織田士兵揮出長劍,立即割下那人的首級,卻為時已晚。我被後響起了相公的聲音:“諸位深夜至此,何不上船長談?”
黑夜中,一襲長衫的他潇灑依舊,矗立在這艘黑色船艦的甲板上。只是礙于夜色的昏暗他似乎一時之間還沒有把我們這邊的人影全部看清。是他!連容!哦,還是應該叫他劉寅吉?
“副都督,我這裏有曹元帥給你的親筆書信!”一個織田士兵狡猾地從衣袖中摸出一封書信。
“哦?”連容将信将疑,陸陸續續趕來的朝廷的水軍已劃着白色小艇将我們徹底包圍。
操舵的織田士兵滿意地望着四周,忽然用身體擋住連容的視線,猛地将貼覆在安順號大船上的炸藥的火線點燃,幾個織田的士兵互相一看,也是很有默契地用身體護衛住炸藥,着急的我再也控制不住,張口一咬把我挾持住的那人的手背,大聲呼喊,“有炸藥!相公小心!”
“該死!”一個士兵對着我的背心猛地一擊,一陣劇烈的痛楚穿透進我的身體。
“啊!小離,是你!”連容身體搖晃了幾下,看樣子似乎正準備撲過來,卻被剛走到他身邊的黃一帆拉住,“小心有詐。”
“哈哈哈,都說連容副都督有情有義,卻原來也不過是對自己女人見死不救的孬種。”船頭的織田士兵故意出言譏諷,拉起若水和我,扯着我們的頭發,大聲道,“喏,這兩個女人你可別說你不認識!副都督!”
連容看看若水,又看看我,聲音變得顫抖,“小離,別怕,我一定保護你!”
“是嗎,那就是說這個大肚子女人沒用了,來,就讓她和我們一起死好了。”說着,船頭的織田士兵朝後邊即将點燃炸藥的幾個同伴一笑,提刀就要往若水頭上砍去。
“休得猖狂。”連容提腳踢起一小塊礁石,立即撞飛了那人手中的長刀。
“快點火!”這士兵發了狂,丢開了若水,緊緊抓住我挨到了炸藥火線旁,“你們別過來,否則,我們立即殺死這個女人。”
炸藥的火線一點一點燒着,發出吱吱的聲音,黃一帆和其餘的士兵見了有些慌神,不由害怕地退到了幾步開外的水面上。只有連容越靠我越近,眼睛盯着我眨也不眨。
“你們是織田家族的死士麽?幹得不錯,你們的确是即将完成任務,可是你們只是炸壞了安順號,我們的主船,對于我們兩個都督卻毫發無傷,這恐怕與你們佐之主公的要求相去甚遠吧,如此就同歸于盡的你們,即使死了,也不能算作為榮譽而死的武士吧,還有你們的家人恐怕也無法得到佐之主公的善待吧。這樣,我們交換,你們放了小離姑娘,我讓你們抓住,怎樣?”
火線已經燒到了盡頭,織田的一個士兵卻是突然用手撚掉了火星。
“啊,你這是幹什麽?”其他幾個織田的士兵開始內讧。
“他說得有道理,我們即使炸傷了大船也并沒有算作完成任務呀,我們應該交換!”
“對,說得對。”
“別上當!”
正在他們争吵的時刻,突然四散的朝廷水軍中沖出一人,騰空一躍,直直地對着我的方向射出數根銀針。
“啊!”“啊!”“啊!”……一幹士兵捂着眼睛大喊。下一刻,我已被那人抱入懷中,淩空腳踩了幾下水面,便跳到了岸邊。幽幽的花香在黑夜裏彌漫開來,“是你!”
“阻礙了你相公英雄救美的機會,真是抱歉。”無風的長發飄拂過我的面龐,摟着我的雙手依然不肯放松,“你拼死救我一次,這回我可是還你了,咱們兩不相欠了。你說呢,小離?”湊近過來的臉孔遂在我眼前一步步放大。皺着眉,我急忙一把把他推開。
——“喂,還有這個大肚子,你們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一個聲音又響起,推開無風,我朝碼頭邊張望:卻見黑色船艦上的二十個織田士兵橫七豎八躺卧着的屍體。死相十分慘烈。問了下無風,卻才曉得這些人因為曉得計謀落敗,剛剛已經集體切腹。這時正在叫喊的是僅剩的三個曹軍當中的一個。這幾個曹軍原本縮在船尾,不料其中較為狡詐的一人拎起昏死在地上的若水,擋在胸前,利用以為人質,朝連容大喊,“放我們走,我們就把她還給你!”
“對,讓我們離開。就算作逃兵,我們也要活下去。”一個曹軍附和。
“我家裏的哥哥嫂子,妹妹都在等我。我不想死。我讨厭打仗,我要活下去。”剩下兩個士兵也是一般地大叫。
“相公……”若水此時睜開了眼睛,看着這時被岸上許多火把照亮臉龐的連容滿臉喜悅,“救我……快救我……”
“啊,快,想辦法救救她。”我看得不忍,連容投鼠忌器,正面沖突顯然沒有無風側面出擊來得穩妥有利。
“我對別的女人可不感興趣。”無風帶着我遠離了簇擁在碼頭岸邊的去而複返的黃一帆等諸多朝廷士兵,慢慢放我在一個幹淨的樹樁邊靠好,蹲下身,他朝我聳肩道,
“再說,你不是一直希望那個女人死掉的麽?不要告訴我,他們大婚那天出現的刺客與你沒有任何的幹系?!”
“哎呀,”我一拍腿,狠狠皺起眉,啐他道,“這都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快救她,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她肚子裏無辜的小人兒。”話音剛落,像是想到什麽,我神情變得極為黯然,用乞求的目光看向無風,“算我請你幫忙,還不行麽?”
“那是你相公的家事,與我何幹?”無風盯着我,搖起頭,“臉色這麽難看,渾身濕淋淋的,來,我們快找個地方把你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說着,就來拉我。
“哎呀,放手。”我正和他拉扯,猛然發現連容投來要殺人的目光。
“嘿,他算吃哪門子的醋?如今,你和他早已是沒有幹系瓜葛,幹幹淨淨……”無風小心地扶着我站起身,“小離,別理他,我們走。”
“你放開小離,聽到沒有?”連容運着沉厚的內力将聲音傳到我們這邊。
船艦上,若水已經失血過多,哀求的聲音越來越弱。
“怎麽,還不走?還想親眼看他們夫妻團圓不成?”無風酸溜溜的話響在我耳邊,“還是你想衡量一下連容對你二人的重視程度,是會先攔着你離開,還是先救這半死不活的大肚婆?”
“神經!”我用力甩開他的手,“你不救,我去!”說着,往岸邊沖。
“喂,算我怕了你了,別亂動,小離!你傷口剛剛好,來,讓我檢查一下你小腹這兒,來呀,配合一下……”無風雙手按住我的腰間,低下頭仔細端詳我的傷口,一時間我們倆人靠得很近。
“來,別動,好,給我仔細檢查一下,你沒事的話我就考慮一下要不要幫連容。”聽了無風的話,我連忙站好配合。
“嗯,”他伸出手掌輕輕覆蓋在我小腹上,“似乎恢複得還不錯……”話音未落,連容那邊已是氣急敗壞,焦躁的聲音傳來,“黑幫左護法,你若再繼續輕薄我的娘子,我可絕對不讓你活着走出朝廷此地的軍營。”
這時,黃一帆已領着衆多水軍士兵看了半天的戲,站在我與無風背後,這個曾深深被曹岳忌憚過的朝廷水軍的都督,便大聲問連容是否需要他的幫助,很快,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後,識破此乃連容私事的黃一帆便只留下一支親兵守衛連容,匆匆帶着剩餘大部分兵力趕往魚目港碼頭此處的軍中大帳坐鎮去了。
三個曹軍宵小已經達到了神經崩潰色極限。一個道,“姓連的,快讓開,我們把這大肚子給你,快,放我們走!不然,我就殺死她……殺死她肚子裏的孩子!我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你,最後一次!”
帥氣的相公皺緊了眉頭,雙拳緊握,“你們不要傷害她,我答應,放你們走!只是,你們的船艦看樣子已不能航行,你們過來,上我身後這艘小艇,否則,你們也不能離開,不是嗎?”
看似關心的只言片語已成功地轉移了那三人的注意力。隐藏在黑暗中的無風一點點地接近。
三個宵小相互低頭商量,“好,好,希望副都督你言而有信。不過你,你先把那小艇劃過來……我們再将大肚婆交給你。”
“沒問題。”連容側頭看了看無風,轉身走向身後的小艇,拿起船槳,運起內力,下一刻,小艇的船頭已抵到了織田艦艇的船尾,幾個曹軍大喜,正要上船,忽然連容一聲大叫,腳底一滑,竟是失足一腳跌入水中。幾個宵小顯然沒有預料到,正在吃驚,背後的無風出掌如電,啪啪啪三掌,登時将三人擊倒在地。
“啊,若水,你還好吧?”連容早已從水中鑽出,摟住了虛弱的若水,擔心緊張之餘竟然還朝我投來眼神複雜的一瞥。
胸口劇痛!我忽然閉上眼睛。
“怎麽樣,當別人附屬物的感覺不錯吧?”無風冷言的嘲諷宣告了我此時的苦楚,“別忘了,按法理,他們才是夫妻!小離……我勸你你別再傻下去了。”
“住口,不要說了。”捂着耳朵,我知道胸口“西子捧心”的毒性又開始發作。
“別再想他,你的胸口又疼了!快,把這解藥吃下。”無風往我嘴裏塞了一顆藥丸,
“早就勸過你,愛得太深會傷人,不如放棄。你不再是那個鐵石心腸殺人如麻的夏冷月了,對愛情你只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傻瓜,對連容,你只會死心塌地。即使如今面對橫刀奪愛的若水,你也下不了殺手,反而苦苦哀求我救她及腹中的生命!
夏小離,你如今的心腸太軟了,別呆在這裏繼續讓他們傷害你,走!跟我走!離開連容!離開他!我會好好愛護你。照顧你。我發誓,我用我的性命發誓!”
他晶亮的眼睛勝過岸邊所有的燈火。
我對他卻只有感激。
吃了解藥,好一陣歇息,看着艦艇上相擁的兩人,我朝無風凄慘苦笑。
“你說的,我都知道,我的确應該控制住我自己,也感謝你對我的心意,可是,可是,我就算能逼迫自己不見他,可是,卻管不住我的心!這裏,這裏,裝的全是他!即使西子捧心的毒藥再剮心,可是,每次發作,只要想到他,想到我和他的過去,這裏,我的心裏都沒有過後悔,只剩甜蜜!”
“不錯,你們的過去或許的确恩愛,可是,為什麽你現在如此傷心?小離,你說的對,和連容,你們擁有的只是過去,你們的一切都過去了,過去地事情不會再回來了,永遠的成為記憶,你還年輕,還這麽美好,你沒有必要一直停留在過去這個軀殼內封鎖住自己,你必須走出來,你一定要走出來!因為,我在出口那兒一直等你,等着你。”
說着話,他用力擁着我,情緒激動。
“誰說我和小離只有過去?”連容吩咐了下人擡走了傷重的若水,昂首走上岸,沒幾步,已來到我與無風中間,“來,小離,過來,來我這兒。”相公朝我張開雙手。說話間,他又環視了下守候在碼頭上黃一帆留下的一對手持火把的士兵,擺擺手,他很快把這些人手打發離開。
碼頭清淨了,火光也湮滅下去。只剩先前巡邏士兵留下的幾處還在咯吱咯吱燃燒着。天上懸挂的月牙兒露出了臉,幾顆調皮的星星閃爍在她周圍,俱都安靜地俯視着天空下這片碼頭上正上演的戲劇。
本能地,一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我便掙開無風的懷抱,要往連容那邊跑,卻是一把被身後的無風用力拽回,“傻小離,為了他,你受的苦還不夠麽?難道還要繼續傻下去麽?”
“我……”我正要開口,卻是被連容打斷,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用不着你這個外人來摻和。再者,這裏是朝廷的軍營重地,閑雜人等敬請離開。否則,別怪我這個副都督無情。”
“呵呵呵,副都督?好大的官威!”無風譏笑着将我掩在身後,“我不允許你再欺負小離,今天,我就要帶她走,你能拿我怎麽樣?”
“小離?她只不過是你們黑幫前任的幫主夏冷月,可她從來都只是我一個人的小離!誰允許你小離長小離短的叫喊的?左護法,自诩為幫內軍師的你一向都是這麽觊觎別人的妻子的麽?”
“哼,妻子?你可別忘了,你的妻子正是剛才被擡下去的邱若水!那個你明媒正娶的女人!那個懷着你骨肉的女人!可恨你從來都沒有真正愛過小離,否則,你為什麽不早點給她一個名分?否則,為什麽你能夠自私地讓她獨自背負起傷心的過去?否則,你為什麽現在還讓她這麽不開心?”
“胡說,小離,別相信他的鬼話。如果不是他和無晴冒充什麽西域大商人,挑撥你我之間的感情,又利用當初‘尋古齋’出版書籍刊物不得不向官府低頭的權利關卡強迫我娶若水,我和你将會如同從前那般幸福的,小離,小離,你為什麽要捂住眼睛?看看我,我對你說的句句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我們的确是挑撥了你們的感情,這點我和無晴當然不會否認。可是,如果你們二人之間若是始終相互信任,無比忠貞,能容得我和無晴的蓄意破壞嗎?連容,是你的嫉妒、狹窄、自私還有虛僞毀了你們的感情,你始終都不能完全信任小離,反而将她視為自己掌控的物品,只要她和我與無晴一親近,你的所有判斷便立即失靈!別忘了,若不是你的善妒,也不會親手害死你和小離之間的孩子!”
“什麽?那……那個……是我的孩子?”連容一時怔住,嘴裏喃喃道:“我……我還以為是……你們和她……”
“混蛋!”無風氣極,沖過去給了他一個耳光,“就算你不信天下人,你也不該不相信她!連容,就沖這個,我鄙視你!你不配作小離的男人!”停下來冷笑數聲,他又道,“幸好那孩子早夭,否則,他也一定會為你這等無恥的父親感到羞愧!”
“夠了,我說夠了!”我捂着耳朵,胸口,腦袋,小腹,幾處疼痛混在一處都不及心底的那絲欲裂的傷口來得深,
“你們別說了,我什麽都不想聽,求求你們,別說了。”早已看似愈合的心理創傷卻原來一直僅是覆蓋住了一層紗布,從不願觸碰的地方才是我致命的禁忌。
“小離,他說的是真的麽?我們的孩子,那真的是我們的孩子?是我親手殺死了他?”連容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雙手,臉色灰敗,越過無風,一把拉住我,捧住我的臉蛋,“為什麽,為什麽你從來都沒有對我解釋過,為什麽?”
用力地甩開他,我在他眼裏發現自己眼神空洞又絕望的模樣。呵呵,卻原來是事實,事到如今,他依然沒有相信我!
“解釋?解釋?你有認真想聽過嗎?你那天那樣……那樣……對待我……我後來流了很多血,很多血……而你就坐在我身邊睜眼看着我們的親骨肉消失,就這麽呆呆地坐着……接着沒過幾天,你就成親了,娶了可以為你尋古齋敞開大門的若水。解釋,你給過我機會麽?即使有,你願意聽,又願意信麽?”
“小離……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是我殘忍地傷害了你!”我注意到連容的俊臉變得慘白,“小離,你肯原諒我麽?”
他顫抖着胳膊走上前想來拉我的手,卻被無風推開。
“她不是沒有給過你機會,你的腿後來傷了,是我和無晴密謀策劃的結果。可是,你知道那解藥是怎麽來的麽?”
“解藥?不是老孫大夫找到的麽?”連容一頭霧水。
“小離,傻小離,我就知道,你沒有把真相說出來。”無風拉過我的手,湊近連容,手指着我脖子上一道深深的白痕,
“看清楚了,你這個混蛋,你的解藥就是這麽來的!為了你,她寧肯舍棄那萬人争奪的黑幫幫主的交椅,為了你,她寧可丢掉自己的性命!這裏,這裏,只要她當初的劍再前進這麽個一寸,即便是我,也無法救她了!”
“啊,小離,為什麽,為什麽你都不告訴我這些?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竟是為我吃了這麽多苦……啊,我只恨我自己這麽晚才知道這一切!啊,小離,小離,為什麽你不看我一眼,小離……”
連容雙眼潮濕,眼中的深情四溢。
“哼,告訴你,告訴那個當時正康複中的你,告訴那個和新婚夫人親親我我的你,告訴那個行走在金陵古街道上重新又找回男人自尊的你?”無風地話咄咄逼人。
“別說了,無風,這是我欠他的,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和無晴又怎會一定要加害于他,他因我中胭脂燙,因我而腿腳殘廢,他……他也是為了我吃盡苦頭……”我把無風的話打斷,低沉着出聲,然而卻是偏過頭不去看連容愧疚的眼睛。
“那又怎樣?是他對你不信任在先,害死你們孩子在後,繼而非但背叛了你們的愛情娶了若水為妻,更如今還讓她懷了孩子,如果說是我們逼迫他娶親還情有可原,可是,我們并沒有逼迫他讓若水懷孕呀?”
“別說了,無風,我不想聽,什麽都不想聽。”搖着頭,我任由漆黑的長發遮擋住眼睛,似乎想以此來屏蔽掉眼前的刀割一般的現實。
“小離,你必須面對這一切,對愛情,你的确是個小傻瓜,可是,你并不是徹徹底底的真傻,你要是愛情的絕對的忠誠與專一!可如今——如此的連容,你還能接受嗎?”
“住口,左護法閣下。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繼續評價小離對我的感情?縱然我忽略了很多小離對我的付出,可是,此刻,我知道錯了,我就再不會放棄。小離,我們從頭再來,好麽,若水,我不愛她,我和她之間的那一次只是一次意外,那……那次只是因為我醉了,把她當成了你,小離,你相信我,我對你地感情從來都沒有變過,請你萬萬地信我……”
“別聽他的鬼話,小離,除非你真的是個傻瓜。那日,這家夥腿斷了,你伏在牆頭,看到的一切,都忘了麽?當時,他并沒有喝醉,他倒是清醒地當着你的面故意和若水親熱,他坐在輪椅上分明看到了你,卻是當成沒見到,他是在恨你,恨因為你喪失了男性的尊嚴,屈辱了他金陵第一美男子的威名,那時的他對你的感情是怎樣?你自己還不清楚麽?”無風的話在我心頭激起一片凜然的北風,眼前不禁漂浮起曾經屬于連容眼裏的那股恨意。
“小離,對不起,是我不對。我當時不該那麽自私地對你,不該将事情完全歸結到你身上,對不起,可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讓我們重新開始,一切從頭來過,好麽?經歷了那麽多種種,你要知道,我仍然如此地愛你!”
連容說得娓娓動情。
“住口,你這種東西沒有資格說愛,你——不配。”無風猛地揮開他。
連容終于惱了,“左護法,你成功地将我惹火了……”
“那又怎樣?你這個只會惹小離傷心的家夥,我想教訓你已經很久了,今天正是機會!”
黑夜中,兩個男人磨拳相對。
CHAP77 咫尺卻天涯2
CHAP 77
連容的武功承自陸六玄,招數內力自成一格。,雖不同于我們無陽子師門一脈的詭異莫測,卻以沉穩剛毅見長,一招一式的對抗着無風缥缈不定的攻擊,相持許久,絲毫不見敗勢。
“嘿,你這小子果然不是無雨,說,你究竟是誰?”無風心思細密,此時仍不忘對連容身份的偵訊。
連容看看我,開心地笑了,“小離,你果然是只愛我一個,我的秘密,你從沒對他說,是麽?”
不知怎的,心頭閃過一絲厭惡!扭過頭,我拒絕他溫和的笑臉。
“秘密?你是誰?”無風揮拳直擊連容的面門,相公偏過正欲避開,卻不料無風中途手指張開,由拳改為手掌攻擊,一掌擊中了他的額頭。
“啊,無風,別傷了他!”我嘴裏的話沒經大腦便脫口而出。
“小離,我知道,你仍是關心我,愛我的。”此刻,連容一手按着微微流血的額頭一邊卻興高采烈地大叫。
無風惱我的态度,更将氣撒到連容身上,“休得胡說。我且問你,你既然不是無雨,那麽,你又怎會知道無雨的事情?你背後的‘雨’字還有夜明珠的事情又該如何解釋?”他口中大聲地質問,手中的招式也更見淩厲起來。
“我的确不是無雨,那又怎樣?”連容見招拆招,雖然不如無風的靈動多變,卻以慢對快,生生地将招式一一化解,“對無雨的事情我只是聽命于曹岳,其餘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他在我背後紋繡了一張人皮,還交給我一串漂亮的蝴蝶挂墜,我壓根不知道這兩樣東西輝映下會出現什麽‘雨’字。”
“是麽?按你這麽說,這個無雨或許早已不存在了?”因為關心同門,無風放慢了攻擊,低頭若有所思。
“我不能肯定,只是,你想确定的話,應該自己去問曹岳。”連容依舊全力抵抗,熟料無風見本門武功始終占不了上風,突然身形一變,抽出腰間長劍,極快地刺向連容。
這招式我卻是從來沒見過,但觀步法格局卻是和無晴新近大增的功力如出一轍,估計是從那新月秘籍上衍生出來的武功。
連容顯然是沒防備到他變招如此迅速,冷不防身形慢了一拍,“哎喲”一聲,左手的臂膀已被長劍劃了長長的一道口子。
“相公!”我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按着胸口,雙足用力一點,已撲身來到他身旁,待審視僅是皮外傷之後,仍是怨怼地瞄了左護法一眼。
“啊,你別亂動,你流了好多血……”抓開連容不老實粘到我腰間的右手,從袖口抽出一塊手絹給他包紮。
“我不放,小離,如果流血能夠讓你回到我身邊,那麽即使流幹了,我也願意。”
“啧啧啧,聽聽,多夠味兒的情話……”無風矗立眼前,雙眼冰冷,長劍一揮,指向連容的咽喉,“死到臨頭,還敢打情罵俏,說,你究竟是誰?”
連容卻是偏不搭理他,只湊着腦袋到我耳邊調笑:“小離,你說,要不要告訴他,我都聽你的,從今而後,我都聽你的,好麽?別再提要離開我的話……”不顧流血的手臂,他兩手緊緊抓住我。
“找死!”無風氣極,長劍直刺過來,眼見危急,我急忙擋在了連容身前。見是我,無風只得硬生生地回撤長劍,臉上氣惱無限,對我忿忿道,“小離,他是誰?你早就知道了?”
看着他一臉焦急,我忽然想到籠脊鎮鎮外的山谷出在從那軍官給出的九口箱子裏他為我尋找到“西子捧心”之解藥時的喜上眉梢的模樣,遂心中不忍再欺瞞,點點頭,我系好相公傷口的手絹,站起身,認真地看着無風的臉,袒露實情——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相公真正的名字是劉——寅——吉。”
“什麽?福王劉寅吉?”無風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狹長的眼睛,“這會兒可不是鬧着玩!”
搖搖頭,我放低了聲音,“千真萬确。”
無風長劍用力往地上一戳,支持了微微搖晃的身體,嘴裏反複呢喃,“難怪……難怪……他如此處心積慮地在金陵弄什麽尋古齋,攀附權貴;難怪他要委身于朝廷大內和曹岳慬王,假意歸附,卻原來都只是為了收集籠絡權力,借他人的勢力圖謀不軌。”一邊說着,一邊忽然猙獰冷笑,
“連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