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七夕
地府,枉死城。
“大消息大消息!”城中最愛探聽八卦的長舌鬼興沖沖地跑進城門,街道上的鬼居民們都好奇地圍過來。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新鮮事了?”
“畫皮鬼又披人皮去招搖撞騙了?”
“還是城東的色鬼又去調戲女鬼了?”
“難道是餓死鬼偷飽死鬼家糧食了?”
鬼魂們議論紛紛。陰間日子無聊,他們就指着這點每日八卦解悶。
長舌鬼道:“都不是,是七爺八爺在一起啦!”
衆鬼沉默一瞬,然後集體“切”了一聲,一哄而散。
“他們難道分開過麽?不是一直在一起?”
“這也算新聞?一點都不新鮮。”
“沒意思,散了散了。”
長舌鬼見沒鬼感興趣,着急道:“這次是正式在一起,奔着做夫妻去的那種,和以前怎麽一樣?”
衆鬼意興闌珊:“這不是早有預料的事麽?就他們以前那親密程度,多少真夫妻都做不到。”
“哎,只羨鴛鴦不羨仙,要羨當羨無常仙。”
地府有消息延遲,此時距離黑白無常正式官宣在一起,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一個月前,範無救在朋友圈發了張黑白無常的合影照,兩人各自執一根勾魂索,另一端都纏在對方手腕上,十指緊扣握在一起,并配文:這輩子就和身邊這位鎖死了。
謝必安發了同樣一張照片,不過配文要比範無救文藝得多:一生一代一雙人,争教兩處銷魂。
這句詩本意是,明明共度一生一世的兩個人,命運卻安排他們兩地相隔,不能厮守,黯然銷魂。也符合謝必安與範無救從生到死不離不棄,對彼此心懷愛意,命運卻不曾撮合他們,致使他們各自隐忍千年,失魂落魄。
然而黑白無常将勾魂索互相拴在對方身上,又有為彼此魂牽夢萦的意味,此後他們的魂,也只會被對方勾走。
謝必安生前就才華橫溢,有文人風雅,死後也連告白都這般浪漫。
兩條朋友圈一經發出,立刻得到大批神仙祝賀,地府同事更是排隊發來賀電。
孟婆:總算官宣了!上回才和鐘馗崔珏打賭你們何日官宣,我賭百年內,他們賭千年內,這下他們欠我百萬冥幣了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你們,也恭喜我發財!
鐘馗:雖然害我失去百萬冥幣,但還是說聲恭喜。
崔珏:你們能成可還有我推波助瀾一把呢,我這回可當了一次月老。老範,這百萬冥幣你不替我出,說不過去吧?
月老回複崔珏:你怎麽還搶我飯碗?
陸之道:不是?你們打賭怎麽也不帶我一個?順便說聲恭喜。
魏征:也沒喊上我。順便恭喜。
範無救回複孟婆:……你們拿我和小白開賭局問過我們了嗎?
牛頭:恭喜恭喜,看到消息和馬面一起感動哭了,我們終于不用滿世界解釋不是所有兄弟情都是黑白無常那樣的。
馬面:地府裏的鬼童經常以我們沒有黑白無常親密為由說我們是塑料兄弟情,笑死,人家根本不是兄弟情。
範無救回複馬面:對不住了,你們才是真兄弟。
送子觀音:祝二位無常仙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範無救回複送子觀音:觀音娘娘,百年好合可以,早生貴子就不必了。
媽祖:祝二位天長地久,以後常來東南海玩。
範無救回複媽祖:謝謝天後娘娘,以後一定常來。
……
清一色的祝福評論中,唯有閻王爺的評論大煞風景。
閻羅:勾魂索是被你們拿來這麽用的?
勾魂索是閻王賜給黑白無常的神器,算是公家道具。像崔珏當判官時用的判官筆和生死簿一樣,轉職後還能被閻王收回去。勾魂索本該只用來勾亡魂,勾另一位無常算是不務正業,亂用道具。
這條範無救不敢回。頂頭上司,他不敢怼。
然而沒一會兒,崔珏孟晚他們又集體在地府工作群裏@他和謝必安。
範無救點進去一看,閻王爺在群裏發了個指定紅包,備注:無常難得久,我祝無常久。
紅包限定他和謝必安收。範無救點開,好家夥,一冥幣。
他抽了抽嘴角,閻王殿下可真“大方”。
再看另一位運氣王謝必安,分到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冥幣。
範無救:“……”他錯了,閻王殿下是真大方,只是他非而已。
不過幸運的是小白,範無救倒也沒有不平衡。
群裏一時因範無救的運氣爆笑如雷,笑完孟晚才羨慕嫉妒道:早知道閻王殿下這麽大方,我們設什麽賭局,直接薅閻王殿下羊毛!
陸之道:閻王殿下可真有錢啊。
崔珏:為了薅到閻王殿下羊毛,我也決定脫單了!
謝必安:多謝閻王殿下。
謝必安謝的不只是閻羅王贈送的冥幣,還有他祝福的那句話。
謝必安生前死後,最恐一段佛偈: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于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世事無常,難以恒久,心有憂怖,難以割愛。
謝必安與範無救在宿命中只有兄弟之緣,并無愛情之分,若不是外來神祇丘比特的強行幹擾,他們還會繼續錯過,并将永遠錯過下去。
閻王殿下卻道:“無常難得久,我祝無常久。”
閻王殿下掌控因果之力,他這般祝福,華夏的天道就也不得不承認他們。
華夏有句古話,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而當謝必安攥住愛情之箭,又故意松手的那一瞬間——
他改掉宿命,求來了他的愛情。
陽間,煙落公寓。
謝必安坐在床頭,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以前小區裏的妖精們總饞範無救身子,說他又野又撩,在床上一定能把情人弄得魄散魂飛。
謝必安當時聽了,想到範無救在他跟前那個清純得不得了的直男模樣,在想這群妖精對老黑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現在他覺得,應該是以前的他對老黑有誤解。
或許是千年的壓抑太難熬,一朝挑明,兩人都有些幹柴烈火,恨不得把錯失的千年光陰都彌補回來。
……反正他這一個月幾乎沒怎麽下過床。
神仙歲月與凡人不同,雙修起來直接閉關千百年的都有,一個月并不算很長時間。
但謝必安累了。
他生前是文人,體力本就不太好,禁不起這麽折騰。
尤其是範無救玩得還很野,昨晚還用勾魂索把他手腕铐在床頭,生生逼問出他脫離金箭清醒過來的時間點,并在得到答案後更加興奮,險些沒讓謝必安哭死。
雖然他也很舒服,但還是有點累。
謝必安拿起床頭範無救的手機,鎖屏是一張照片——他還受金箭影響的時候,和範無救一起在一家甜品店裏吃蛋糕,這一幕竟被範無救拍了下來,還設置成屏保。
他彎了下唇角,看到日期顯示農歷七月初七,七夕節。
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
謝必安放下手機,喚了聲:“老黑。”
範無救立刻從客廳走進來,手裏還端着一杯溫水。他把水遞給謝必安:“什麽事?”
謝必安接過水喝了幾口,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道:“今天七夕,想出門玩。”
“七夕?”範無救一思索,“這幾天确實忘了今夕何夕。”
七夕是屬于有情人的節日,在一起之後過的第一個情人節,怎麽能不去外面約會。
之前是假扮男友,現在可是真真正正的情侶了。
趁天色還早,他們當即換好衣服下樓,遇到正在一樓公共大客廳裏看電視的維納斯。
維納斯最近好像在躲什麽人,幾乎不出門,在房間裏實在待得無聊就會換個地方待——僅限于從二樓房間看電視變成在一樓大廳看電視。
看到牽手下樓的他們,維納斯挑眉:“好久不見,看起來你們這個月過得很愉快。”
青澀的果實已經變成熟透的漿果,甜膩的氣息濃郁得他都覺得發齁。
一對墜入愛河的青年。
純粹美好的愛情,總能令愛神心曠神怡。
“咳。”兩人臉色都有些不自在,但牽緊的手卻沒有松開。
他們愛得大大方方,無需躲避任何目光。
範無救道:“我們打算出去玩,過情人節。”
“真羨慕你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出門。”維納斯說,“不過情人節不是二月十四號麽?這都八月了。”
“那是西方情人節。”謝必安說,“東方情人節是農歷七月初七的七夕。”
“原來如此。”維納斯學到一個新知識點,“祝你們玩得愉快。”
七夕夜晚的街道格外熱鬧,姿态親昵的小情侶随處可見。謝必安和範無救路過上次去過的那家電影院,看到電影院前人滿為患。
畢竟看電影是很多情侶約會的必備項目。
範無救一看到這家電影院,就想到上次的經歷,轉頭問謝必安:“還記得我們上次來這裏嗎?”
“記得。”謝必安說,“你挑了部國産鬼片,妄圖吓到我。”
“妄圖”這個詞就很有靈性,充分表明範無救做了一個多麽愚蠢的決定。
“……”範無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在你很配合我的演出,明明一點兒也不害怕,還非往我懷裏鑽。”
再次被範無救低情商整無語的謝必安:“……”
謝必安:“你獨自尴尬便足夠了,無需舊事重提,拉着我一起尴尬。”
範無救忍俊不禁:“那這次還看嗎?”
謝必安快步往前走:“不看,下一個。”
他們一起離開了這個尴尬的地方,最終進入一家情侶餐廳。
他們訂了間包廂,封閉的環境沒有其他人打擾。菜很快上齊,賣相極佳,色香味俱全。
凡人開的餐廳雖不像煙落酒店裏的食材富有靈氣,也沒有閻王重金聘請的廚神掌勺,偶爾嘗試也別有風味。
謝必安有潔癖,很讨厭雙手沾上油膩,範無救就娴熟地動手給他剝殼,海螺也用牙簽一個個挑好,放進他碗裏。
這也不是兩人确定戀愛關系後範無救才這麽做的,千年來範無救一直都這麽無微不至地照顧謝必安。倒也不是謝必安要求,只是謝必安怕髒,不想動手,就寧願不吃。範無救哪兒能看得下去,幹脆替他代勞。謝必安說不用,範無救就說:“這都是兄弟應該做的。”還真把謝必安忽悠過去。
也無怪整個地府都默認他倆是一對了,牛頭就從來不會給馬面剝龍蝦殼。
範無救正剝着,一只修長漂亮的手忽然從盤子裏拿起一只小龍蝦。他一愣,扭頭看見謝必安低着頭,正認真剝着殼,紅油立刻染紅他幹淨的手指。因為動作生澀,還有幾滴油飛濺,染髒了他的白衣。
範無救忙道:“你放着我來就行,我快給你剝好了。”
謝必安不聽,依然努力與小龍蝦殼作鬥争,半天剝完一個,将蝦肉放進範無救的碗裏。
範無救一愣:“給我的?”
謝必安輕輕“嗯”了聲,繼而去剝第二只。
“愛是互相照顧,不是單向付出。”謝必安垂眸,“我可以為你暫時克服一下潔癖。”
那是範無救此生聽到最動聽的情話。
……
從餐廳出來,範無救牽起謝必安已經洗幹淨的手,忍不住在他掌心劃了兩下。
這麽一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竟也為他剝了蝦殼,挑了海螺。
範無救覺得,就算煙落酒店裏的飯菜是廚神手筆,也抵不過今晚這一頓普普通通的人間美味。
兩人慢慢走着,又途經一家花店。
七夕節的花店生意格外熱鬧,範無救看了眼,對謝必安說:“等我一會兒。”說着就擠進人海。
範無救想,他應該要在七夕送小白一件禮物。
就送一束紅玫瑰吧。
雖然俗套,可畢竟之前沒有送過。別的情侶有的,他的小白也要有。
紅玫瑰代表熱戀與真愛,充滿了浪漫,而浪漫至死不渝。
謝必安站在原地等了會兒,就見範無救從花店裏走出來,懷裏抱着一大捧玫瑰,細數正好九十九朵,象征愛情天長地久。
範無救走到他面前,将那束玫瑰花遞給他,笑道:“送給你。”
“小白,七夕快樂,我愛你。”
謝必安接過玫瑰花,低頭輕輕吻了吻花瓣,随即用那沾了花香的瑰豔唇瓣吻上範無救的嘴唇。
回到公寓時,夜色已深,一樓大廳的燈還亮着,維納斯擡頭打招呼:“歡迎回來——噢,你懷裏的紅玫瑰可真漂亮,能讓我看看嗎?”
他碧綠的眼眸浮現出驚喜,顯然對玫瑰花十分喜愛。
謝必安将紅玫瑰放在茶幾上,在沙發上落座:“當然可以。”
“紅玫瑰代表熾熱的愛情。”範無救無時無刻不忘秀恩愛,“這是我送給小白的情人節禮物。”
“我當然知道。”維納斯愛不釋手地撫摸着玫瑰花,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的神色,“紅玫瑰的傳說還與我有關呢。”
謝必安做出傾聽姿勢:“願聞其詳。”
維納斯說:“那就不得不從我和阿多尼斯凄美動人的愛情故事開始講起了。”
謝必安:“……”
範無救:“……”
維納斯聲情并茂:“阿多尼斯是我見過最英俊的美男子,還擁有最溫柔的性格和聲音,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美好的情人……”
一聲門鈴打斷了他的敘述。
維納斯只得遺憾地打住:“稍等,我去開門。”
他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的一瞬間,笑容僵在臉上。
高貴俊美的藍發神祇站在他面前,寶石藍眼眸光華流轉,将暗藏的危險盡數壓制下去,顯得神秘莫測。獨屬于海中霸主、天生王族的氣度與優雅,被他彰顯得淋漓盡致。
他笑着開口:“親愛的維納斯,我找到你了。”
第二卷 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