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游龍察覺道衆人的目光,朝趙承志點點頭, 趙承志帶着這群罵罵咧咧的鞑靼去了驿館, 而他則騎着馬回了皇宮。
一路往回走的游龍沒看見,烏達身邊的女子目光驚訝的看了他許多眼, 低頭跟烏達說了什麽, 臉上閃過羞澀。
鞑靼一來, 京城治安壓力驟然增大,游龍不是不知道烏達他們打的什麽注意,無非是趁這個機會來京城打個秋風,反正鞑靼兵強馬壯,也不怕京城的人扣下他們。
可以說非常有恃無恐了。
游龍鮮少有惱怒的時候, 但也被鞑靼的态度所激怒, 如今的掌朝人是他們游家,恐怕鞑靼不會如願了。
時間過的飛快,宋惜惜在宮中也漸漸适應, 宮中內侍宮女對她的态度比太子府中更要恭敬些, 宋惜惜知道這是陛下給的臉面, 做事更加盡心。
鞑靼來京城的消息她也知曉, 但這種事有游龍在,宋惜惜一點也不害怕。
黃久兒趁着空閑,湊在宋惜惜跟劉清身邊道:“你們見過鞑靼的人嗎?”
兩人奇怪的搖搖頭,黃久兒低聲道:“我今日進宮的時候看見他們了,生的五大三粗,說話叽裏咕嚕的根本聽不懂, 看着就吓人。”
劉清沒感覺不對,宋惜惜問道:“你是在哪看見的?身邊跟着的可有我們的侍衛?”
“前街那邊,就我家到皇宮的路上,侍衛倒是沒看清楚,好像沒有。”黃久兒聽出宋惜惜語氣不對。
宋惜惜朝着安撫的笑笑,并且解釋,只招來了內侍,要他将這事跟太子彙報。
雖是小事,但鞑靼不得不防。
黃久兒跟劉清覺得奇怪,可宋惜惜的表情太過鎮定,讓她們也安心下來。
兩人心裏奇怪,明明宋惜惜比她們兩個年齡都小,但無形中兩人都習慣的看宋惜惜的表情,這跟現在宋惜惜的身份沒有關系,而是一種令人折服的氣質。
宋惜惜翻了兩頁呈上來的單子,內部府的管事緩緩前來,似乎有些猶豫,可還是把東西遞給蘭芝道:“宋小姐,這事各家大臣呈上來的單子。”
管事的語氣讓宋惜惜多看了他兩眼,蘭芝将單子接了過來,宋惜惜看了幾眼奇怪道:“這些大臣的家眷要獻藝?”
單子上寫的分明,說是為了慶祝冬節宴,各家大臣要向皇上跟太子獻藝,歡度冬節。
宋惜惜不太懂這是什麽流程,問道:“前朝的時候會有這樣的事情嗎?”
內務府的人是新提上來的,雖沒經歷過冬節宴,但也查過資料,吞吞吐吐道:“有過,時常有人獻藝,但。”
話沒說完,內務府的管事低頭看着宋惜惜的繡鞋,直接道:“但都是特意獻給皇上跟太子的。”
宋惜惜低頭看了看單子,上面所記的大臣家眷名字任何一個拿出來都是當朝貴女,不管是做皇上的妃子,還是太子的正妻,似乎都還算合适。
就算有些官職不起眼的,想必也是家中女兒才貌雙全,這才敢來獻藝。
見宋惜惜不答,內務府的管事偷偷捏了把冷汗,這份單子上的人也是大膽,明明知道冬節宴是宋小姐主持,還敢大膽報了名字。
目标是皇上的還好,想當太子妃的就不怕宋小姐一怒之下把她們請求都拒了嗎?
不過就最近看來,宋小姐脾氣軟和,怕是做不出拒絕的事,內務府管事嘆氣,恐怕那些大臣家的女眷也就是看準這一點,才敢大膽獻藝。
黃久兒湊了過來,看着名單道:“她們不知道誰主持冬節宴嗎?”
黃久兒乃是大理寺卿家的愛女,黃家更是大族,對上內務府管事不用太過戰戰兢兢,這是她家族給她的底氣。
劉清拉了拉黃久兒,對宋惜惜道:“她們知道你要看名單,還敢這麽做就是故意為難你,拒了吧。”
上次游龍在陛下面前說的話,唯有“童養媳”三字傳了出去,滿朝上下也算明白游龍的意思。
不管以後怎麽樣,太子府東宮,定會有宋惜惜的一席之地,如今這樣嬌養着護着,衆人也看在眼裏,可是畢竟宋惜惜出身不高,家中的繼母姐妹又是戴罪之人。
再怎麽想太子也不會娶這樣的女子當正妃,這次宋惜惜主持冬節宴,許多對太子妃位置有想法的人都在看宋惜惜的态度。
獻藝名單怕就是敲門磚,她們有千百種在太子面前出彩的方法,卻偏偏要遞上來一份名單,就差明着說,我要跟你争寵了。
劉清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道:“也不行,你要是拒了,她們定會說你小肚雞腸,不堪大用,但要是同意了,又是親手給自己招來難堪。”
不管別人怎麽說,宋惜惜這會心裏亂的很,輕飄飄的名單放佛有千斤重一般,一個個名字仿佛寫在她的心上,讓她不得不正視很久以來刻意忽視的問題。
游龍對她千般好,但不會是她一個人的。
想到這個,宋惜惜眼睛有些酸澀,可這會人多,宋惜惜打起精神強逼着自己看了看名單,對內務府管事溫和道:“名單先放我這裏,明日再給你答複。”
內務府管事松口氣,趕緊退了出去。
誰都沒想到宋惜惜像無事發生,黃久兒跟劉清面面相觑,宋惜惜安慰道:“早晚都有這一出,我都不怕,你們怕什麽?”
黃久兒見宋惜惜如此心疼道:“話雖這麽說,可誰又願意跟人分享自己喜歡的人?”
“要是想到宋弘亮有了我之後,再娶別人,我就恨不得剁了他。”黃久兒握緊拳頭,逗得宋惜惜跟劉清啞然失笑。
宋惜惜打趣道:“我相信你做的出來。”
說完跟劉清笑倒在桌子上,黃久兒不好意思摸摸臉,小聲嘟囔道:“我就不信你們不是這麽想的。”
宋弘亮跟黃久兒青梅竹馬,自小就定了娃娃親,家裏門當戶對,兩人性格又相投,羨煞旁人。
不過黃久兒那句話還是被宋惜惜聽到心裏。
我就不信你們不是這麽想的。
宋惜惜背着人摸了摸自己的心,她是怎麽想的?她喜歡游龍嗎?
她想讓游龍娶妻嗎?
縱然習慣了隐藏自己的情緒,可宋惜惜這一刻還是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她一點也不想。
宋惜惜抿抿唇,逼迫自己将注意力轉移到現在做的事情上。
白天的時候強打精神,到了晚上宋惜惜異常疲憊,擡頭看見游龍回來,也只是淡淡的擡了擡眼皮,游龍見她這個樣子好笑道:“現在你比我厲害啊,以前見我還行禮,現在連招呼也不打了?”
宋惜惜聽此又擡頭看他一眼,轉過身當作什麽也沒聽見。
屋內侍奉的宮人吓得捏把汗,這宋小姐怎麽這樣大膽,連太子的臉面都敢駁斥?
游龍見小嬌嬌是真的不對,烤了烤手才往宋惜惜旁邊坐,皺眉問道:“這是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宋惜惜眼含水光的看了游龍,低聲道:“沒有,就是太累了。”
年前事多,宮中不止冬節宴,甚至宮人的安置也交給了宋惜惜,說累自然也是真的。
可更多的是心裏不舒服,宋惜惜自認出身卑微,僥幸得了游龍的賞識,不敢奢望太多。
但是,人都是貪心了,得到了一就會想二,宋惜惜覺得自己從未這樣卑劣過,也許是因為今日黃久兒的話,讓她有了以前從未敢有的奢望。
見游龍在自己旁邊擔心的很,宋惜惜別過臉,推了推游龍道:“我想睡會,晚飯的時候再喊我吧。”
游龍不動,宋惜惜面露哀求:“你出去吧。”
面對小嬌嬌這樣的神色,游龍眉頭皺的更深,見小嬌嬌一臉疲憊還是退了出去。
蘭芝侍奉宋惜惜睡下,剛關上房門,就看見太子面色難看地在旁邊等着,趕緊道:“太子,小姐就是太累了,無意冒犯您。”
游龍自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直接問道:“今日發生了什麽事?是誰為難了你家小姐?”
原來是給小姐打抱不平,蘭芝松口氣,但瞬間又目光複雜的看了游龍一眼,還不是因為你,我家小姐才這樣難過?
見蘭芝不答,游龍又道:“你不說,我就去問別人,總能有答案。”
蘭芝思前想後,咬咬牙道:“小姐收到一份單子後,情緒就不高。”
或許別人看不出來,但蘭芝自幼跟着宋惜惜長大,但凡情緒有些不對,蘭芝總能發現。
不等游龍再問,蘭芝接着道:“那單子是諸位大臣女眷獻藝的名單,特意獻給您跟皇上的。”仿佛害怕太子不懂,蘭芝最後一句話刻意加重了語氣。
告完小狀,蘭芝久久聽不到太子說話,頂住壓力擡頭看了一眼,就見平常只有在小姐面前才會露出笑容的太子,此時嘴角上揚,仿佛聽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雖然知道小嬌嬌還在難過,自己笑出來不太好,但游龍有些忍不住,一想到其中的深意更是忍不住開心。
游龍忍了忍,沒去打擾正在睡覺的小嬌嬌,只說了句:“今日東宮全體有賞。”便施施然的去了廳房。
東宮衆人摸不清頭腦,太子是遇到什麽大喜事了?不年不節的,給東宮的人發什麽賞錢?
然而睡夢中的宋惜惜,此刻心揪的厲害,淚珠盈睫,緩慢劃過臉頰,顯然是夢到極難過的事情,低聲說道:“我不想你成親。”
聲音底不可聞,好像根本就沒存在過一樣,宋惜惜睫毛顫抖的睜開眼睛,感覺臉頰濕潤,趕緊用手擦幹淨,裝作什麽事也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