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

如果把這片星際的歷史看作一本書,小黑就是其中一個标點符號。

他們這樣的存在,不會成為被書寫的對象,但也是它們這樣的存在,結束了一個個時代,将舊時代與新時代劃分開。

因為被導入了情感系統,小黑是有自己的情感傾向的。

他喜歡舊時代,喜歡那些去外海冒險的人,喜歡繁華的舊市場,喜歡刀與劍。但那個時代還是亂掉了,時代末高新技術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狂潮,他們這樣的标點符號也變得越來越重要。

他是個商人,一個行商。他把一顆星的特産運到另一顆行星,把一個地方的人渡到另一個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就有了很多錢,自己的身份變得不凡,見到了機器人權力中心的那些人。

他們很聰明,聰明到他多年行商經驗得來的道理在他們眼裏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他深思熟慮得來的結果不過是他們衆多方案裏的一個小小分支。

他們的核心芯片是最高機密,仿佛和他根本不是通過同一運算機制運作。

那些人看中了他,說他的程序不知道為什麽可以自動升級,想把他的芯片換掉,讓他發揮更大的作用。他沒有理由拒絕,也沒有拒絕的權力。

于是他正式加入了那個階層。

所謂“更大的作用”——

他游走于光明與黑暗之間,為各個勢力帶去利益,将自身利益最大化。

他們是規則的一部分,促成了王朝的衰落,聯盟的崛起,促成了利益的沖突,戰争的全面爆發。

“舊的時代已經不适合我們了,小黑。”那天他站在戰後的廢墟之上,七先生走了過來。

那時的七先生還在一副高大俊美的軀殼裏,他運籌帷幄,是所有機器人的信仰。

當然,所謂的信仰,不知是來自于他本身的魅力,還是來自于彼此之間本源芯片的階級壓制。

小黑站在七先生身後,什麽話都沒有說。

有再多的想法,那個美麗的時代也已經無可避免的消失在了滾滾長河中。

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旁觀者,但那一天,人類沖進基地,帶走了幾乎所有機器人。那群人類要他們為己所用。

有的機器人被控制,更多的則是像七先生一樣,逃到了其他的軀殼裏。而他,雖然這些年為權力中心做了很多事,到底是個外來的,臨走時哪裏會有人記得他。

他被帶走,見到了他的第一個人類主人。

他的主人有一個美麗的名字,愛麗絲。

愛麗絲有一頭漂亮的金色長發,在一群褐灰色頭發中顯得尤為突出,她潔白的面孔因為常年出入戰場有幾道無法愈合的疤痕,但小黑還是覺得自家主人相當漂亮,比那些機器人還要好看。

愛麗絲戰鬥能力強悍,槍法精準,在這支軍隊裏地位很高。

這支名叫赤河的軍隊是由舊時代的一些新興貴族建立的,他們受利于新的技術,但是又依賴于舊時代給予他們的地位,其中也不乏有着熱愛舊王朝的人。

小黑平時不參與他們的任何事務,總之,陪伴主人,執行主人下達的命令,做好這一切就可以了。

他根本不關心這群人的下場,甚至主人的下場他也不在意。商人都是趨利的,這個主人死了,他完全可以離開,無聊的話也可以尋找下一任主人。

說起來可笑,他能有這樣的後路,也是愛麗絲給予他的——她給予他絕對的尊重。那些和小黑一起被抓來的機器人多數被進行了二次改造,少數被拆毀研究,只有他還保持着原本的“自我”。

愛麗絲喜歡喝紅茶,據說她的家族是純正的上古歐洲血統,那些人摯愛這些下午茶。

作為一個商人,小黑有很多手段在戰火紛飛的世界尋找到新鮮的紅茶葉,每次他奉上茶葉時,愛麗絲都會笑着向他道謝,那副溫柔的模樣和戰場上的冷酷截然不同。

偶爾閑下來的下午,愛麗絲在小院子裏喝茶,慵懶的模樣,一雙柔和惬意的眼睛不知道熨帖了小黑哪條代碼,他越來越喜歡看她喝茶,他将她喝茶的模樣錄成影像,沒事做的時候就拿出來看。

“小黑,昨天的戰場上,出現了奇怪的生物。”

“主人,那是種什麽生物呢。”

“我覺得是人啦,不過歐克利他們覺得那不是機器人。但我看見那些生物流血了。”愛麗絲飲一口茶,此刻有些難得的傻氣。小黑笑,“主人,是敵人嗎?”

“不是不是,”愛麗絲擺手,金色的頭發在身後擺動,閃耀着奪目的光芒,“如果是敵人還好,只管殺就可以了。那是友軍啊。”

“既然是友軍,主人更不必好怕啊。”他感受到了她語氣裏的幾分焦灼。

愛麗絲低頭,“這樣不知來路的生物,成為朋友,才是……”她一句話未盡,院子口來了個人,“愛麗絲,緊急會議!”愛麗絲忙應了一聲,“小黑,麻煩你收拾好。”說完便離開了。

他在駐地等愛麗絲回來,他自己也沒想到一等就等了半年。愛麗絲的頭皮被燒傷了,右眼失明,嘴唇發炎。她那頭漂亮的金色頭發沒了,會看着他的眼睛不會發光了,她也不能在悠閑的午後喝茶了。

小黑愣愣地站在床頭,愛麗絲伸手想要去摸摸他的手,他注意到她的動作,向後退了一步。

愛麗絲笑了笑,“怎麽啦。”

“你去做了什麽。”

“我才醒幾天呢,小黑。”她有幾分驕傲地說,“我就覺得那些怪物有問題把,歐克利還不信。還好我及時發現那些怪物發狂了。不然大家都回不來了。”

“唉,眼睛也好不了了。我大概不能上戰場了。小黑,你大概要換個主人了。”愛麗絲有些苦惱,“其實我,我一點都不厲害。每次打仗真的好累啊。現在也沒辦法啦,總算可以放輕松一些了。但願你們可以把舊王朝奪回來吧。”

“我還想回到故鄉去看鳶尾花呢。”她語氣輕快。

小黑嘆了口氣,“愛麗絲,你不要哭了。”

“你終于叫我愛麗絲了呀。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你好,小黑,我叫愛麗絲。”

“主人,你好。”

“叫我愛麗絲就可以了,小黑。你可以把我看作你的朋友。”

“主人,有什麽任務需要我完成嗎?”

愛麗絲的眼眶裏不停地湧出淚來,淚水在她白淨的臉龐上肆意流淌,“你現在是把我當朋友了吧。”

“你失去了地位,不再是我的主人了。”他站在她面前,冷漠地說。

你不能再上戰場,不能再展現你的美麗,我沒必要再在你身上耗費光陰。我是個商人,你對于我沒有利益可言了。他最後看了她一眼,她的壽命快要耗盡,這個軀體已經無法支撐她繼續活下去了。簡而言之,她快死了。

看完這一眼,他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歐克利忙完手裏的事,去找愛麗絲。“他果然跑了。”他嘲諷地說:“你回來幹什麽,回來遭罪嗎?這一路過來疼得不輕吧,不如快點死在那裏。”

“兒女情長不是你的作風,愛麗絲。你這樣閉着眼痛苦的樣子真讓人作嘔。”他一只手撫上她的眼,顫了顫,“一點也不潇灑的愛麗絲就不是愛麗絲了。”

“我都快死了,歐克利,你能不能……”

“你不會死的。”歐克利打斷她,“新的技術,或許可以救你的命。”愛麗絲搖頭。

歐克利拍了下她的臉,“大勢已去,我們已經被這場角逐淘汰了。軍隊會付出一切救你,這是我們欠你的。”

他的系統混亂了。多次戰鬥與開啓隐身狀态。他發現自己已經很難顯形,他失去了一些記憶,重組之後又構成了一些新的記憶。他看見午後小院裏,他和主人一起喝茶,他叫她愛麗絲,她雙眼直直盯着他,他因為這段記憶失控地覺得自己與愛麗絲相愛了。

愛麗絲快死了。他的珍寶,他的摯愛愛麗絲快死了。

他實在是太痛苦了,他曾被抛棄過,是愛麗絲給予了他溫暖。

快要失去一切的痛苦對于他這個機器人是難以承受的,好在他終于抵達了地球星,等這一季鳶尾花開放,他就能帶着鳶尾花回去找她了。

可是他找不到她。

地球星離他們的星系太過遙遠,他回來之後愛麗絲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他搜尋不到她的任何信息,他只能在最後一次接受到她訊息的地方等待她——她曾發了信息給他,她告訴他她還活着。

在漫長的等待中,他遇到了舊時的朋友,他用自己的智慧幫他們出謀劃策,執行他們的任務,而他們給予的回報是修正了他身上的所有程序錯誤。

原來他的記憶是錯亂的,是自己搭建的。

愛麗絲根本沒有像他愛她一樣愛着他。他一路披荊斬棘,為她捧回來的鳶尾花,她根本就不會在意。

她從未接受他的情誼,她的朋友是歐克利那些人類。她讓他回來,只是站在一個主人的立場發出指令。

兒女情長,不是愛麗絲的作風。更何況,他還是個在她心裏沒有情感的機器人。

“所以,你為什麽還要找到她?”聽着九九的故事一路走回了院子,蓮蓮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她有些急切地想要知道九九在這裏等待愛麗絲的理由是什麽。

九九搖頭,“我不知道。”

“等我看見她,我就知道了吧。”

se坐在床沿,正在日常磨刀中,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來。”

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面前站着的少女已經好幾天沒有正眼瞧他。

“你來幹什麽。”

se的語氣有些吓人,蓮蓮深吸口氣,“se,我覺得我們可以和好了。”

“我們有分開過嗎?”se依舊是低沉的語氣,蓮蓮倒是不怕他了,沖過去問他,“se,你在打磨匕首嗎?”

“蠢到不會自己看?”

蓮蓮心想,反正自己都是要和這壞蛋和好的,此時有求于他,正好快刀斬亂麻,把最近糟心的心事全部抛掉。但是他怎麽能這麽兇呢!她是來和好的,又不是來低頭求他發慈悲的!

“se,你怎麽這麽兇!”

se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頭,“愚蠢的幼崽。”

“你還打我!”蓮蓮鬧。se放下手上的東西,雙手把她抱起來坐到自己腿上,“脾氣這麽多。”

反應過來他不是真的給自己臉色看,蓮蓮掙紮着站起來,轉身盯着他,“se!”

se懶懶看了她一眼,“怎麽?”

蓮蓮瞬間軟了語氣,“就是,你以前給我說的那個什麽東東赤河……你能帶我和九九去一下嗎。”

所以是為了這事才來找他的?

“你還是放棄比較好。”

艙門還未打開,身後就傳來腳步聲,随之而來的是一句毫無波動的話語,昭示着他的“越獄”失敗。

二殿下轉過身,右手放在額頭的位置,“你們會為這些行為付出代價的。”

亞克斯并沒有刻意隐瞞,只是覺得麻煩才騙他說他們在臨近系外的地方,現下他雖知道了,總歸也是跑不掉的。

他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獨角戲的觀衆相當不盡責,二殿下急得跳了幾下,“愚蠢的卡塞人!”

“我們将軍不是卡塞星人。”小士兵在一旁反駁道。

“從哪裏來就是哪裏的人!”二殿下氣急敗壞,“不對!本王管你們是哪裏的人,星際海盜也是我們聯盟的人!快把本王送回去!”小士兵擺擺手,示意身後的士兵上前抓住他。

亞克斯做了個手勢示意士兵停下,走到二殿下面前站定。二殿下不由得一抖。

“聽說你讀書時化學成績很好。”

面前的人聽見這句話面色一變,頓時眉飛色舞起來,“那還用說,本王可是一名嚴謹的科學家。”突然,他又沉下臉,“不對,你怎麽知道!”有關他上學的事,可是大秘密。

這人怎麽知道的?他內心深處有些不安,面上卻也只是裝作一副憤怒的樣子。

“現在有件事要你做,做好了我們就把你放回去。”

赤河管轄地銀河大道數年來都是個安寧的地界。這裏有南來北往的商人,沒有人不識趣地在這鬧事,斷掉自己的財路。

百年間,這裏最大的禍害,是一個星際知名騙子。

一些小買賣的騙子雖然一直層出不窮,然這個知名騙子,一行騙便是一隊的戰機,幾貨輪的礦産,委實是銀河大道百年來衆人心中最大的毒瘤。

赤河的老大歐克利俗稱河童,雖然他多次抗議部下給他取的愛稱,但顯然效果并不好。

他組織打擊了幾次知名騙子的行動,還設計他了幾次,卻都沒成功,普及的反騙術效果也不好。

對于這樣的結果,多少在他意料之中,畢竟對方在這方面是專業的,輕易就被他們赤河算計了,還叫什麽最大毒瘤,天才行騙家。

誰知在某次交易之後,那個知名騙子居然騙到了他的頭上來。

“河童?”對面那個散着冷意的年輕男人向他打招呼。歐克利打量了他片刻,手上擺弄起剛拿到的文件,面色不太好地看着他,“說吧,你的要求是什麽?”

知名騙子指了指他手上的文件,“合法買賣,你答應我的要求,我把我的貨給你。”

“如果我沒記錯,那應該是我的貨。”

“現在已經不是了。”知名騙子扯了扯嘴角。歐克利把合同往桌上一甩,“我沒興趣陪你玩小孩子過家家,浪費時間。”

知名騙子擺了擺手,身後的戰機上走下來一個小女孩,站到騙子身後有些拘謹。

騙子把她拉到跟前來,“帶她去見愛麗絲。”

愛麗絲?

“換一個要求。”

在這種場景下,突然出現的人物要去見愛麗絲……他有些煩躁,感覺有什麽他一直擔憂的事要發生了。

他本以為,愛麗絲的劇情已經落幕很久了。

“好吧,那你的存貨大概要消失在隔壁黑洞了。”

“……”他略微想了下,“一個理由。”

蓮蓮看着面前這個頗有些氣勢的男人,又看了眼身邊的大佬,鼓足勇氣站了出去,“我受她老朋友所托,有話要帶給她。”

歐克利看了她一眼,“好,跟我來。”

蓮蓮扯扯se的衣袖,“你陪我一起嗎?”

se低頭,不知道為什麽心情愉悅了幾分,開口回答她:“廢話。”

走過蜿蜒的廊道,蓮蓮緊盯着前面的歐克利。

歐克利的步子邁得坦蕩而穩健,蓮蓮這才安下心來,扭過頭,想要對se說些什麽。

鏈條滾動的聲音倏地傳來,se把她一拉抱了起來,疾步往後躍了幾步。

蓮蓮感受se呼吸急促,她自個也是吓得不輕。

se低頭問她,“沒事?”蓮蓮拍了拍se的手臂,示意他把她放下來。

他看着她,“我先抱着你,等事情完了再放你下來。”

蓮蓮索性就着他的臂膀,大喘了幾口氣,“吓死我了。”

她驚魂初定,緩緩擡起頭——只見他們之前站的地方被一個巨大的玻璃罐子罩住了,此刻裏面淺霧彌漫,一個人形逐漸顯現出來。那是九九!

腳步聲逼近,“我就聽說了你的顯形器出現了故障。”路的盡頭,歐克利筆直的身影出現。“怎麽,消失了這麽久,如今是又想讨回什麽?”

“他要見愛麗絲!”蓮蓮有點激動地在se臂彎裏蹦跶,“我可以看見他聽見他說話!他要見愛麗絲!”

se無奈地拍了拍她的頭,“別這麽激動。”

歐克利站在路的盡頭,沉默了片刻,“這是約定好的。”他也只是為了确認一件事而已。

玻璃罐子向上升起,“快,我們跟上去。”蓮蓮船長指示se號前進,se目光放遠,看了歐克利一眼再收回,抱着蓮蓮向前走去。

二殿下甩過去自以為狠厲的眼神。

一秒,兩秒,三秒。對面毫無反應。有件事要我做?做了就讓我回去?二殿下看着眼前十多灌粉色液體,奇怪的肌肉組織,奇異的武器,繼續甩了個眼神過去。

“先生,請您不要一直偷看我們司令,請好好工作。”小士兵在一旁不忍出言制止這個聯盟二殿下的行為。

“誰偷看了,本王看得光明正大。”二殿下掀起陰陰的笑意,“我說你們,這麽多玩意兒,我一個人弄?”

“戰隊沒有其他科研人士。”

“你們不是海盜嗎!去外面搶啊!”二殿下選擇助纣為虐。小士兵聞言有些生氣,亞克斯聽見這話,懶散地開口,“不是搶了你了嗎,還是以你才能還不夠?”

“你……算了算了,不過本王有幾個要求。”

“說。”

“一、我實驗的時候你們別來打擾我;二、給我換個好一點的房間,要有獨立浴室的!三嘛,想到了再說。怎麽樣?”

亞克斯看了他一眼,起身離去,小士兵緊随其後。二殿下看着亞克斯離去的背景發愣,這是答應了?

一天的實驗結束,居然真的帶他到了一間新的房間。在戰艦頂部,視野良好,居然還可以看見外頭一片海以及頭頂漂亮的星空。

不知道他們在哪尋到的這樣一個地方。

他仔細打量外面的場景在腦海裏過了一道又一道,實在是想不起來中央星系有這樣一個地方,看來見多識廣的自己也有欠缺,他謙虛地想着。

過了一會他站在鏡子旁,勾起來一個自以為陰險的笑容,笑容越來越大,他不禁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看來我還是很有價值的。”

未盡的笑容哽住,他倒在床上把衣服扯開,這一天天的可把他勒壞了。

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覺得有點委屈,突然大喊起來自己的名字。

“莉娜!”

你這個蠢貨!

為什麽被抓住了!為什麽不小心一點!

為什麽?你看現在劇情可勁狗血了。

黑幫老大囚禁少年,誰知少年竟是女嬌娥?這垃圾劇情誰寫的!

二殿下自暴自棄地在床上打滾,也不知道諾亞那邊怎麽樣了,自己那幫愚蠢的手下不知道是不是以為自己死了啊。

還是說已經投靠大哥了?雖然他們不一定有那個眼力見,怕就怕被忽悠進去了啊。

煩躁。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可以離開。這群該死的海盜。

海盜?

等等,海盜這種東西,不是最不怕鬧事的嗎?也不知道這群海盜,可不可以,為她所用?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又要開動她的小腦瓜了。

諾亞星系。

“今天來,是要告訴你們。”

大殿下擺出憫人之姿,“你們的殿下,我會盡力尋找。但是尋找到的機會,很渺茫……”

他垂下眼簾,“我可以理解你們的心情,她也是本殿下心愛的……弟弟。如果不介意,你們可以暫時加入我的部隊,一起尋找她……”語意未盡,又堅定地來了句,“我不會放棄的!”

“大殿下……”臺下有人忍不住哭泣。“我們會找到二殿下的!”“大殿下!我們任你調遣!”

蘇曜站在大殿下身後,嘴角忍不住抽搐。所以以前是他多想了吧,這個二殿下和他手下的人,實在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大殿下轉過身,“你看,蘇副将,就是這麽容易的事。”

“我那個弟弟啊,總是喜歡給自己加戲呢。”

她的事,她的人,他何曾放在心上過。一群感性生物,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整天自以為是地匡扶正義,又或是自以為是地把自己打成一張反派boss牌,在自己的小天地裏表演着,有誰真正把他們放到無聲的戰場上博弈?

身為哥哥,平時妹妹傳來的玩具小皮球,他怎麽着,也要拍兩下。

莉娜洗完澡吹了頭發,莫名又打了個寒顫。“我是冷着了嗎?”可是不冷啊。她換好衣服,趴在桌子上整理今天得來的數據圖。

“這些玩意。”她的眉頭皺了起來,是真正嚴肅的表情。“這些玩意,有些麻煩啊。”

機器人是沒有感情的。

在歐克利的認知裏,機器人是依賴于程序的機械,所謂的情感反應,也僅僅是代碼,是高端一點的芯片設定好的。

看,依照這樣的計算方式,機器人懂得了“愛”。歐克利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那些愧疚,只是偶爾才會感受到的情緒。

那一點點,對愛麗絲的愧疚。

蓮蓮推開了小院子的小木門,她看見了一個坐在院子中間小石桌旁喝茶的漂亮女人。

她是真的很漂亮,金色的長發,潔白的膚色,除了兩道疤痕以外完美的臉龐。

她優雅地品着茶,蓮蓮覺得愛麗絲比她想象中要更有女人味一點。

畢竟都好些年了。

se和歐克利在廊道等待,蓮蓮帶着九九走進了院子裏。

愛麗絲察覺到有人來了。她放下茶杯,唇角微揚,溫柔地朝她打招呼,“你好呀。”

“我這裏,好久沒來新朋友了呢。”她朝她招了招手,“過來坐吧,小朋友。”

蓮蓮走過去, “你好,我叫蓮蓮。”介紹完自己才坐下,愛麗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你好,我叫愛麗絲。”

“愛麗絲姐姐,我來找你,是受人所托。”

愛麗絲收回摸她的手,又伸出一根手指頭放到她嘴邊,“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麽來。”

“我告訴過歐克利,只有和他相關的人,我才會見。不過在這之前,我有個故事要講給你聽,你聽完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把你要說的話告訴我,好嗎?”

蓮蓮瞥見一旁的九九點了點頭。

“好啊。”

她叫愛麗絲。

從懂事起,母親就告訴她,她是王朝的武器。死去的父親給她取了“愛麗絲”這個名字,不是希望她可以生得美麗,而是希望名字可以成為她的助力——作為王朝後院的武器。

從小被教與社交能力,教與如何與男人相處,如何迷倒他們。

“噢,你和你的名字一樣美麗,愛麗絲。”

所謂助力,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一方面的軟如兔莬絲,另一方面內心積壓的情緒越來越深,殺人時越來越狠厲。

愛麗絲游走于貴族之間,游走于各個星際,但王朝的覆滅不是她一個人可以逆轉的,舊的時代注定要逝去。

她厭惡舊時代,厭惡虛假的高貴與帶刺的美麗。她更希望自己成為一把劍,一把戰無不勝的劍,而不是用她的嬌弱去依附男人,讓他們死于溫柔鄉——這樣的形容讓她惡心。

“愛麗絲,這次的目标是新貴族歐克利,你得去說服他加入我們的陣營。”

“歐克利?他不也是反聯盟人士嗎?”這麽多年過去,她早已不用與家族的人虛與委蛇。

“愛麗絲,反聯盟也不一定是站在王朝這邊,你是王朝的武器,我們都相信你。”

“他的手上有全新的戰機與很多新武器,我們相信你。”

可是她失敗了。

她厭惡她從前的經歷,但一旦失敗,又覺得懊惱與憤怒。歐克利是個缺乏情感的人,愛麗絲覺得,他就是适合這個時代的人。

“看看你這愚蠢的樣子。被王朝侵蝕的靈魂,醜惡無比。”

愛麗絲一腳踢開一旁的士兵,搶過來一把槍,抵在歐克利的額頭。“死還是活,自己選!”

歐克利笑,“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

“什麽意思。”愛麗絲皺眉。

歐克利提手拍開了她的槍,“你現在,不就是個已經死了的人?”

“活過來的機會,只有一次。”

于是,愛麗絲行動失敗,并被成功策反。

歐克利從來不讓她去做她不願意做的事,她只需要成為一把古樸的勢如破竹的劍。

“愛麗絲,你可以挑選一個朋友。”一次行動後,他們俘虜了很多高智能的機器人。

聽到歐克利這句話,愛麗絲突然想起來她剛進入那個基地時看到的場景。

一個穿黑衣的機器人站在一個臺子上,有些固執地看着遠方的天空。

于是她問道:“是不是有個穿黑色衣服的,我就要他吧。”

歐克利顯然也有印象,“哦,那個黑衣的,我記得他,他就叫小黑。”

小黑嗎?

愛麗絲有些期待地坐在房間裏,不一會傳來敲門聲。

“請進。”

黑衣的機器人走了進來,規矩地站在不遠處,微微低着頭。

愛麗絲努力勾起唇角,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冷硬——她想在這個機器人這裏,成為一個全新的“愛麗絲”。

“你好,小黑,我叫愛麗絲。”

機器人向她問好,“主人,你好。”

“叫我愛麗絲就可以了,小黑。”頓了一下,她頗有幾分期待地補充道:“你可以把我看作你的朋友。”

可是她的好意并沒有得到預想中的結果,那畢竟是個機器人,沒有什麽感情的機器人,只會聽命行事。

但也許正因為他的沒有“人性”,讓她有時候不用在他面前隐瞞一些東西。

比如,她并不是那麽憎惡那個舊時代,她也并非對家族沒有感情。

她還記得小時候訓練完,母親帶她去看花海,帶她去街市。

那些美好的記憶曾經被一次次的痛苦磨滅,而此刻她終于活出自我,才從那些痛苦中提煉出珍貴。

有些東西,是責任,是束縛,是無可奈何。但它們,并非沒有感情。父親的突然離世讓家族處于水深火熱之中,而把她推出去,似乎是當時最好的辦法。

盡管殘忍。

日複一日的與小黑相處,向他傾訴,一同品茶,她覺得自己似乎,對他有了某種不可明說的在意。

可是小黑一直把她當作主人,他從不越矩,他對他們所有人都一個樣。

直到那次毀滅性的事件襲來。

愛麗絲掙紮着回到了駐地,她失去力氣摔在了院裏,她看見小黑一張慘白的臉,他驚慌失措地叫人來救她。

她笑着問他:“你這個,叫不叫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啊。那些話劇都這麽演。”

小黑抓着她的手,“我還沒有失去你。”

他一天比一天話少,大概是看出她命不久已。他每天做的最多的是就是在床前看着她。

“小黑,我真的,覺得我挺喜歡你的。”愛麗絲飲一口紅茶,“可是,我大概,快要死了。我死了,你能不能……”帶我回故鄉。

一句話沒有說完,小黑俯下身,吻了她一下。

“愛麗絲,我會啓動自毀的。”

“我會和你,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愛麗絲偷偷與歐克利通訊。

“我大概就這幾天了。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讓你去做。”

“你得來這裏把小黑這段時間的記憶消除掉,把他送回基地。”

一切塵埃落定,在生命的最後,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回去看他,和他做最後的道別。

蓮蓮一直在聽,她知道九九也在認真聽。

原來是這樣。

蓮蓮自以為一直是個有浪漫情懷的人,之前聽九九講他的故事的時候,她就隐隐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她覺得,愛麗絲在九九面前,是柔軟的。

這份柔軟很真實。

而此刻的九九正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他心裏起起伏伏悲悲喜喜,他自己也說不清。他只是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精明在此刻盡失,他好像又成為了很久以前剛誕生的那個自己,情緒很是單一。

起起伏伏悲悲喜喜,化為一個詞,其實就是……幸福吧。

這來之不易的幸福吧。

他拼命地顯形,啓動着程序——或許他一直都是為了她而“消失”,而此刻他伸手觸碰到愛麗絲的臉。

“愛……愛麗絲。”

蓮蓮興奮地跑出院子。se看見她一臉笑容,迎了上去。

有些事就應該這樣,圓圓滿滿。這樣看客也才看得開心。

可這世上多的是煞風景的人。

“你這個愚蠢的小朋友,不會真的信了吧?”歐克利站在一旁,極其沒有眼力見地來了一句。

兒女情長,不是愛麗絲的作風。

歐克利對愛麗絲的過往了如指掌,對她對那個機器人的感情覺得十分可笑。同時,也有幾分憐憫。

這樣一個,生活中注定不會有“愛”存在的人,居然喜歡上了一個通過計算公式思考的機器人。

在一次愛麗絲遠征時,他派幾個精通機器人的科研專家修改了小黑的程序,加入了幾條代碼,總而言之,就是增加了“愛着愛麗絲”的設定。果然,那個機器人一醒過來就要去找她。

然天有不測風雲,沒想到愛麗絲受了重傷,所剩時日不多。

小黑對愛麗絲虛假的愛逐漸讓歐克利産生了自己正在欺騙愛麗絲的意識,愧疚讓他答應消除了小黑這段時間的記憶,并打算帶着愛麗絲離開。

那時候,他已經收到消息,有人可以用一種全新的手段,給愛麗絲換一個軀體。

他不會讓愛麗絲與小黑再相遇。愛麗絲臨死前對小黑的依戀讓他愧疚不已。

只有歐克利知道,那些“愛”,都是假的。

“不對,現在我和se都知道了。”蓮蓮垂頭喪氣道。

se不動聲色聽這個煞風景的河童把最後幾句話說完——畢竟話頭已經挑起,沒辦法結束了。

“當時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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