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秦千柔很久沒在飛機上睡得這麽沉了,以至于被身邊的人輕輕搖醒後還恍惚了好一陣。意識逐漸清醒,但眼睛閉着,秦千柔覺得保持現在的姿勢挺舒服,她不想動。
旁邊的人等了一陣,見她不願醒來,也沒有繼續催促,仍是耐心等着。過了一小會兒,秦千柔聽到很輕的一聲笑,然後是低低的耳語:“姐姐,快點醒吧,我們快到了。”
姐姐……秦千柔緩緩睜眼,終于看清了是誰在她耳邊輕聲呼喚。
現在她仍靠在沈沂秋的肩上,她低頭看着自己,便将兩人的距離拉得極近。
“我睡了多久?”秦千柔掙紮坐起來,身上的毯子滑了下去。
沈沂秋一邊幫她把毯子拉住,一邊扶着她坐正:“沒多久,不過你看上去很累。”
又等了一陣,秦千柔正疑惑沈沂秋的動作,才見她慢慢揭開毯子,麻利疊好放在自己的腿上。
“等回去後再補一覺。”
沈沂秋不着痕跡地動了幾下僵硬的肩膀,但沒當着秦千柔的面做出誇張的動作。旁邊突然傳來張夢的聲音:“秦記者,你靠了沈沂秋一路,沒想到她那瘦瘦的肩膀還真能當個合格的枕頭。”
是嗎……
秦千柔轉過去看沈沂秋,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覺得這是多了不得的事情。
空姐過來巡艙了,提醒大家把座椅調直,打開遮光板,一切都在為降落做準備。秦千柔的睡意這才完全消散,登機前一直強撐着的身體,好似也在這段飛行中得到了恢複。
現在其實不那麽困了,而且還挺舒服。
下機後,秦千柔就接到黎婉的電話,說她跟容菲已經到了。她看了眼張夢,問要不要先送她回學校。
“不用麻煩你們了,我同學過來接我。”
張夢現在的精神狀态好了很多。在飛機上雖然沒怎麽說話,但秦千柔從她的眼底看得出,她沒事了。
既然有同學來接,秦千柔也不再勉強。等到坐上黎婉的車,這才感覺到:真回蒙城了。
容菲坐在副駕駛,沈沂秋和秦千柔坐在後排,中間空了一人位,反倒沒有飛機上那麽近了。
“這次你們厲害了,在海城幹了一番大事業啊,連臺長都在高層會上說這事了。”
“臺長的話你是怎麽知道的?”
呃……
本來還想借機打趣一下的,沒想到秦千柔竟然直擊要、害。真是不好玩,算了,換個目标繼續。
于是,黎婉揶揄的對象便從秦千柔身上轉移到了沈沂秋那裏。
“沈沂秋小朋友,我聽說你的特殊感應又升級了,是你當時感應到了危險,千柔才會帶着你趕去海城的吧。那之後的事呢?翻出賀焯那些醜事,也是靠感應嗎?”
這事黎婉的确好奇,但在電話裏秦千柔并未細說前後因由,她們當時關注的重點是事情本身。現在順利解決了,她當然想多知道些當時的細節。
“不是。”
沈沂秋簡單的回答讓黎婉接不下去話,車裏的人都聽出沈沂秋的情緒。好在快到了,沒有人說話也不會尴尬太久。
她們原本是輕裝出發的,回來的時候硬是一人多了一個行李箱,溫以蓉堅持讓她們把衣服都帶回去。秦千柔生怕再推辭,會惹得母親直接來送機,這就更麻煩了。
這次離家并不算久,但秦千柔回來後感覺和過去有些不同,一時間又說不出哪裏不同。
“你們先坐會兒,我跟容菲收拾一下,很快就能吃飯了。”黎婉依舊熟門熟路地招呼,沈沂秋跟秦千柔相視一笑,安心坐下等吃。
飯桌上,氣氛逐漸活躍起來,秦千柔此時也不避諱談論一些賀焯的事。畢竟這已經不算秘密,網上已經開始出現相關報道了。
“千柔,要不是你讓我去查那些公司,我真沒想到一個教授,竟然會偷偷成立那麽多空殼公司。”
“我也沒想到。”
容菲跟沈沂秋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吃飯,但她不時會看幾眼沈沂秋。秦千柔一直在意沈沂秋的情緒問題,她又何嘗不是。其實帶沈沂秋去海城是很冒險的行為,但當時并無更好的選擇,容菲選擇了用樂觀的話去安慰。
現在她們回來了,沈沂秋究竟是什麽情況,她必須好好看看。
“沈沂秋,待會有時間嗎?”
沈沂秋擡頭,發現是容菲在跟她說話。
“有的。有事嗎?”
容菲的話把正在低聲交談的另外兩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過來,她淡笑着解釋:“沒有特別的事,只是想和你單獨聊一聊,可以嗎?”
秦千柔猜到是什麽原因,容菲事先沒跟她提過這事。雖然她也有意讓容菲看看,但今天就聊是不是有點着急了。
沈沂秋沒多抗拒,只短暫考慮一下就答應了。
“不過不能太久,因為姐姐很累了,需要早點休息。”
姐姐?容菲跟黎婉一頭霧水看着她。
沈沂秋抿了抿唇,聲音又低了半檔:“就是姐姐啊。”
難得秦千柔沒有出聲幫她解釋,但黎婉跟容菲是什麽人?這會兒功夫還反應不過來麽?
容菲忍着笑點頭:“好的,不會太久。”
黎婉的眼神裏分明是想要打探,被秦千柔用眼神制止。
飯後四人兩兩組合,沈沂秋跟着容菲進了房間。在客廳裏的黎婉便狗腿兮兮地靠過去,挨着秦千柔。
“千柔,快給我說說,什麽時候變成人家的姐姐了?”
秦千柔難得沒在看工作材料,用手機在看新聞。對于黎婉過于旺盛的好奇心,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別沉默是金啊,我們難道不是好姐妹嗎?”
“我們是不是好姐妹跟你剛才的問題有關系嗎?”
“當然有啊!你想噢,我和你是好姐妹,要是沈沂秋叫你姐姐,那豈不是我也應該是她姐姐?”
“你這個年齡,做她姐姐也沒什麽不妥,你那麽激動做什麽。”
黎婉見秦千柔故意扯開話題,咬唇頓了頓,直接伸手奪過她的手機,迫使她看着自己。
“那怎麽能一樣。我記得之前她可是叫你阿姨的,怎麽去了一趟海城,回來以後輩分就變了。”
說白了,黎婉不在意到底是阿姨還是姐姐。反正沈沂秋這個小鬼在她眼裏,都是個孩子。
但她想知道,海城之行,除了賀焯的事,她們之間還發生了什麽。是什麽讓一貫清冷的秦千柔願意讓沈沂秋叫她姐姐,這可不是電視臺裏那些年輕人随口喊的那種。
見好友執意想了解,秦千柔也覺得該跟身邊的人解釋清楚。旁人怎麽看無所謂,但黎婉是她好友,今後也免不了會跟沈沂秋有接觸,一直不說清楚似乎也不好。
“之前她因為無人可依,只能借助我來擺脫那些困境。為了能讓我的身份看上去更可靠也更強勢些,所以就暫時叫我阿姨。現在她已經成年,困境也在一點一點好轉,你認為繼續叫阿姨合适嗎?”
秦千柔說完才發現,原來自己心裏對于阿姨這個稱呼還是在意的。要不然也不會說的如此憤慨,哪怕她已經極力在控制了。
黎婉一陣輕笑,多年的相處,她又怎麽會聽不出秦千柔心裏的介意呢。
“其實姐姐挺好聽的,待會也讓沈沂秋叫我一聲姐姐來聽聽。她那細軟的聲音,奶萌奶萌的,真可愛。”
秦千柔卻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想要阻止,又找不到理由,心頭飄過一陣煩悶。
房間裏,容菲跟沈沂秋相對而坐,距離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這次去海城,心情怎麽樣?”
“挺好的。”
容菲溫柔地笑,靜靜看着沈沂秋,似乎在她繼續往下說。
“也沒什麽特別啊。只是好久沒回去,剛開始覺得陌生,但很快就适應了。”
沈沂秋摸不透容菲想聽什麽,只能胡亂回憶着。
“你不用太緊張,我沒有要打探什麽。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在海城的感受。”
容菲的聲音始終都透露着一種柔軟,能讓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來。沈沂秋咧嘴笑了一下,用手抓了抓臉頰,更加仔細地回憶起來。
“還沒到海城的時候,我心裏既緊張又有點抵觸,但想着是去救顧超的,也就暫時不考慮那麽多。等後來去了海大,接觸了那麽多人,感覺一直有事在忙,就更沒空去想那些了。再後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賀焯的身上,我好像也不覺得待在海城有多別扭。”
這是她的真實感受,容菲聽完後滿意地勾了勾唇。
“如果現在再讓你去海城,你是什麽态度?”
“再去?”
沈沂秋本能地想,是跟秦千柔一起嗎?如果還是和她一起,那就沒什麽。只不過,她不希望秦千柔太累,那就暫時別去了吧。
容菲看出她所想,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只是你自己回海城呢?”
自己回去?那還是不太想的,孤單單一個人的,回去做什麽呢?
沈沂秋坦白地搖搖頭,表示:“一個人回去沒意思。”
容菲的笑意加深,但沒再問其他問題了。
她擡手看了時間,笑着站起來:“今天的聊天暫時到這吧,我只耽誤了你二十分鐘,不會影響你姐姐休息。”
沈沂秋跟在她身後走出去,房門剛打開的時候,容菲最後這句話便飄了出去。
客廳的人有沒有聽見,沈沂秋無法判斷,她只是聽到黎婉的一陣笑。
容菲出來了,黎婉也起身拿着自己的包準備走了。時間雖然不太晚,但對于剛到家的人,還是需要收拾整頓的。
沈沂秋看到笑眯眯朝自己走來的黎婉,那股濃烈而有點熟悉的香水味再次撲面,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小鬼,不許當着我的面打噴嚏。”
“噢。”沈沂秋趕緊揉揉鼻子。
“記得以後也要乖乖叫我跟容菲姐姐哦,這樣才是好孩子。”黎婉一邊換鞋,一邊打趣站在旁邊的人。
沈沂秋抽了抽嘴角,無助地看着秦千柔。
見秦千柔似沒什麽反應,她就只好悶悶地答了一聲:“知道了。”
容菲率先開門走去等電梯,黎婉臨走前又特地回頭提醒了一句:“千柔,剛才我跟你說的事情,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秦千柔面容沉靜,走過去扶着門,點頭後目送她們離開。
等她關了門,發現沈沂秋還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她。
“早點去收拾,好好休息。”
秦千柔的情緒比吃飯的時候低了不少,沈沂秋不知道她怎麽了。想開口問她,又覺得不該打擾她休息。
可是她的背影看上去讓人忍不住想上前,即便不是擁抱,也願意給她一點力量。
沈沂秋躺在床上的時候,很困但睡不着。今天容菲問她,在海城是什麽感覺。
她老實回答了,但她發現自己也沒真正想明白。
她本該是抗拒回去的,哪怕是因為顧超因為賀焯,逼不得已才去的。她也一直這樣說服自己,可是直到要離開了,她才發現,在海城的這些日子,她是有些懷念的。
大概是賀焯的事進行的比想象中順利太多,扳倒他竟然這麽快,這讓沈沂秋的心病去了一大塊。
她對秦千柔又親近了幾分,總覺得自己是遇到了她才有如此好運。也只有她才有這樣的本事,能讓曾經困擾自己多時的人,瞬間垮臺。
秦千柔不在蒙城的這段時間,東升集團果然低調了很多。臺裏給了壓力,不許公開調查,黎婉便利用自己的資源悄悄在查。
組長有所察覺,但好像并未出手阻撓。只是有幾次暗示提醒,讓她務必小心,不要被人發現。
黎婉覺得越是這樣,東升的問題就越大。秦千柔一回來,她就迫不及待把手裏掌握的資料都告訴她。她也很想讓好友徹底休息調整,但這一行向來都是跟時間賽跑的,她們歇了,那些新聞便自己跑了。
因為彼此懂得,所以才更了解對方的心态。黎婉心疼秦千柔的辛苦,卻仍是第一時間就把所有的素材全給她。
果然,回了蒙城的第二天,秦千柔就準時上班了。
賀焯的事已經在網上引起熱議,很多曾經被他欺負過的人都紛紛出來指責,一時間秦記者的身影反而徹底湮沒在網絡的大潮裏。
林霜之把她叫到辦公室,對于她在海城的傑作,稱贊不已。
“不愧是臺裏的王牌記者,一出手就有這樣的手筆。”
“組長,你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我當然是在誇你。但是接下來,我要批評你。”
林霜之态度一變,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秦千柔并不怵,她做好了接受處分的準備。
“你這次太冒險了,萬一證據不夠又或是賀焯狗急跳牆,對你不利,該怎麽辦?”
林霜之的語氣逐漸加重,除了對下屬沖動之行的不滿,還有顯而易見的擔心。
“當時情況緊急,如果再拖延,我怕會來不及。事實證明,的确是剛剛趕上。”
林霜之自然明白,所以才會一面責備一面關心。特殊情況下,秦千柔先斬後奏也情有可原。
“那個研究生的事你做得對,我也很支持。但是賀焯的事,你是不是應該事先跟臺裏商量一下?”
“發現賀焯有問題十分偶然,當時我也不知道确切會查出什麽。再說,我從來都沒有以記者的身份去揭露此事,自然不會牽扯到臺裏。”
林霜之眼底的深意更深,顯然秦千柔一早就想過這些。
“我只是提醒你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應該再考慮清楚些。你先出去工作吧,暫時沒事了。”
秦千柔感到意外,難道接下來不是該說臺領導的态度嗎?這樣就結束了?
看到她的訝然,林霜之揶揄:“怎麽,現在知道緊張了?領導那邊有我,你不必理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秦千柔快步離開,打開門的瞬間,聽到身後傳來組長的聲音:“千柔,務必要保護好自己,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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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秋突然請假消失了一段時間,期間同學給她發消息,一概沒收到回複,這讓她本就單薄的人際關系再次惡化。
不過她也不在意這些,因為她有限的精力并不想花在維系缥缈的同學情上。
張夢特地約了她吃午飯,說是要感謝她。其實她已經謝過好幾次了,但沈沂秋拗不過她。
“學姐,你不要那麽客氣了。你這樣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張夢帶她去了附近餐館,點了幾道招牌菜。
“是你們客氣才對,硬是不肯接受我們正式的感謝。”
她和顧超想宴請秦千柔跟沈沂秋,都被婉拒了。
“姐姐說了,舉手之勞,你們不用放在心上。”
這哪叫舉手之勞?張夢也不跟沈沂秋辯論,在海城的短暫接觸,她大致了解秦記者的性格。
但人家不貪功,不代表他們能心安理得接受別人的幫助。
“總之以後你們有需要,就只管說一聲,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沈沂秋說不過張夢,見她執着,只好先替秦千柔應下了。
她拿起杯子剛送到嘴邊,心髒卻抽痛起來,是熟悉的感覺。
嘴角僵住,她不敢亂動,保持着原有姿勢,靜靜等待着即将出現的畫面。
可是畫面很奇怪,反反複複都在重複。
只有一雙手,在往一杯飲料裏加東西,像是在沖奶茶。
可是那不是沖泡奶茶的包裝,那是已經被制作好的飲料才對,所以那些添加物又是什麽呢?
心髒還在持續抽痛,沈沂秋着急,迫切想要看到更多畫面,以便讓她确認到底是什麽。
好歹讓她知道,是誰即将有危險吧?
心裏急得要死,面上卻讓人看不出什麽來。張夢只是覺得沈沂秋的臉色不太好,喝個水也慢吞吞的。
但過了一陣,不對勁的情況越來越明顯,沈沂秋的臉色已經發白了。
“沈沂秋,你怎麽了?”
杯子被重重放在桌上,濺出一灘水,沈沂秋手背完全濕透了,她全然不顧。
匆忙翻出手機,解鎖,找號碼,一氣呵成,卻仍是急得手發抖。
作者有話要說:殘廢的手,真是擡不起來啊
話說這東西打完了,能吃螺蛳粉嗎?(好饞,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