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7

陸修瑾和李珍就這樣在山上待了一會,太陽西斜,山上愈發的冷了。

李珍看了看天色:“走吧,回家了。”

陸修瑾也覺得又些冷了,他又不敢說,只能悶着。

俗話說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難,更何況過是冬日裏的山路。

李珍原本還想牽着陸修瑾的手,可是陸修瑾躲得快,站開到半米開外:“我能走,男女授受不親,我自己能走。”

陸修瑾堅持,李珍又不能真揍他一頓,只能小心的在旁邊看着,免得這 小屁孩摔到哪裏。

李珍一路小心翼翼的,陸修瑾更是加倍小心,兩人一路上扶着各種樹枝叉子,這才平安下山。

陸修瑾站在李珍旁邊,兩人一起往莊子裏走,為了避免被大人發現,兩人都很有默契的選擇了沒有人的小路。

一路上再怎麽小心,陸修瑾還是摔了一跤,李珍連忙湊過去,結果鞋底子沒踩穩,也被帶着摔倒,慌忙之間,李珍只能扶着陸修瑾的肩膀,把自己當成人肉墊子,墊在了陸修瑾底下。

李珍摔了個屁股蹲,感覺自己尾椎骨都要裂開了:“喔唷,疼死了,小屁孩你怎麽這麽重啊!”

陸修瑾的手蹭了一下地,皮破了一塊,流了血,看上去可怕,他眼眶瞬間紅了。

李珍擡頭看了一眼,就看到他眼眶紅紅的模樣:“怎麽了,摔到哪裏了?小孩……不是,陸修瑾你別哭啊!”

陸修瑾這副樣子真把李珍吓到了,她真的害怕小孩哭,那是魔音貫耳!

李珍扶着陸修瑾站起來,結果陸修瑾還扭了腳,就這麽一會到功夫,腳腕已經腫了。

顧不得自己摔到疼痛,李珍忙捧着陸修瑾的手要看,陸修瑾還想掙紮,把手拽回來,可是剛一動,又差點摔着,腳踝痛,手也痛。

李珍扶着陸修瑾:“诶呀,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亂動,我看看!”

手上的傷口看着吓人,但是其實也沒什麽,破了一點皮,李珍用手帕擦了一下血,然後小心的用手帕綁着傷口,順帶摸了摸骨頭,發現也沒啥不對勁。

“你手抓一下,看看哪裏動不了。”李珍怕小孩手撐着地的時候碰到哪裏,萬一手指骨折,那就不好了。

陸修瑾也知道李珍是好心,忍着疼把手捏成一個拳頭又松開,淚水都含在眼眶裏,憋着一股氣:“沒……沒事。”

李珍松了口氣:“那就好,手沒事就行,你還能走麽?我扶你回去。”

陸修瑾想要自己走,可是才踏出一步,就膝蓋一軟,差點蹲坐下來,李珍扶着他的胳膊,又提溜一下把他拽起來。

李珍蹲在地上,掀起了他長袍馬褂的下擺,小心的碰了一下他的腳踝,老棉鞋都擋不住他腫成豬蹄的腳踝。

“诶,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李珍蹲在他的面前。

陸修瑾臉色漲的通紅,不只是疼,也有害羞,和緊張,這怎麽可以呢!

李珍看到他那樣子就知道他要說什麽,幹脆直接把他兩個胳膊一拽,蹲下身一個用力,将這個小孩背了起來。

八歲的小女孩,普遍要比男孩高一點,李珍又是願意吃飯長力氣的,整日裏活蹦亂跳,比陸修瑾身體好多了,陸修瑾的掙紮在她看來,和小咪玩鬧的撲騰,也沒啥區別了。

但是陸修瑾動來動去的,李珍也有些害怕:“別亂動,再摔着了,我們都別想回去了。”

聽到這話,陸修瑾才不敢再折騰。

明明兩個巷子就能拐到陸家的,但是為了避開人,李珍特意繞了一圈。

陸修瑾趴在李珍的背後上,他感覺自己似乎聞到了李珍頭發上的桂花油的味道,又似乎聞到了衣服上熏香的味道,但是最濃烈的,似乎還是她一身冷氣,裹着風雪的冰冷,那清寒的雪水味道。以及帶着山裏的草地,風林,裹挾着泥土的味道。

氣味混雜的太多,就像是李珍這個人一樣,讓人捉摸不定。陸修瑾沒看明白過這個姑娘,她和所有的姑娘都不一樣,雖然陸修瑾自己也沒遇到過幾個姑娘,只有幾個表姐,可是那幾個表姐,就像是尺子量過一樣的,聽話,柔順。

那兩個表姐小時候還會帶着他,可是等到那幾個姐姐七八歲以後,似乎就再也沒見過了,他不能去後院,姐姐們也似乎從不出門。

心裏想着事,就連到家了都沒發現,李珍小心的把他放在地上:“你就說你是自己摔着,自己走回來的。今日咱們沒見過,知道了麽。”

陸修瑾還沒來得及說話,李珍轉身就走,陸修瑾這才發現,她的胳膊上有一點血跡,剛想開口,大門就開了,是門房筐子叔。

筐子聽到門外有說話聲,一開門就看到小少爺一手血的靠在門柱邊上,下了一大跳:“少爺你怎麽了!”

陸修瑾連忙轉頭,卻已經看不到李珍的背影了。

筐子叔大呼小叫的,喊來了好幾個人,陸修瑾連忙安慰他:“沒事,我外出遛彎,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是扭着腳了,沒多大事,別驚動爺爺。”

話是這麽說,可是小孫子有事,陸夫子也不可能不知道。筐子叔抱着陸修瑾往裏面走,那邊又去請了大夫,陸修瑾在屋子裏等了一會大夫才來。

一進來就先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李家的大的小姐不小心逛園子摔了一跤,老夫人怕她摔着哪裏,将我叫去,檢查了好一會才讓我離開呢。”

陸修瑾聞言追問了一句:“那她可好?”

大夫似乎沒想到陸修瑾會追問,愣了愣,倒是也沒隐瞞:“沒什麽,就是雪天路滑,摔的時候胳膊撐了一下地,破了點皮,”

相比之下,陸修瑾的腳踝就比較慘了,敷了厚厚的膏藥,裹着棉布。

大夫離開以後,陸老爺子看着陸修瑾:“你似乎,很關心李家的姑娘?”

陸修瑾耳朵瞬間通紅:“沒……畢竟……就是同席……所以,沒什麽爺爺。”

陸夫子摸了摸胡子,沒再追問。

李珍回了家,這才小心的掀開了袖子,發現胳膊肘和手腕和手肘那一片皮膚上都是血,都要黏在衣服上了。她估計是摔倒的時候蹭着地了。

小琴一直在屋子裏沒離開,看到這一幕下了一大跳:“小姐,你怎麽了!!”

李珍随意的擺擺手:“沒什麽,溜達的時候摔了一跤,沒什麽事。”

顯然小琴是不認為沒什麽事的,連忙着急的去找了劉媽媽,劉媽媽又去叫了大夫。

小琴一直跑來跑去,先是幫着李珍把外套脫去,扶着她做到床邊,又蓋了被子,捂着湯婆子給她,嘴裏還在自責:“都怪我,應該跟着小姐的,都是我的錯,不然小姐怎麽會摔着。都怪我。”

李珍再她遞過來熱毛巾的時候順勢拽着了小琴的手:“好了小琴,和你有什麽關系呢,是我自己要去溜達的,是我自己摔倒的,你可別再自責了。”

李老夫人聽說李珍摔着了,也趕忙過來,胳膊肘上已經被擦幹淨了,只是看着破皮的血絲,還是心肝肉的叫着,心疼的不得了,大夫仔細的檢查,确實沒什麽大事,沒有傷經動骨,幸好只是破皮,李老夫人要了許多的藥膏,囑咐小琴一定要仔細給李珍擦藥,別留下傷疤。

聽說是李珍非要自己溜達,結果摔傷,李老夫人又生氣,怪她不顧惜自己。

李珍抱着李老夫人胳膊好一頓歪纏,這才哄好了她。

結果因為這件事,李老夫人囑咐小琴和劉媽媽,定要盯着她,明明只是摔了下胳膊,結果整個冬天都沒能再溜出門去。

李珍也不知道陸修瑾那個小孩有什麽情況,又不好讓別人去問,只能悶在家裏逗弄小貓兒和看書寫字。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一個冬天這麽憋下來,倒是看了兩本書,字也寫的愈發不錯了。

開了春,學堂也繼續開課,李珍一大早就收拾好書本筆墨要去上學,到了學堂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陸修瑾。

一個冬天悶着,陸修瑾的臉色倒是好了許多,李珍也白了許多,夏日裏曬的還有些黑,結果一個冬天不見,陸修瑾發現李珍變白了,小臉粉撲撲的。

“小孩,你腳踝沒事了吧?”李珍趁着學堂沒人,湊上去問到。

陸修瑾點點頭:“沒事了,已經好了,你呢,那日大夫來,說你胳膊摔着了,沒事吧……”

雖然已經聽大夫說過沒事,陸修瑾還是問了一句。

李珍揮舞着胳膊:“沒事,就是蹭了一下,已經好了,傷疤都沒留。”

陸修瑾聽到說話聲,連忙沖着李珍點點頭:“你快回位置吧,同席們來了。”

李珍也知道他就在意那些規矩,于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開蒙結束,今年就開始正式學習四書五經了,李珍在家裏略微看了看春秋和周易,會讀,但是卻不怎麽理解,等到了上課,陸夫子一點點的教授,這才稍微明白那麽一些。

李珍上課十分刻苦,聽課也認真,相比之下,李文軒卻是愚不可及,李珍讀上五次,基本就能背下來了,李文軒卻每天都要背到很晚,第二天也是背誦的磕磕絆絆。

李家老爺雖然不願意,但是不的不承認,相比于李文軒的愚笨,李珍,更是讀書的料,多少次,李父和李老夫人吃飯閑聊的時候倒是惋惜過幾次。

真可惜啊,李珍是個女兒,若是兒子,那該有多好啊。

感嘆完,李父也只是更嚴格的要求李文軒,卻很少誇贊李珍。

李珍也不在意,她暗地裏數着日子,那堅船利炮,該是時候,打醒這個昏聩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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