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4

第二天一大早,貨船就到了申市的港口,管家帶着仆人還有小琴,大包小裹的背了許多,就連李珍都背了一個包裹,手裏還拎着一個箱籠。

仿佛逃難一般,李珍本來就矮小,這會跟在小琴身邊,一只手拽着小琴的衣服下擺,路上跌跌撞撞擠出來,管家和男仆體格健壯,出來的時候尚且還算看得過去,李珍和小琴就別說了,小琴的衣服下擺被拽的揪成一團,李珍腦袋上的小圓髻都散開一個,繡鞋上被踩了好幾腳,還有灰塵和泥巴。

小琴肩扛手提,大大小小拿了五六個包裹根本沒有空着的手去拽着李珍,只能隔着包裹沖身側詢問“小姐,你沒事吧?拽緊了,千萬別松手啊。”

這麽多人的碼頭,一松手人走丢了,那可就完了。

李珍抓緊了衣服也沒空去扶着散落的頭發“小琴你快點走,咱們快出去和管家會和。”

等到四個人終于擠出碼頭的人群,幾乎都是灰頭土臉的。

李珍跟着管家身後,小琴跟着男仆,分別乘坐兩輛黃包車到達客棧。

因為通商口岸的關系,客棧和酒店在申市這兩年也算是發展不錯,李管家找的客棧還算幹淨,店小二也十分規矩,一進去還幫忙打了兩壺熱水送來給小姐梳洗。

李父和學院的劉先生有過書信往來,今日到申市,大約明後天,就可以前往書院進行入學考試測試水平,等到二月開學,就可以确定,是先讀上半年預科,還是直接入學。

李珍也是有些擔心的,聽說申市的教育和錦臨的教育有很多不同,更別說,一個是城裏的學院,一個是莊子裏的私塾。

客棧收拾好之後,李管家叫了幾個菜,兩邊分別在房間裏吃過飯,李珍睡了個午覺,下午才跟着李管家去書院認認路。

申市相比于錦臨,特別是從小在錦臨鄉下長大的孩子來說,可以說是十分的時髦了,而其中最時髦,或者讓李管家難以相信的,就是申市的人,盡然是剪頭發的!!

這可是難以想象的大事,申市竟然開了個什麽理發店,要求男子理頭!還說什麽“剪去胡尾,鏟除奴根”

李管家和男仆兩人在外面偷偷往裏看,裏面進進出出的,看上去有不老少的人,大多數都是一些青年學生。

李珍摸了摸自己的小腦袋,感謝老天,原來發型的變革,盡然是從這裏開始的,多謝大總統,她真的是受夠了那些金錢鼠尾了!!挺大個腦袋後面跟這個細瘦的辮子,看的可太難受了,“管家,你要不要……?”

李珍剛開口,李管家就瞪了一眼“胡鬧,簡直胡鬧!”

說完管家就趕着李珍趕緊坐上黃包車離開,申市一路上都十分熱鬧,除了新出的理發店,還有什麽蛋糕店,西餐廳,窗明幾淨的西餐廳,從門口看過去,玻璃窗裏是各種穿着洋裝和西服的洋人,以及一小部分穿着西裝,留着辮子的商人,少數是穿着學生裝,頭發剃了的青年人。

管家看到一個兩個青年學生坐在一起吃飯驚呼一聲:“阿彌陀佛,我的老天,還有女子和男子一起吃飯的,簡直就是有傷風化!”

李珍坐在黃包車上沒反應過來,轉頭回看才發現一個蛋糕店裏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個男同學一個女同學,兩人看上去十八九歲,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只是單純的坐在一個桌子上罷了。

管家依然念叨惡阿彌陀佛“小姐,你讀書可是萬萬不能學習這些東西了,你是有規矩的小姐……”說到一半,管家想起來,自己家的小姐,可是萬萬算不上有規矩的“懂規矩的小姐,是不能在外面給你爹媽娘老子丢人的!認真讀書,才是頭一件正經大事!”

李珍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以避免管家一直叨叨,雖然她真的不認為,男女同學一張桌子上吃飯有什麽問題。

兩人從客棧到學校,大概要二十分鐘的路程,管家看了看緊閉大門的書院,估算着路程,眼睛裏還在打量周圍的環境。

“明日來考試,得早些出門。”李珍看了看手裏的懷表“如果明日叫不到黃包車,或者路上遇到什麽事,得預留一點時間呢。”

送他們來的黃包車小哥聞聲一聽,連忙搭話:“小姐是外地來的?要來這裏讀書的?那您可以包一輛黃包車,每日固定時間來接您上下學的,申市來這裏讀書的小姐們,都是家裏包了車子接送上下學的。”

管家一聽,覺得這個辦法不錯,李珍想了想,覺得暫時還不着急“先去表姨媽家裏看看,如果距離不遠,那每日裏走去上學也行的。”

考慮到一個孩子來申市讀書确實擔心,李家是數了數周圍的親戚朋友,終于找到一個嫁來申市的表親,李老夫人為了孫女,還特意寫了一封信托付了一番。

因為還有李管家和男仆兩個男子,所以今早一大早來了申市,只能先去客棧住着。

李管家又帶着李珍去了素未謀面的表姨媽家裏,幸好之前是寫過信,說過就這兩天估計就來申市,所以家裏聽說是錦臨來的親戚時,還是非常客氣的。

李珍跟着李管家還有進了屋子,表姨媽家裏居住的地方距離租界不遠,如果按照一條直線的話,表姨媽家大概就是在學院和租界的中間,左右都挺方便。

一到人家家裏,李管家就先拱手行禮,嘴裏稱呼太太萬安,李珍低眉順眼的只當一個乖孩子。

表姨媽姓趙,和李家的是半生不熟的親戚,趙姨媽倒是表現的很熱情,畢竟是給了錢的嘛。

李珍住在姨媽家裏,每個月給三塊大洋的房租,以及五塊大洋生活費。

這個生活費中,四塊大洋是給姨媽的,一塊大洋是給李珍的,吃出在人家家裏,總要給錢,不然再深厚的親戚情分,都能摩沒了。

趙姨媽早年喪夫,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長大,結果命不好。

女兒嫁人之後,沒挺過去生孩子的鬼門關,一屍兩命,直接人沒了,兒子是船工,結果出去之後,也沒回來。

趙姨媽是個堅強的女人,不管旁人怎麽說,她始終堅信兒子肯定會回來的,就這麽守着家裏的老房子,一日都不敢走。

李珍這次來借住,就是住的趙姨媽女兒的屋子。申市小弄堂裏的房子,表面看上去不大,其實房子拾掇拾掇,還是挺不錯的。

等到雙方熟悉之後,趙姨媽直接讓李管家将東西送來,這裏距離學校還要更近一些,今日幾個人在,還可以幫着收拾收拾呢。

李管家看趙姨媽也是個爽快人,連忙答應,幾個人搬搬擡擡,又把東西從客棧送到趙姨媽家裏。

似乎是為了避嫌,趙姨媽特意和小琴呆在一起幫忙收拾屋子裏,李管家和男仆就在外面,幫忙收拾一些雜活。

等到晚上收拾完,趙姨媽做了幾道菜,男女分開在兩個屋子吃飯。

李珍今天一天可算是忙活慘了,累的手都擡不起來,等到迷迷瞪瞪吃完晚飯,洗澡都是被小琴拖着去的。

第二天一大早又得爬起來去學校,小琴和李管家他們就等在校門口。

劉院長和陸夫子大概是比較好的朋友,盡然親自在學校門口等着李珍,李珍将陸夫子寫的推薦信給了劉院長,雙方互相問候兩句,劉院長就帶着李珍走進了校園裏。

女子學院在全國也算是首家,考慮到女孩子的安全問題,周圍的圍牆都非常高,而且還種了許多的花草,牆頭也紮了許多的鐵釘。因為入學的學生不多,所以目前只有三個班,也代表了三個年級。

入學考試的科目主題上還是國學為主,但是也兼顧了少許的英吉利語,還有日語,除此之外,數學,化學等等,多少也都涉獵一點。

李珍聽着劉院長的介紹,心裏有點緊張,她這輩子可沒有學習過任何外語的經歷啊。

想到這裏,李珍追問道“如果,沒有任何學習過外語的經歷,又該如何呢?學校是否會安排補習?”

劉院長點點頭“考慮到現如今女子學習大多為女戒女訓,少許深入學習的,也不過是在國學上作鑽研,學校也會酌情考慮增加一些課外班,給一些沒有學習過的人集中教學的,這點還請李同學放心,如果沒有基礎也沒關系的。”

李珍這才放下心,兩人走了一會很快就到了教室,李珍發現裏面盡然還有一些其她女孩,人數不多,但是也有四五個,穿着打扮都是幹淨清爽,大多數都是穿着傳統襖裙。

但是只有一個女孩,燙着一頭卷發,身上穿着時髦的洋裝。腳上登着一雙白色,鞋扣還是珍珠的小皮鞋。

時髦姑娘看了一眼李珍,發現她也是一個傳統襖裙的姑娘,立刻翻過眼不再看了,其他幾個姑娘都起身蹲了蹲,做了個蹲福禮。

幾個人都穿着襖裙,自然也就是“一幫”的,領頭說話的是帶着金耳墜,手腕上還有個銀镯子的姑娘“您好。”

李珍也沖着她們笑了笑“你們也是來入學考的?真巧,說不定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呢?”

時髦姑娘在一邊冷哼一聲,李珍側頭看了看,領頭的金耳墜姑娘上前拽了拽李珍的袖,微微的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勸李珍別生氣。

李珍挑了挑眉,決定先觀察一下,她人生地不熟,倒也不必上杆子和人吵架。

幾個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來,很快就有一個女夫子抱着一卷紙走了進來。

李珍心跳有些快,考試,終于要考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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