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5
陸修瑾吃過晚飯坐在書桌前溫書,腳邊忽然感覺到一種熱乎乎毛茸茸的觸感。
低頭一看,小咪果然蹲坐在腳邊,小尾巴勾着陸修瑾的腳踝,圓圓的小腦袋歪着,看到陸修瑾在看它,小咪軟乎乎的“喵~”了一聲,陸修瑾嘆了口氣,将它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腿上,小咪直接翻身露出小肚子。
距離李珍離開已經一個月了,小琴回來以後就送來了一封信。本來說還要把小咪送來,可是不知為何,家裏找了半天,沒找到小咪。
然後沒兩天,小咪竟然自己跑了過來,就在陸修瑾這待着不走了。
想到這裏,陸修瑾打開手邊的抽屜,将信拿了出來。
“瑾瑜兄最近可好,距離我離開李家莊來到申市,算算日子,已有一個多星期了,哦對了,在這裏或許需要給你解釋一下,星期的意思,這是在申市新學會的詞,一個時髦的女同學教導我的,她是一位混血兒,在英吉利,他們将七天稱作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我是非常忙亂的,既要忙碌于入學考試以及搬家,又要學着獨自生活,我覺得我就像是在春天裏東奔西忙的蜜蜂。所以還請原諒我這麽久才給你回複消息。
來申市求學,還要多多感謝陸夫子,在這裏請替我向陸夫子再次道謝,如果不是來了申市讀書,我是萬萬沒有機會親眼看看這廣闊的天地的,如果有機會,希望你也可以親自來看看。
這裏開了時新的理發店,是新政府開辦的,他們要求男子剪去胡尾,鏟除奴根,一開始我不知道為何剪去了頭發,就是去除了奴根,但是後來夜深人靜,獨自思考時,我大約明白了一些,奴根是一時半會無法從人心底去除的,而如何去除奴根這一虛妄又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呢,大概只能去找一個具體的指代了吧。
新政府在這一方面,将奴根指定為胡尾,但是我總想着,胡尾只是一個不重要的東西,真正的奴根,在思想,在文化,在我們虛弱的實業中。
诶,或許我不該同你說這些,還是說說我在這裏的新生活吧,同學們都非常好,溫和知禮,我知道你一定會說,讓我別帶壞人家,只可惜,如果你來了這裏,只怕就會知道,我在你面前的不規矩,恐怕是不算什麽的。
我新認識了一個極不規矩的同學,就是上面同你說的,教導我星期的同學,為了規避你的規矩體統,在此就不告知這位小姐的名字了,讓我們姑且稱呼她為星期小姐吧,我的英文和日語都是毫無基礎的,在此方面我需要多和星期小姐學習,她是一個語言小專家,小小年紀,已經可以熟練使用英語,日語,還有德語了。加上母語,一共會四國語言,相比之下,我還在努力的學習中。
夫子們都誇我,說我英語學的很快,我倒是覺得,進度還是有些慢,我将來想去英吉利留學,自然是要認真學習的,不知道你在家鄉如何,是否還是如同老學究一般,每日苦讀,沒有玩樂?希望你每日空閑,可以外出游玩一番,哪怕只是曬曬太陽,發發呆?
好了,姨媽叫我了,祝一切都好。”
陸修瑾捏着信紙,眉頭皺成一團,這都寫的什麽,用的都是什麽市井言語,一點沒有讀過書的模樣,簡直……簡直有愧夫子教導。
雖然這麽說,陸修瑾依然在糾結了一個星期之後,給李珍回信,李珍洋洋灑灑寫了四頁紙,結果輪到陸修瑾回信,就只有一頁,總結下來就是,不要去了上海讀書,就搞這些旁門左道,寫信的格式都不知道的話,請按照我這封信來。另外,小咪在我這裏,會照顧好,放心。
李珍在申市求學之後,将自己一度飄起的靈魂再此塞回了這幅皮囊,本以為曾經讀了那麽多年的書,怎麽着,連這個女子學院的文憑都混不到手麽?
事實證明,上學三個月之後,李珍每日都要做作業到很晚,除了國學,數學,地理,化學,生物,哲學,英語,日語等,還有什麽,心理課程,家政課程,美術,音樂,舞蹈就更別提了。
每日裏從早到晚,竟然需要學習那樣多的東西。
最可怕的是,竟然還有體育!!
李珍一想到明日的籃球課,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為什麽,為什麽!!要有體育課,什麽跑步跳繩,籃球!救命啊!!
“珍珍?怎麽了呀?”趙姨媽聽到房間裏咚咚咚的聲音,敲門問道。
李珍連忙止住腦袋磕桌子的行為:“沒事,姨媽,我在想問題,沒注意敲桌子呢。”
趙姨媽點點頭:“那就好,不要學到太晚了,注意休息。”
李珍:“好的姨媽,我稍後就熄燈睡了。”
将晚課作業寫完,看看懷表已經接近十點鐘了,這已經是非常晚的時間了,李珍小心的将作業收拾好,吹熄蠟燭,這才躺到了床上準備睡覺。
臨睡前,李珍還砸迷迷糊糊的想着,等到暑假,要不要回家呢?
暑假來臨前半個月,混血時髦的洛維茨小姐找到了李珍。
“珍妮,你暑假要回家去麽?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是錦臨人對麽?”
安吉麗娜·洛維茨小姐,就是時髦的星期小姐,李珍同她玩的最好,大概兩人的思想都是非常先進的吧。安吉麗娜給李珍取了個洋名,叫珍妮,之後就每日珍妮珍妮的喊她,很是親熱。
李珍放下手裏的日語書“是啊,怎麽了?”
洛維茨坐在李珍旁邊的椅子上“暑假你要回家去麽?”
李珍搖搖頭“大概是不回去的,我打算留在申市參加劉院長提出的,少兒開蒙班,去做助教,一來可以溫故知新,二來也可以說得上是學以致用,不過最重要的,就是這算是勤工儉學,每個月,也是有兩塊大洋的收入的。”
想到暑假兩個月,一共有四塊大洋的收入,而且可以每日跟着老師學習,想想都開心。
洛維茨撇撇嘴“珍妮,如果你想要賺錢,為什麽不答應我之前的提議呢?”想到這裏,洛維茨皺起了眉頭“難道你不把我當做你最好的朋友麽?”
李珍親密的抱着洛維茨的胳膊“當然不是,我當然把你當做我最好的朋友,我們是那麽的契合,總是有說不完的新鮮事,難道我和其他人有聊過那麽多的天麽?”
洛維茨搖搖頭,靠着李珍“那你為什麽拒絕我,不願意和我一同去爸爸的銀行實習,而要參加這個兒童開蒙班呢?”
李珍靠在洛維的胳膊邊“我親愛的安吉麗娜,請您大人有大量,容我細細禀報吧,銀行實習的工作,我實在是無法勝任的,如果只是簡單的傳遞文件,和沖泡咖啡,那恐怕任何一個普通人都可以做到,這對我毫無益處,難道暑假兩個月過去之後,我唯一精近的,就是沖咖啡的手藝麽?”
洛維茨皺着眉頭思索着,李珍繼續說道“我們學習的這小半年,雖然不說有所成就,但是也不應該荒廢我們的知識,少兒開蒙班,不只在金錢方面給我寬慰,更多的的是讓我能夠将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學以致用。而且通過做助教,我還可以溫故而知新,将知識記得更加牢固,這對我的未來才是大有裨益的事情。”
李珍的解釋讓洛維茨終于松開了眉頭“好吧,珍妮,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也被你說動了,容我想想,我明日給你答複,讓我仔細想想是否需要參加助教團吧。”
上課鈴響,安吉麗娜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另一邊趙寶兒湊了過來,坐在李珍旁邊。
趙寶兒小聲嘀咕“她同你說了什麽了?她似乎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趙寶兒就是入學考試那天帶着金耳墜的女孩,開學後李珍同她偶爾也會一起玩。比如體育課,溫斯頓教授讓她們組隊打籃球的時候。
李珍将書本打開,攤在桌上“她詢問了一下我們少兒開蒙班的事,她在考慮是否也要加入我們。”
趙寶兒鄒着眉頭“她也要加入?那盼盼怎麽辦?”
李珍想了想“盼盼可以繼續做英語基礎教學,安吉麗娜除了英語還有德語日語。聽她說最近在學法語呢,她可真厲害。”
趙寶兒嘆了口氣“是啊,雖然她總是趾高氣昂的,但是在語言方面确實數一數二。不過你也不差,兼職國學和數學呢。”
“安靜,上課了,莫要閑聊!”
溫斯頓教授用竹制的直尺拍了拍講臺,趙寶兒和李珍不敢再繼續說話。
“将課本打開至第三十五頁。”溫斯頓教授灰色的眼睛掃視一圈,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不敢講話了。
今日上午數學和國學課結束就是午餐時間,食堂的阿姨們已經準備好了飯菜,每個桌子上都是三菜一湯,有葷有素,可以說是非常好的配置,李珍和趙寶兒還有安吉麗娜以及周盼盼坐在一桌。
每個桌子四個人,大家夾菜都是用的公筷,飯前排隊洗手,這是學校教導的衛生習慣,李珍在最前面,洗完手還把碗筷分了一下。
安吉麗娜和趙寶兒一左一右坐在李珍旁邊,周盼盼和李珍面對面坐着。
幾位師長最後進來,等到大家都坐下來,才開始吃飯。
周盼盼一邊吃着飯,嘴裏還在默背單詞,安吉麗娜坐在李珍左手“珍妮,下午要不要去逛街,我請你吃蛋糕。”
李珍想了想:“今日我還要和劉教授讨論關于開蒙班的事,大概是沒空了,明日吧。”
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安吉麗娜也知道李珍是要忙正事,只好點點頭,趙寶兒倒是沒說話,她雖然加入了這個少兒開蒙班,但是并不算是具體的組織人。
李珍吃過午餐就回到教室,将計劃書整理好,一邊往劉教授辦公室走去,一邊心裏還在思索開蒙班是否還有什麽缺漏。
到了辦公室門口,李珍整理了一下儀容這才敲響了門。
打開門,李珍看着門口的陸修瑾……
小屁孩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