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0
等到陸修瑾喘勻了, 李珍甩手就要走,陸修瑾不好和她拉扯, 只好跟在一邊低聲下氣。
“李小姐,李姑娘,我真錯了,我語氣不好,我同你誠懇道歉。”
李珍壓根不搭理他,看到教學樓門口趙寶兒和安吉麗娜正在說話,連忙跑了上去, 陸修瑾看到她們女孩湊做一堆, 就不好意思上前了, 遠遠的鞠躬行禮, 頭都不敢擡就往辦公室走, 今日他是陪爺爺來的。
一邊想着,陸修瑾一邊感嘆, 爺爺真的是……诶,怎麽好留他一個人面對李珍, 真的是……诶。
唉聲嘆氣的, 陸修瑾到了辦公室門口, 在門口敲了敲門, 聽到爺爺的說話聲這才走了進去。
“珍娘如何了?”陸夫子一邊整理今日的教案一邊詢問道。
陸修瑾哪裏敢說話, 含含糊糊的“她和同學們在一處。”
陸夫子看了看自己的小孫子, 才十四五歲的年紀, 倒是出落的不錯,也算是不愧他從小的教導。
說起來,李珍也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小姑娘, 道德品格,倒是不錯,模樣也不錯,這個年紀……
“等到過年,爺爺替你去李家求親吧。”
陸修瑾本來坐在一邊喝水,一聽這話咳得驚天動地,手裏的茶盞哆哆嗦嗦的放在了桌子上。
“別,別……爺爺。我…………不是……爺爺!!”
陸修瑾說話結結巴巴,都不知道要說什麽了,他是真害怕,李珍從小就兇他,雖然本性不壞,但是他是真的忌憚李珍的淫威啊!而且,李珍兇他的時候,他是萬萬不敢說話的。
就算不兇他,李珍笑着拽着他袖子,或者如同今日哭哭啼啼的樣子,他是真的打心眼裏哆嗦,就不知道該說什麽,渾身上下都緊繃的不敢動彈。
李珍就是他的克星!
李珍和趙寶兒還有安吉麗娜一起往教室走,今日三個人,趙寶兒是主講,安吉麗娜和李珍是助教,幫助維護課堂秩序,照顧孩子們。
安吉麗娜早就看到李珍和陸修瑾兩人一起走過來,陸修瑾還在和李珍求饒讨好的。
“那是你的男朋友?”
安吉麗娜一句話,說的李珍和趙寶兒都是臉色通紅,趙寶兒捂着耳朵“你怎麽……你怎麽能大白天的說這些胡話,快快閉嘴吧!”
申市是最早接觸洋人的,那些所謂的自由戀愛,如同春風吹大地,吹動了每一個少男少女的心弦,等到新政府成立,宣布男性剪頭,女性禁止纏足,自由嫁娶之後,所謂的自由戀愛之風,就更盛行了。
今年六月,就有了一出這樣的事情,申市一個裁縫鋪的女子,宣布自由獨立,和一個男子成婚,不要傳統的三媒六聘,轉而自由戀愛,去教堂舉辦婚禮。
這件事熱鬧了好一通,隔三差五的報紙上就跟進一則。
李珍原本在李家莊還是挺喜歡看報紙的,大多是國家大事,等到了申市,發現這裏的報紙多,報社更多,那些大街小巷如同雨後春筍冒出來一般的報社,恐怕加起來比整個申市的公共廁所都多,而且十分雜亂。
真的是不管什麽大事小事,好事壞事,正事閑事,都能在報紙上刊登。
離婚要刊登消息。某先生追求進步,決定抛妻棄子,要追求愛情去了。
嚯,如同水落油鍋,炸起一片争吵,那些争吵也在報紙上,往往遇到這樣的消息,之後的幾天報紙都會賣的更好。
當然了,結婚也要刊登消息,生孩子也刊登消息。
好吧,如果說這還算是人生大事,那女票女昌還刊登消息的,李珍是真的,頭一次見識到。
第一次在報紙上看到一個類似廣告一樣的地方,某個人,偶然的去了某個茶館,胡同或者其他等等,見識到了某個新來的小娘子,诶呀,真的是,一見面就愛的不得了。
姑娘是性格好,模樣好,彈琴唱曲樣樣好。偶爾夾雜在一片或歌功頌德或口誅筆伐的文章裏,就顯得格外的新奇。
李珍第一次看的時候還覺得有意思,後來發現,隔三差五,這個寫文章的就能遇到一個愛的不得了的人,這才明白過來。
這大概就是最早的營銷號了吧……
營銷號太多,導致現在的報紙大多數都是不能看的東西,實在是沒意思,除了固定的申報,李珍就沒有再買過別的了,倒是偶爾買過一些雜志畫報。
話說回來,報紙如此之多,最先深入人心的,就是報紙上宣傳的一些思想,不然怎麽說,誰掌握了媒體,誰就掌握了話語權呢。
現在很多小姐少爺們,都是很信奉西洋那一套所謂的,自由戀愛的。
李珍壓根沒覺得自由戀愛是個事,她的年代,不是自由戀愛,父母包辦的,那才是特殊的事,幾乎可以說得上,屬于人口買賣的範疇。
“你不要胡說,我和他不是那樣的關系。”李珍連忙搖手,倒不是害羞,只是她心裏,陸修瑾仿佛還是剛一見面時候那個膽小害羞的小孩子,安吉麗娜的話,說的她渾身難受,總覺得自己是個變态一樣。
李珍抱着教案,定定的看着安吉麗娜:“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他才多大,還未成年,和未成年混跡在一起的,那是絕對不正常的變态 !戀愛應該是平等的,不只是思想的平等,身份的平等,道德的平等,年齡上,也很該平等!
任何成年人,妄圖和未成年人混跡在一起,那成年人就是錯誤的一方!要我說,這種人就該被抓起來判刑!孩子不懂事,不知道什麽是對,是錯,難道那些走上社會,見識過人心險惡的成年人還不明白麽?”
趙寶兒有些暈乎乎的:“雖然我是聽不得洛維茨的話,但是,你和陸同學……似乎都是未成年?”
男子二十弱冠,女子十五及笄,似乎,不論是李珍,還是陸修瑾,都沒成年啊?
李珍嘆了口氣:“兩位小姐們,放過我吧,哪怕你們緊張一下等會上課呢?”
為什麽非要在這種事上走歪路!!
安吉麗娜撇撇嘴:“好吧好吧,你們就是害羞,我知道的。”
李珍無奈“大小姐,行行好,放過我吧。我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難得看到李珍讨饒的畫面,趙寶兒和安吉麗娜倒是笑了起來,一群人閑聊着就到了教室,先是打開門窗通風透氣,又打水把桌椅板凳擦了一下,然後給地上灑了灑水,也算是降溫一下。
孩子們都是下午被送過來,中午在學校裏吃一頓的,雖然不是很好的夥食,但是對于這些孩子來說,也算是不錯了。
李珍中午回到家裏午睡了一下,下午再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頭重腳輕,趙姨媽出去做活了,李珍也不想去耽誤趙姨媽,一個人起來打了冷水擦了把臉,井水冷冰冰的,一下子就把李珍給激靈醒了。
下午倒是不用上課,只是看着孩子們完成課業,背書讀書的。偶爾帶着孩子們去廁所,或者去打點水喝。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七點多了,工人們才陸續下工來接走孩子。
又些同學沒有參加晚上的夜校教導班,就直接坐黃包車回家。
安吉麗娜是照例坐家裏的小轎車回家的,前段時間她們家車壞了,這才坐了一段時間的黃包車,新買的車子前幾日到了,她又坐回了小轎車。
“我今天得早點回去,小南瓜懷孕了。到時候生了,你要不要養一只?”
小南瓜是安吉麗娜家養的小狗,一只非常可愛的短腿小柯基。據說和她們女王的愛犬還有幾分血緣關系。
“我家裏已經有一只貓兒了,我怕他們打起來。”李珍又些擔心,但是想到之前看到的小南瓜,又忍不住心動。
小南瓜多可愛啊,那圓滾滾的小屁股。
诶,李珍嘆了口氣“看來,我得回去好好地做做小咪的思想工作,讓她大人大量吧。”
安吉麗娜笑的不行“好吧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李珍擺擺手,和安吉麗娜道別。
李珍在門口送別了幾位同學,轉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自從李珍要教晚課,這段時間都是不回來吃晚飯的,時間來不及,還折騰,還不如路邊買上一份馄饨或者面條呢。
幸好周圍攤子多,李珍想着随便找個馄饨攤,晚上這一頓就打發了。
轉頭剛想走呢,就看到陸修瑾站在不遠處,手裏是以後食盒。
李珍低着頭不講話,也不搭理他,但是人好歹站在原地,沒有轉身就跑。
陸修瑾拎着食盒上前:“爺爺讓管家熬的姜湯,你喝了發發汗。”
李珍接過食盒:“那你回去替我說一下,多謝夫子。”
陸修瑾點點頭,兩人就站在門口誰也不說話。
好半響還是陸修瑾先開的口:“你……吃過晚飯了麽。”
李珍搖搖頭:“剛送走孩子們,正準備去呢。”
這都幾點了,身體不舒服,還硬撐着,還不吃晚飯!
陸修瑾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生氣,她脾氣不好,你別惹她……
“走吧,去買點東西吃。”
知道李珍晚上是有晚課的,陸修瑾到底沒說什麽了,又把食盒從李珍手裏接過來拎着,兩人一起往路口走。
路口長期有個馄饨攤,攤主是個老婦人,但是手腳麻利口味也好。
“阿婆晚上好,來……你吃了麽?”
李珍和老奶奶打了個招呼,轉而問着陸修瑾,陸修瑾早就吃過了,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就搖了搖頭。
“阿婆,來兩碗小馄饨。”
李珍熟練的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還拉着陸修瑾的袖子兩人一起坐。
陸修瑾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雖然只是坐在馬紮上,但是腰背挺直,雙手端正的放在膝蓋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坐在什麽太師椅上呢。
李珍雙手撐着兩頰,将粉嘟嘟的笑臉小臉捧在手心裏:“老學究,路邊攤喝馄饨罷了,有必要坐的這麽板正麽,整天把自己套在規矩裏,好沒意思。”
一邊說話,一邊還在吸溜鼻子,總感覺鼻子被什麽堵住了似的。
陸修瑾從袖子裏抽出手帕:“規矩是人的立身之本。”
李珍接過手帕胡亂擦着鼻子:“那要是規矩本身就是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