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1
天底下, 再也沒有比規矩更容易讓人犯糊塗的東西了,因為法律是最低底線的道德, 但是規矩不是,規矩不是道德,不是法律,不是什麽必須要遵守,或者必須不能打破的。
更像是基于社會上大家約定俗成的公序良俗,家庭教養,甚至, 只是一種習慣。
比如, 吃飯不能敲碗筷, 筷子不能插着飯菜, 這是規矩, 也是習俗,但是你要是硬要這麽做, 最底線的法律不能懲治你,高要求的道德也不至于譴責你。
周圍人頂多只能說一句, 沒規矩。
李珍覺得, 有些規矩是禮貌, 有些規矩, 就是狗屁。
“小小年紀, 好生無聊, 一點都不活潑。”李珍嘀嘀咕咕的說道。
陸修瑾聽到了, 但是他也不敢反駁,畢竟為這事吵起來,真的不值當,而且, 規矩這東西,本來就是約束自己,而非他人的,陸修瑾覺得自己做好了,不必管人家怎麽說。
現下的馄饨,兩人瞎聊幾句的功夫就端上來了,小碗只有十二個,粉嘟嘟的肉被薄薄的面皮裹在裏面,皺皺巴巴團成一團,在清湯裏盡然也有一種糊塗的可愛。
李珍迫不及待倒了辣醬,原本淡淡的清湯立刻變得通紅,陸修瑾還沒吃,都覺得口舌發麻,胃裏有一種火燒的灼熱感了。
“阿婆的馄饨,是我吃的最好吃的!”李珍咬了一口,大聲的稱贊道。
看上去是湯清,其實是老阿婆用各種骨頭熬出來的,骨湯,倒也不一定是什麽固定的,端看那天老阿婆撿了什麽便宜,大多是雞骨豬骨,偶爾也有魚骨羊骨。
骨湯加了辣醬,一口下去,湯汁鮮美,馄饨飽滿,李珍吃的都停不下來。
陸修瑾也不是很餓,坐下來吃了幾個就吃不下了,看着李珍悶頭乖巧的吃東西,忽然想到了爺爺下午說的話。
臉色變得通紅,兩只手都不知道擺在那裏了。
“你在發什麽呆?”李珍看着陸修瑾低着頭發呆,臉色還有些紅“你不會也生病了吧?我是着涼,應該不會傳染吧?”
陸修瑾搖搖頭:“你吃馄饨,我……我在想事情,沒事……”
李珍又低頭吃東西,中午胃口不好,本來就沒吃什麽,倒了晚上腹中如空谷,隆隆作響。
一碗馄饨下肚,好歹也算是平息了五髒大人的怒氣。
“你不吃麽?”李珍看陸修瑾一碗雞湯馄饨好像沒吃幾口的樣子,馄饨都沒怎麽少。
“晚上不能吃太多,容易積食。”陸修瑾搖搖頭說道。
李珍沉默了一會,将陸修瑾的碗端了過來,換了自己的勺子繼續吃。
陸修瑾都驚呆了:“你……你怎麽……”說這甚至要伸手将碗端走。
李珍伸手攔住了陸修瑾,馄饨本身也不多,放了一會,也沒那麽燙了,李珍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馄饨吃完,放下勺子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嘴:“浪費食物,是最可恥的行為。”
陸修瑾在李珍面前向來是笨嘴拙舌的呆子:“那……那也不能……這樣……”
李珍把手帕收回袖子:“還虧的你從小研習國學,憫農都沒學過麽,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都不知道麽。”
陸修瑾知道李珍說的對,但是,李珍也不能吃他吃剩下的馄饨啊!他們,不是那種可以吃剩菜的關系啊!
李珍也就是氣陸修瑾不是自己弟弟,相當年,她表弟浪費糧食,一碗飯丢地上不吃,被她一頓狠揍,再也不敢在食物這件事上犯渾。
吃完了馄饨,李珍這才打開食盒,姜湯還熱乎乎的,李珍抱着罐子咕嘟咕嘟的,一口氣全喝了。
撐死了……
李珍喘着氣,捂着肚子,太撐了。
陸修瑾在一旁着急:“你吃不下就別吃了,何苦撐着自己呢?”
李珍擺擺手:“哎呀,你怎麽這麽多話呀,老阿公,啰裏八嗦的。”
陸修瑾只敢自己生悶氣,不敢去頂李珍的話的,否則她一發脾氣,就是瞪眼看他,他都是不敢講話,只好乖乖低頭認錯的。
李珍也知道陸修瑾是好心,也不知道怎麽的,今天的脾氣就是,陰晴不定,一句話不對,就容易火氣上來。
“好啦,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不該沖你生氣。”
李珍扶着腰站起來,一邊揉着肚子一邊給陸修瑾道歉。
“诶。”陸修瑾嘆嘆氣,只能低頭認了。
送了姜湯,看着李珍進了學校了,陸修瑾才坐了黃包車回家。
到了家裏先把食盒送到了廚房,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一進房間就看到了爺爺正在房間裏看書。
陸修瑾站定身子躬身行禮“爺爺。”
陸夫子放下手裏的書“我剛才來找你,結果你不在,問了管家,說是,出門去了?去哪裏了?怎麽沒和我說一聲。”
陸修瑾眉眼低垂,不敢看着爺爺:“沒……沒去哪裏。”
陸夫子心裏發笑,這傻孩子,還真指望自己不知道?
“姜湯送過去了?”
陸夫子一句話,說的陸修瑾面紅耳赤,憋了半天,就憋出兩個字“爺爺!”
忍了半天沒忍住,陸夫子朗聲大笑“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陸修瑾起身送爺爺出門,等回屋坐在書桌邊,拿起書卻怎麽都看不下去。
一會想到李珍早上被自己講了兩句就委屈的哭出來,一會又想到李珍晚上搶了自己馄饨吃。腦袋裏左思右想。
等到恍然發覺,都已經過去了大半個小時了。
一個字沒看進去不說,還發了許久的呆。
陸修瑾氣悶,幹脆不看書,把桌子上的書重新歸置好,洗洗臉就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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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珍喝了兩碗辣馄饨,一碗姜湯,一開始還覺得撐,後面就開始後背發汗,口幹舌燥,一晚上一直在喝水,跑廁所。等到晚課結束的時候,鼻子終于通順,不感冒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趙姨媽已經休息了,因為早晚都是大柱把人送回來,趙姨媽還是很放心的,李珍有時候都的感慨,诶,也就是大柱沒生活在好的年代。
從長相來說,大柱算是長的不錯的,雖然皮膚黑了些,但是五官濃眉大眼,很有一種傳統美男子的模樣,只是疲憊的生活早早的就在大柱的身體和心靈留下了痕跡,大柱為了自己手大腳大跑的穩開心,為了自己身強體壯開心。但是唯獨不會因為長的好看而開心。
在一個太平的年代裏,能夠依靠長的好看而生活的不錯,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襯托吧,美好的時代裏,總需要一些光鮮亮麗,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用的鮮花點綴的。
第二天安吉麗娜一大早就來了學校,開心的和朋友們分享自己的喜悅。
“小南瓜生了三個小狗,昨晚哼唧了許久才生下來,媽媽吓得不行,還叫了醫生回來看,你晚上有空可以來我家裏看看,真是可愛極了。”
李珍聽着安吉麗娜的描述,也忍不住動心了:今日周五,晚上休息的。”
周五是個特殊的日子,大人們工作的都休息了,要麽出去逛街,要麽出去玩,仆人們都要伺候好,黃包車夫的生意都會好一點。所以周五的時候,學校的晚課是休息的。
“好的呀,那晚上我們一起走。”
李珍一想到軟萌可愛的小奶狗,走路都忍不住要蹦蹦跳跳了。
一直都晚上送走了孩子們,李珍迫不及待就跟着安吉麗娜往外走。
陸修瑾今日也是和爺爺一起出的門,昨日沒睡好,眼下都有些青黑,本來皮膚就白,這青黑的眼眶就更明顯了,爺爺一大早就問了兩句,陸修瑾只說沒睡好。
結果到了學院,李珍就只是點點頭問了聲好,轉頭就和另一個姑娘聊天,一點都沒問過他!
等到放了學,陸修瑾看着兩人手挽手的離開,頭都沒回一下,氣死了氣死了!
昨日本來就沒睡好,今日又沒午睡,這會太陽一曬,眼前都有些暈眩,風裏飄起一些塵土,陸修瑾喘着氣,喉嚨就又些幹,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手裏用帕子遮掩一下,陸老夫子在旁邊小心的拍打着陸修瑾的後背,陸修瑾肺不太好,這會咳嗽起來,整個胸口都是火辣辣的燒,氣口直往上頂,腦仁都有些炸開的暈眩。
李珍在前面正和安吉麗娜聊天,就聽到後面驚天動地的咳嗽。
轉頭就看到陸修瑾站在身後不遠,捂着嘴咳嗽。
李珍連忙跑過去,小心的拍打着陸修瑾的後背:“臉色怎麽這般差?身體不舒服?”
說完李珍還看向了陸夫子,陸夫子看着李珍,又看向旁邊咳嗽的孫子。
陸修瑾往旁邊躲了躲,以免自己形容不佳的樣子被李珍看在眼裏。
“無事,無事。你和你同學走吧。”
等到喘勻了氣,陸修瑾連忙擺手讓李珍速速離開。
李珍也是一頭霧水,這人?莫名其妙的?
等到了安吉麗娜家裏,李珍還在想着,陸修瑾這個小病秧子,這些年,到底在修養什麽啊,怎麽身子骨還是這麽差,動不動就喘不過氣,咳得要死要活的。
“還在想着你的小男朋友?”
兩人坐在客廳,安吉麗娜讓仆人泡了兩杯咖啡送上來。
看着李珍還在晃神,安吉麗娜開玩笑的問道。
李珍回過神“什麽呀,他在我眼中,只是個小弟弟罷了,我們從小算是一起長大,小時候上學堂的時候,他總是傻呆呆的。我只是照顧這個小傻子幾分,免得他被人欺負罷了。”
安吉麗娜挑着眉:“好吧,你說是就是吧。不過,你們這樣,算不算青梅竹馬?”
李珍靠在沙發:“求求你了大小姐,放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