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4

說起來周曼純的名字一般人或許是不知曉的, 但是李珍因為課外閱讀書的緣故,倒是了解過幾分, 她是一個非常有品格尊嚴的女士,

早年間的反抗父母之命,拒絕包辦婚姻,之後考取了赴美留學的資格,學成歸國以後,還在燕大當了這個國家的第一位女教授!

現如今,這樣一位女士, 竟然就在自己的面前, 她還長的很好看!

李珍:“啊, 那真是, 太巧了。”

兩人對視之後, 都笑了起來。

周曼純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昨日才聽陸夫子提到過你的。對你多有贊譽呢。”

李珍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我才疏學淺, 哪裏敢當陸夫子誇獎。陸夫子可是國學大家。”

周曼純握着李珍的手“如何不敢呢,昨日上課之後, 本就想要找你聊一聊, 倒是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了。李同學課後可有空, 我們每周五放學後都會舉辦讀書會。李同學可以來參加的。”

李珍被周曼純抓着手, 渾身上下都緊繃極了“當然, 當然, 能夠多多與同學們交流, 我是非常願意的。”

門口陸陸續續又進來一些同學們,李珍和周曼純說話的聲音就小了一些,沒等一會,教授就來了, 同學們都不說話,認真聽了起來,查理教授這一次的課題主要是消毒和防護,如何給房間消毒,如何給衣服手套口罩等等消毒。以及口罩,手套等等都仿佛用品的主要作用。

李珍聽的很認真,但是這年頭的口罩,大多數都是布制,手套也一樣,橡膠手套也有,但是非常稀少,只有醫院的醫生會用,護士是不用的,也就是意味着,她們如果以後去做了護士,大概也是沒有辦法用橡膠手套的。

等到講課結束,已經是快一個小時以後的事情了,周曼純家裏有黃包車,和李珍約好了周五見之後,就趕緊上車回家了,李珍也找到了自己的黃包車。

自從上次家訪之後,李珍固定了請大柱來接送她上下學,等到晚上回了家,連忙開始做作業,感恩申市,一個開放了港口的城市,雖然目前沒有享受到其他的産品,至少蘸水筆有了!!

寫了那麽多年的毛筆字,李珍如此熱切的期盼着,終于在申市看到了鋼筆,但是鋼筆太貴了,就算是便宜的,都要好幾個大洋,貴的甚至幾十大洋,最貴的一只,要一百多大洋,鑲金嵌鑽的!

這都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才會買的,李珍可買不起,只能買便宜的替代品,蘸水筆,蘸水筆更像是鵝毛筆一般,李珍偶爾也會苦中作樂,嘿呀,如果換成羊皮紙,說不定也是一種另類的模仿某個魔法世界了。

不論如何,學堂裏的作業是不規定用什麽筆的,這給了李珍極大的方便,至少現在課業的完成速度,有了一個質的提升,主要是歸功于蘸水筆。

完成課業,李珍這才出來吃飯,趙姨媽已經做好了飯在等了,李珍收拾好書本來幫忙拿碗筷。

兩人坐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閑聊。

趙姨媽“外面的日子亂糟糟的,你每日下課了,早些回來,不要逗留。”

李珍點點頭“是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事了麽?”

這段時日忙了起來,報紙都沒功夫看,雖然還在訂,但是至少四五日沒空看了。”

趙姨媽搖頭“還不知道呢,聽說是哪家小姐跑了,那些個穿黑皮的到處搜查,诶,這爹媽肯定得擔心死了。”

李珍吃着飯陷入了沉默,這年頭,兒女跑了的不少,如果是真的,只怕這段時間報紙又要打幾天的嘴仗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之前女子經歷的教育是三從四德,盲婚啞嫁。

現在城市裏的孩子都去上西式學堂了,報紙上還在整日的鼓吹什麽,要和西方學習,一些沒有真的走上過社會的女孩子男孩子,盲目的相信了報紙,相信他們上了學,有了生活的能力,就頭腦發熱的離開了家庭。

可是生活不是那麽簡單的,不是你愛我,我愛你,就能過日子,爹媽逼孩子嫁人是錯的,難道那些盲目鼓吹愛情,鼓勵孩子們離開家庭就是對麽。年輕的男女離開了家庭的庇護,離開金錢的撫育,不超過一個月,只怕就會陷入一個叫做生活的泥潭了。

争取自由可不是把命都搭上啊。

嘆了口氣,李珍吃完了嘴裏的飯,準備把碗放到廚房裏去。

趙姨媽看到李珍站起身,一拍腦袋忽然想起來:“對了,有你的兩封信,我給你放花廳桌子上了,差點忘了。”

李珍點點頭,把碗放到廚房,順手用絲瓜瓤洗了碗筷,這才去花廳。

兩封信都是家裏的,一封是奶奶的,一封是母親的。

李珍先打開了奶奶的信件,照例是先關心了她的身體健康,其次是詢問她是否有乖巧聽話,是否認真上課,學業是否有進步,然後是講述了家鄉親人的思念。

母親的信件就更簡短了,問了兩句身體健康與否,就告知她,今年冬日過年,務必回鄉過節,家中已經給她安排了人,只等過年回來定親

回來定親???

李珍将信件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看了三遍,确認自己絕對不是學藝不精,看錯了文中之意,什麽意思?她才多大,她下周才十二歲!怎麽就忽然要定親了?

哦,對,母親說了,今年回去定親,後年及笄了,再完婚,還真是體貼呢?!

李珍氣的心底冒出一股火,這算怎麽個回事!

她以為自己拒絕纏腳,來到申市讀書,怎麽也算是離開了封建糟粕了的,萬萬沒想到,她的母親要拽着她的腳後跟,把她拖進去!

也就是信上沒寫定親的人家是誰,否則她定要寫信去罵上兩句的!

這麽說來,只怕她母親也是猜到她可能會這麽做,這才沒有告訴她人選。

可是李珍還是太生氣了,努力的深呼吸,李珍開始思考這件事該如何解決。

不論如何,不論問題多麽的難解,總是有一個解法的。

李珍坐在書桌前,一只手下意識的拍打着扶手。

想要拒絕成婚,首先離家出走是不可能的,她沒有任何獨立生存的能力,或許她努力學習了,但是這個社會給予女性特別是一個十二歲女性的工作崗位,只有兩個,一個是妓/女,一個只怕就是賣身為奴的下人了。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不夠安全,她可以憑借勇氣離開家庭的庇護,卻無法憑借勇氣反抗壞人的暴力,真的有一個男人抓住她,将她賣出去,她是無法掙脫的。

李珍讀了書,不是為了做下人,更不是為了做妓/女的,那如何留在家中,但是又要拒絕親事,只怕就要從男方的家裏,或者從她的父母着手了。

從男方家裏着手,好處是,只要知道對方是誰,她去信罵上一頓,這親事只怕立刻就會告吹,壞處是,問題的症結不在他,沒有他,也會是別人。

問題的關鍵在于她的父母,而要如何說服父母,這才是整件事最難的部分,沒有任何一個子女,可以成功的說服父母。

父母表面上願意聽從你,很大程度上,要麽是因為愛你,所以願意滿足你的要求,要麽是因為這件事不重要,而他們又煩你一直在叨叨,為了避免被你啰嗦,也就被說服了。

李珍想了想,父母是愛她的,但是這在傳統習俗面前,恐怕就很難說,哪一個更重要了。

若是實在沒有辦法,李珍只能從兩個方面入手了,先解決迫在眉睫的這個(男方),然後再慢慢解決根本原因(父母)

想到這裏,李珍嘆了口氣,抽出了信紙,溫言軟語的表達了最近的狀況,感謝父母的關心,當然,她實在是想要知道,母親特別看好的那個親家是誰,她對于未來夫婿,也是有幾分好奇的,如果能夠提前了解一些信息,也有助于她定親以後的生活。

洋洋灑灑三四頁,李珍寫的時候臉上殺氣蓬勃,但凡那個男孩在她面前,她就一蘸水筆戳過去,甩的他一臉墨水!

***

陸夫子結束了一天的課業,晚上回到家,孫子陸修瑾早已經在家了,這會正在書房拿着本《儀禮》看,小孩年紀小,早先剪了頭發,這會長出來倒是很快,頭發上的毛茬已經長出來寸于,摸上去還有些硬茬茬的。

陸修瑾透過窗戶看到人,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書本:“爺爺。”

陸夫子走進小書房,陸修瑾起身跟随,扶着爺爺坐在椅子上,還倒了一杯茶水。

陸修瑾不說話,站在一邊乖巧的很,陸夫子喝了茶,放下茶盞,然後說了個炸雷一樣的消息。

“李家同意提親,過年的時候,就走禮,先定親。過兩年再成親。”

陸修瑾愣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昨日沒睡好,怎麽就?忽然?

陸夫子似乎也看出了陸修瑾的呆愣:“怎麽了?”

陸修瑾茫然的又些無措“爺爺……我……”

想說我不願意,但是陸修瑾又覺得,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爺爺選定的人,總不錯的,可是李珍她……

“珍娘她……她願不願意?”陸修瑾臉色羞紅,耳朵都燙的不行。

之前都是稱呼李同席,忽然稱呼珍娘,陸夫子當然看的出來,孫子是樂意的。

陸夫子笑呵呵的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家父母都同意了的。”

陸修瑾點點頭,只想着,要不,明日給李珍送點什麽糕點一類,之前在鄉學就極喜歡吃糕點的,他明日就送一提去吧。

等到晚上快入睡了,陸修瑾躺在床上,心裏都七上八下,說不出的忐忑,珍娘,大概是願意的,她以前還與自己十分要好,說自己是朋友呢。

李珍快入睡時,還在迷迷糊糊的思考,等知道那個小兔崽子是誰,她就把他腦袋擰下來,讓他知道,她李珍可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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