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3

這一番話說的, 劉校長和俞教授都熱血沸騰,心緒翻湧。

劉校長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啊, 太好了,有你們這樣的少年,國家就還有希望。”

俞教授看着李珍,十分鄭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李同學有這樣的想法,真乃女中豪傑。”

李珍有些激動“先生們太誇贊我了,倒是令我羞愧,我現在能做的很少, 只能努力讀書, 打好基礎, 我相信有很多同學都是和我想的一樣的, 大家能做事的做事, 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就發一分光, 如同螢火一般,在黑暗裏發一點光, 不必等候炬火, 此後若沒有炬火, 我們, 就做唯一的光。”

以前李珍不懂這句話, 對于她而言, 這只代表了讓人煩躁的全文背誦, 或者考試中十五分的閱讀理解,可是當她真的身處其中,看到周圍這一切真實的發生的時候,她終于明白了這位偉大的作家, 思想家,所描寫的世界,所期盼的世界,

書中簡單的兩句話,不只是一個兩分五分的考點,而是一個生命,燦爛而又輝煌的一生。

劉校長聽完這一段話,眼眶都有些紅了:“好啊,真好,說得好,此後若沒有炬火,我們就做唯一的光!好啊!你們一定會照亮這個世界的!”

俞教授在一邊,也是十分激動,他是個十分感性的人,想要擁抱李珍,但是又害怕此舉過于唐突李珍。只好用力的拍着椅子扶手一連叫好。

劉校長雖然是從翰林退下來的,但是他不只是一個古板的人,對于新白話,也是有着很高的見解的,他能夠成立女校,就是因為他想要讓更多的人接受到教育,從女子開始,逐步到普通人。

而白話往往是普及教育最需要的,如果連交流溝通都設置門檻,那麽教育如何深入群衆,思想又如何深入群衆呢。

李珍用白話,将劉校長想要推行思想的目标完完整整的說了出來,如何不令他高興呢。

劉俞兩位先生都十分激動,李珍卻有些臉紅,雖然心中确實有報效國家的想法,但是“這一番話”着實有點剽竊偷盜之嫌,真是令人羞愧萬分啊。

“兩位先生,等會還有講座,我就先行離開了,打擾,打擾。”

李珍臉色通紅的站起身想要告辭,俞教授起身站在門口送別。

因為羞愧,李珍倒是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見俞教授和劉校長兩人一只在看着她的背影。

俞教授眼看着李珍一路離開,等到看不見背影了,這才關上門,再次将門反鎖。

劉教授坐在椅子上:“你覺得,此女如何?”

俞教授端起茶杯深思一會:“我雖然來的時日尚短,但是觀此女學業用功,性格純善,今日聽她一席話,着實是赤子之心,令人心胸開闊啊。”

劉教授也點點頭:“此女是我一好友,就是教授國學的伯元兄舉薦而來,是鄉下一農家女,家中倒也有幾分基業,其父為族長,在學堂就有幾分見地,伯元兄觀其心智堅毅,學業亦努力,便向我舉薦了。”

俞教授點點頭:“原來如此,伯元兄的觀人眼光向來不錯,既如此,你認為此女子能否……?”

劉教授擡手阻止了俞教授:“不可,你我這般年紀,若是身死許國便罷了,可她不過金釵之年,将來的路……她自己走便罷了,我們又如何能讓她……”

兩人對視一眼,只得嘆氣。

沉默一會,俞教授換了個話題:“之前與你說的,只怕是酸的濃度不夠啊。”

劉教授點點頭:“那該如何呢?”

俞教授想了想:“我之前打聽過,目前有賣強酸的,只有日本人開的醫院了,而且也不是想買就有的,恐怕還有些難度。”

***

李珍急匆匆的跑走,只覺得臉頰發熱,頭腦發昏,诶,實在是太過于讓人感到害羞了。

為了緩和內心的緊張與羞愧,李珍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回想剛才的對話,把思緒轉移到查理教授等會的講堂上。

查理教授的課實在是驚世駭俗,雖然女子學院開辦還沒有幾年,但是設施還算是比較健全的,比如籃球場,比如實驗室。

實驗室是一個泛指,因為生物課和化學課都會用到,一開始李珍以為的生物課,是類似現代學校,只是教學生一些生物方面的理論知識,但是不知道是因為學校不同,還是因為是女子的緣故,或許學校更希望教授她們一些,能夠立足社會的能力。

生物課,或者換個說法,更像是護士技能培訓課,至少第一節 課,查理教授就讓她們親自殺了一只魚,然後再縫合起來!

在女子學院的生物課讀上幾年,畢業以後大概是可以去西洋醫院求職的。

不得不說,這一點倒是與李珍的想法不謀而合,學醫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不論什麽年代,治病救人,都是頭等重要的大事。

因為有從事這一職業想法的緣故,李珍在查理教授的課堂上格外認真,包括查理教授的其他研究會以及展開課時,她都積極參與。

學校裏有這一想法的也不在少數,報紙上關于女子是否可以出門讀書已經吵完了,最近在争吵的,就是女子是否可以從事社會活動。

當然了,這個所謂的社會活動,不是指女子能否行走于社會,而是女子是否能夠從事影響社會的職業。

女子可以做護士,因為病人總需要有人伺候,總不能指望太太小姐們來吧,那大男人的粗手粗腳,也不能将高貴的官老爺大財主們伺候舒坦啊,必然是要輕聲細語,溫柔體貼的女人來的。

但是女子能不能做醫生呢?這得要好好交流一番的。

今日某位先生在報上發表一篇文章,表示支持女子做醫生,國外已經有了女醫生一職了,為何我們的女子,就不能做呢?

明日另一位先生,也要發表一篇文章,堅決反對女子從事醫生這一職業,醫者仁心,可是古人有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古人怎麽會說錯話呢,一個小小的女子,怎麽可以拿刀在男子身上比劃呢,哪怕是治病救人,那也是對女戒的背叛。

而且,若要做手術一類,必要赤身裸/體的,一個女子,看了一個男子的身體,卻不嫁給她,這是如何的令人不齒!這種女子,就該被沉塘,被吊死,一頭撞死在當場,成全她家庭的名聲!

這個社會上,只有兩種社會活動适合女人,一種是伺候人的下人,哪怕在洋人醫館工作的護士,在男人眼裏,那也只是伺候人的下人,另一種,就是只伺候男人的女支女。

李珍頭一次看到這種讓人心肝脾肺腎那那都上火的報道時,還會背地裏破口大罵。

但是現在已經習慣了,不是接受了這種有毒的思想,只是李珍知道,這種人是無法與他辯駁的,他有他的一套倫理思想,當自己無法說服他的時候,那就只能等他死了。

畢竟人總是會死的,當最後一個堅持這種有毒道德的人死亡後,這種所謂的道德,自然就會消亡了。

查理教授自然是支持女子從事正常社會活動的,所以他上課都非常認真,他從心底裏盼望着學生們多學幾分本事,李珍有時候覺得,這年頭的教授們,大多數都是非常高貴的人。

他們大多數人都是真誠的,品德也是高貴的,因為他們打從心底裏将學生們當作自己的孩子,盼望他們多學幾分本事,多增加一點技能,多貢獻一份力量。将來做一個有用的人,對社會有益的人,一個可以養活自己,救助他人的人。

這在現代的教育中,已經逐漸衰落了,李珍看過很多老師,有些老師,空有教學技能,卻毫無師德,對于學生,只是簡單的按照家庭收入劃分成三六九等,從紅包多寡判斷孩子品德。

給錢多的孩子,自然是品德高尚的,而沒有紅包的孩子,則是不懂事,品格卑劣,家庭教育缺失。

李珍一邊想着,一邊走到講堂門口,另一個女孩見到李珍腳步匆匆,自覺的停下腳步免得兩人撞到,李珍嘆着氣,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片,只顧着盯着腳下,直直的就往關着的木門走去。

旁邊停下腳步的女孩子再想伸手攔着依然是夠不着了,只得眼睜睜看着李珍一頭撞到木門,發出好大的哐當一聲。

李珍這一頭撞上去,好險沒把木門撞出個洞,手裏的書本掉在地上,第一反應就是抱着頭蹲下。

“疼疼疼疼疼……我的媽呀,疼……”李珍蹲在地上抱着頭。

旁邊的女孩趕忙跑過來:“同學,你沒事吧?”

李珍小心的揉搓着腦袋,疼的眼眶含淚,擡起頭,透過朦胧的光看到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沒事,多謝這位小姐。”

女孩扶着李珍的胳膊,還幫她把掉在地上的書撿了起來,扶着李珍走進講堂,講堂裏目前一個人都沒有,她們兩人是到的最早的。

李珍和女孩坐在第二排,緩了一會才開口:“多謝你,剛才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倒是讓你看笑話了。”

女孩只是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哪裏是看了笑話,你剛吓我一跳,我只怕你碰破了頭,萬一暈過去,我一個人該怎麽辦,是先送你去看醫生,還是先去叫老師,幸好你沒事,我也就放下心了。”

李珍傻呵呵的一樂:“沒事沒事,诶,真是對不住,勞你擔心,我叫李珍,我似乎沒有怎麽見到過你,還沒請問你的名字呢?”

女孩将手裏的書遞還給李珍:“我倒是聽說過李同學,你是二年級的吧?我比你高一屆,叫周曼純,陸夫子時常在我們班誇獎你呢,說你時有妙思。讓我們多多思考,務要盡聽前人之語呢。”

李珍手裏的書差點沒拿穩掉到地上,要不是這麽多年過來的修養,李珍就要立刻站起來請周曼純簽名了。

周曼純……我的天!那個著名的文學才女和我是一個學校的!!!!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