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6
不管之前陸修瑾有沒有聽說過正義的鐵拳, 但是這一刻,他知道了, 這一拳有多疼。
捂着肚子就差跪在地上,整個人疼的都縮了起來。仆人連忙上前要扶着陸修瑾,結果也被李珍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大柱一看李珍竟然把一個男孩打“跪了”
放下車子立刻跑了過來:“李小姐,沒事吧,怎麽回事。”
李珍氣呼呼的盯着陸修瑾的後腦勺,他疼的整個人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你是不是有病”罵到一半,李珍想着陸修瑾确實身體不太好, 體虛, 只能換了個說法“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腦子沒病, 怎麽想起來去提親!他們兩是朋友, 但是沒到這份上, 成個屁的親!
“別讓我看到你一次,看你一次, 揍你一次!”李珍氣呼呼的把綠豆糕塞回給陸修瑾,陸修瑾沒站穩, 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就傻乎乎的看着李珍坐着黃包車走了。
幸好這會已經過了放學的時候, 同學們早就都離開了, 陸修瑾被仆人攙扶着爬了起來, 眼眶都紅了, 李珍為什麽不同意啊, 他們不是挺要好的麽。
陸修瑾納了悶了,心裏又些難受,他還以為李珍心裏也是有他的,小時候兩人一起上學, 一起爬山,李珍都一直在照顧他,撫慰他,知道他喝藥,還給他帶糕點,帶糖。總是與他很要好的。
怎麽說了定親,她又生氣了,女孩子怎麽這樣。
仆人扶着陸修瑾,吓得人都傻了“小少爺……”
陸修瑾看了眼仆人:“她為什麽生氣啊。”
他是真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兩人自幼相熟,一同長大,爺爺也很看好她,就算成親以後她還想讀書,也是可以的呀,他願意供她讀書的。
仆人張張個嘴,卻不知道說什麽,愣了一會:“大概,女孩子害羞吧?”
李珍上了車,氣的直拍大腿,這個臭小子,腦子有病吧!她根本不想成親,他沒事摻和什麽,而且,做朋友她是尊重陸修瑾的,陸修瑾其人十分有道德感,是一個君子。
可是成親?敬謝不敏!
好人,不代表是一個好的丈夫,
而且,在這個世界上,李珍并不覺得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與她的靈魂溝通交流,這是一個讓人感到十分寂寞的事實。
簡單來說,李珍并不覺得有任何人可以理解她,懂她。
因為生氣這件事,李珍甚至忘記了去郵局,回到家裏才想起來這件事,不過既然已經到家了,就沒必要再跑一趟了,和大柱道別,李珍背着書袋回了屋子。
趙姨媽聽到聲響,從廚房探出頭:“晚飯留在花廳,記得吃飯。”
李珍一邊放下書袋一邊高聲回應“知道了,馬上就去。”
陸修瑾在門口等了一會,等到了陸夫子,陸夫子看到陸修瑾倒也沒有奇怪,兩人一起上了黃包車,仆人在後面一輛車上跟着。
“爺爺……”陸修瑾猶豫的開了口。
陸夫子偏過頭看了眼小孫子:“怎麽了?”
陸修瑾捏着手裏綠豆糕的提繩“珍娘……珍娘她似乎……”
結結巴巴了好一會,陸修瑾也沒說出李珍似乎不願意。
陸夫子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珍娘又些不願意?”
陸修瑾低着頭,最終點了點頭:“要不,算了吧。”
陸夫子嘆了口氣:“你可知道,為何我替你選了珍娘?”
陸修瑾擡頭看着爺爺:“不知。”
陸夫子摸了摸小孫子的腦袋:“傻孩子。”
陸修瑾呆愣了?這是何意?
陸夫子笑了笑:“先回家,吃了飯再說吧。”
等到陸修瑾回了家吃過飯,甚至洗漱之後爺孫兩個坐在書房了,陸夫子端着茶盞,這才給陸修瑾分析起來。
“你爹娘在晉中,從去歲鬧那個亂哄哄的革命開始,那邊就亂了,等到皇帝退位,這個什麽國民政府成立,你爹的能耐就那樣,讀書讀的人都傻了,換了政府,他也就是混了個小差罷了。”
陸修瑾低頭,對于父母他甚至沒有太多的印象,從小他就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偶爾爹娘會在過年的時候回來,後來奶奶去世,他們回來的就更少了,一年只能見到一兩次,通信也十分不便,他對于爹娘甚至快要忘記長什麽樣了。
“去錦臨鄉下,一是江南之地,對你身體好,适合你修養身體,二來,錦臨也是一個虎踞龍盤之地,不論如何打仗鬧騰,錦臨都是很少受到波及的。珍娘她的父母,都在錦臨當地有良田商鋪,雖不是大富大貴的官宦之家,也算是耕讀傳家。記住,不論任何時候,人有了土地,就有了活頭。”
陸夫子從李珍的父母,李珍的家庭着落,給陸修瑾分析為何要給他娶李珍,今後哪怕他們陸家作為前朝官宦之家有任何事,至少他還能靠着娘家的土地,生活下去。
陸修瑾沉默着:“那她不願意,怎麽辦。”
陸夫子笑了:“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麽就有她說話的份了?珍娘是個懂事知道感恩的好孩子,她會聽話的。”
一年多前,陸夫子已經感受到這個王朝已經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了,他得為了孩子考慮,李珍,是他周圍看見的孩子中,最适合陸修瑾的,兩人一個學堂,有了青梅竹馬的情誼。
他自己教出來的孩子,他是有數的,李珍是一個心裏有責任,有擔當的女孩子,她的感恩,就是最大的弱點。
李珍有理想是很好的,如果她能夠成為新王朝中,一個先驅者,那麽陸修瑾會生活的很好,如果李珍失敗了,至少她的家族能夠給她一個托底,陸修瑾不會生活的太差。
陸修瑾不知道該如何說,他不知道爺爺結了這門親,竟然是因為這些原因。
李珍晚上再次寫了一封信,言辭拒絕接受着門定親,她與陸修瑾毫無感情,兩人性格不合,若是成親,也是無法生活的。
而且她現如今毫無定親成親的打算,只願多讀幾本書,多學習一些知識為了将來做考慮。
自覺自己已經将話說的很明白的李珍,決定明日一大早就将信件寄出去。
第二日是周五,下了學李珍就去了讀書會,教室的門還沒有開,李珍是第一個到的,就在門口看起了書。
第二個到的就是周曼純,從包裏掏出鑰匙,周曼純開了門。
兩人進了屋子先把門窗都打開透氣,日頭曬得很,悶了一天,房間裏都熱烘烘的。
“你看了今日報紙了麽?”周曼純左右看了看,明明是沒有其他人的教室,周曼純還是把聲音壓的特別小。
李珍搖了搖頭,今日早上連忙去郵局寄了信,還沒功夫看報紙呢。
“大總統發表了一個文章,頭版頭條,你稍等,我拿給你。”周曼純嘆了口氣從自己的書袋裏掏出了今日的報紙。
李珍接過報紙坐在了凳子上閱讀起來。
題目倒是大義凜然《通令國民尊崇倫常文》通篇下來滿嘴的仁義道德,推崇聖賢。
李珍只是冷笑一聲就放下了手裏的報紙“這位總統先生,野心不小,已然在鋪路了。”
周曼純看了眼李珍:“你與我想到一處了。看來我們倒是有幾分心心相惜呢。”
李珍用手點了點這篇文章:“如此表裏不一的人,也配做總統。”
周曼純吓了一跳,趕緊把手裏的窗戶關了:“小心些,別這麽大聲。”
這年頭亂議國事,只怕是殺頭的大罪了。
李珍到底是閉了嘴,陸陸續續有其他同學來了,
何毓秀一來就坐在了李珍旁邊,同學們圍成一圈,倒也沒有什麽位次的規矩。
“昨日我讓家仆去找,卻沒有找到你說的書,可否告知是在那個書店,或者是哪位高賢的書?我好派人買來?”
何毓秀湊到李珍耳朵邊小聲問道。
李珍愣了一下:“那還請你稍等,我回家之後找一下,再告知你。”
因為之前只是引用一些理論和片段,李珍并沒有去找原文,所以一時之間并不确定,這本書是否已發表。”
何毓秀點點頭倒也沒有糾結此事。
大家讨論先是聊了一些最近讀的書以及體會,以及昨日所借來的書,李珍是頭一次加入讀書會,所以還不太明白,每一次大家都會商讨一個主題,然後各自提供自己所讀的書,以供大家了解。
昨日所借的書,其實就是同學們最近所讀的書,以及一些擴展類別的,自己讀過,就推薦給其他同學們閱讀。互相交流溝通。
“昨日大家已經知道李同學了,之前李同學有一些關于歷史以及社會的思考,十分新穎,還請李同學發言吧。”
何毓秀自己說完,就順勢介紹了一下李珍,并且為了李珍的話題起了個頭。
李珍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沖着同學們鞠了一躬:“同學們好,這些也只是一些我個人的淺薄思考,若是有說的大家不認可的,都可以随時溝通交流。”
同學們都鼓掌以鼓勵李珍,從年齡上來說,李珍是她們之中年齡最小的女孩子,大家都是願意關心愛護她的。
“歷史是很有意思的,我很喜歡一句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什麽是歷史呢,一提到歷史,同學們或許都會想到,二十四史,史記等等。
但是我想着,這些都是片面不足的,歷史,是人類生活的行程,是我們生活的延續變遷,歷史不是死板的書,固有不變的文字,歷史應該是活的。我們研究的歷史不應該只是文字記錄的書籍典故,因為他們都不是完整的歷史,只是片面的,是歷史的一部分記錄,只是很少一部分歷史的縮影。
什麽是活的歷史,我個人認為,歷史是人類生活,并為其産物的文化,也就是說,是社會的變革。人類的生活,縱向去看就是歷史,橫向去看,就是社會。
我們所要研究的歷史,其實,就是社會的變革,
……而如今正是三千年未遇之大變局,正是因為如此……”
李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侃侃而談。
窗外的陸修瑾,躲在窗戶下,聽着李珍的聲音,卻陷入了沉思。
這樣的珍娘,這樣有思想,有目标的珍娘,真的會願意聽從父母之命,嫁給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