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烘幹室的面積不大, 但仍有一點伸展空間,對于他們倆來說待着也夠了。
祁夜投了硬幣後,就拉着蕭程進去。
這是一個半封閉的小房間, 關了半邊兒的磨砂門後,外面的游客都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借着暖黃色的燈光,祁夜把外套挂在鈎子上,擰了擰濕漉漉的T恤,擱在一旁。
正要轉頭和蕭程說什麽,就見他正把襯衣脫下來。
的确全部濕透了。
白色的襯衣邊從下往上、慢慢掀起的時候,水滴就從肩膀和胸口淌下來, 打濕了腰線的那一塊地兒。
——這也是最要命的地方。
常年健身讓蕭程的肌肉總是處于完美的緊繃狀态, 祁夜的視線從腹肌開始, 沿着水痕一路往上,那些之前想象的,或者沒想到的, 反正現在都看到了。
看了一陣兒, 就見蕭程也在看他。
“身材不錯。”祁夜把挂着的毛巾扔過去, 自持鎮定地說了句, “以後帶着我一起練呗。”
蕭程似乎知道祁夜在想什麽, 卻意外沒逗他:“行, 帶你練。”
盡管這麽說,祁夜也沒打算真去健身房什麽的。
不過都岔開話題了,那就正大光明地多看幾眼呗,連同居都經歷了,看身材也是短時之內的事兒。
祁夜坐在一邊的長板凳上, 伸手扯下挂着的毛巾, 順便再瞄兩眼蕭程。
胡亂擦了幾下, 就見手機發來一條未讀消息,于是他把毛巾挂肩膀上,低頭看起手機。
“怎麽擦得這麽不認真。”蕭程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祁夜感到肩膀上的重量一輕。
緊接着,脖頸處傳來柔軟的布料觸感。
沾了點水的毛巾有點兒重,蕭程擦了下祁夜的肩膀和脖子後,走到祁夜面前,蹲下幫他擦起頭發。
像是要把每一根頭發絲都擦到那樣,十分認真小心。
“我自己來。”祁夜連忙放下手機,剛擡手就被拉了下胳膊。蕭程用毛巾蹭了下祁夜的臉:“不用管我,你繼續玩手機吧。”
說完,又起身揉了揉他額前半幹的碎發。
祁夜擡起下巴看着蕭程,臉上還挂着水滴,樣子像一只溫順的小鹿,由着蕭程動作。
怎麽說呢,室內暖和的溫度,還有身邊人帶來的安全感,的确能讓人舒舒服服的,甚至有點兒犯懶。
等眼眶有點兒發酸、覺得困了的時候,蕭程的聲音傳來:“好了。”
他的眼裏全是笑意,把毛巾放在手臂上,轉身前還不忘親了下祁夜的額頭。
烘幹室的時長是十五分鐘,期間可以調節溫度或者續時。
祁夜把幹燥溫暖的衣服展開,穿衣服的時候,偶爾從衣領那兒瞄一眼蕭程,然後再繼續穿下一件。
等差不多了,祁夜叫住了正往外走的蕭程。
他彎腰在布袋子裏找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一張照片,笑着說:“這是祁哥給你的第二件禮物。”
漂流的最後一個彎道,悄悄設置了照相點。
剛下船出來的時候,祁夜注意到了他們這張挨一起鬧着的照片,但蕭程卻直接走過去了,就沒來得及叫他。
“你說沒注意……”祁夜在商店挑了頂帽子給蕭程,“這怎麽可能呢?”
“不常來。”蕭程笑了下。
祁夜摸着下巴,想了想也有道理,按蕭程的情況,可能不是來幾次樂園的問題了,而是根本沒來過。
趁蕭程在收銀臺買單,他挑了兩個小鑰匙環,悄悄付了款。
忽然,那種熟悉的感覺從背後過來,祁夜蹙了下眉,往身後看去。
——來往都是游客,一切正常。
“怎麽了?”蕭程戴着黑帽子走過來。
祁夜仍盯着商店入口的方向:“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被人盯着。”
蕭程的神情冷下來,皺眉掃了一圈游客。
“可能是我多想了。”祁夜擡手壓了下蕭程的帽檐,“也可能是真有人認出來了,只是偷看你幾眼呢。”
話雖如此,但總覺得有點兒不舒服,就像有一種無處遁形的窺視感,壓着胸口悶。
出了商店後,祁夜就多了個心眼。
無論是在排隊,還是餐車那兒買吃的,他都用餘光注意着,想着如果有人拿起手機對着他們,就立刻去制止。
只不過,這種窺視感似乎一下就消失了。
等中午在餐廳買午餐的時候,祁夜又往收銀那兒張望了一下。
見着來往匆匆的食客,他自言自語說道:“奇怪,難道真是錯覺。”
“我沒事。”蕭程輕聲說了句,把可樂遞給他:“不要為這種事擔心,不值得。”
“可是你……”祁夜沒說下去。
蕭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我已經習慣了,不用特地花時間在上面。”
祁夜聽着有點心酸,但還是點頭應了聲。
蕭程的語氣在祁夜看來,是真的很會哄人,能在瞬間就把這股勁兒給你捋直了,捋舒服了。
只不過,現在的他依舊擰着呢。
祁夜拿起可樂,看着蕭程的眸子,還是補充說:“以前我不知道就算了,現在咱們遇上了就得重視。來日方長,我們以後一起解決。”
蕭程笑了下,說了聲好。
這事兒差不多就到這裏結束了,之後誰也沒提。
怎麽說呢,盡管祁夜心裏埋了個小疙瘩,但沒覺得太影響心情,畢竟他們以後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去面對它。
而面前的游樂園,身旁認定了一生的愛人,才是當下的一切。
——蕭程說的沒錯,為了這種小事兒,不值得。
在這之後,他們就和普通的情侶一樣,該吃該玩的,還有拍照,全沒有落下。
而這種和戀人結伴玩兒的經歷倆人都沒有,和情侶熊合影的時候,還鬧了走錯入口的笑話。
等最後要去坐旋轉木馬了,祁夜忽然“哎”了一聲。
見着蕭程疑惑的神色,他從口袋裏拿出早上買的小挂件,單手敲了下腦門:“我這腦子,竟然給忘了。”
一對銀質的米奇和米妮,擺着的姿勢正好能湊個愛心。
祁夜用手心捧着,暖色的燈光勾勒出認真的神色,笑着說:“第三個禮物,白色情人節快樂。”
蕭程也跟着笑了。
和早上不同,他沒有跟着祁夜說白色情人節快樂,而是就這樣望着他,似乎此時要表達的,全都大于了語言這一種形式。
正要接過米奇,祁夜的手卻往回收了下。
“不對,這個才是你的。”祁夜把帶着蝴蝶結的米妮給他,“祁哥不拿女生款的。”
這神色,像極了分禮物時的小孩兒,霸道又淘氣。
蕭程失笑了下,帽檐下的眸子微微眯起,笑着看祁夜。
隔了會兒,他開了口,語氣帶了不自知的撒嬌:“那祁哥就讓讓我。”
祁夜看着也只是樂,搖頭說不行,只有米妮款的關鍵能給他。
這鬧的,還真成孩子了。
不過他們是很早說好了,今天不想那些煩人的事兒,游樂園就是他們的整一個天下。
最後一場煙花在晚上九點。
最佳觀賞的花壇那兒已經站了不少人。
祁夜趁着蕭程去買飲料的空兒,也慢慢跟着人群過去,提前占了座位。
在他站定的地方,除了情侶外,還有結伴過來的朋友,總之距離煙花還有一個小時,這塊地兒就已經站不下了。
夜幕下亮着的手機屏星星點點,周圍的人全都在玩手機,祁夜呼了口氣,擡眼繼續望向蕭程的方向。
老實說,這種等待就很折磨人,說是熬一下等個煙花就結束,但一天下來根本就站不住,多站一分鐘都是煎熬。
祁夜把重心挪到右腳上,看了眼人群,低頭給蕭程發了消息。
點開對話框,打上第一個字,就聽到身後有女生悄聲說了句什麽,具體沒聽清,但“蕭程”兩個字卻清晰地傳過來。
祁夜的動作一頓。
沒想為什麽,他往後站了一小步,然後就聽清了完整的對話——
“你知道嗎,今天有人拍到蕭程了,聽說就在咱們這兒的樂園呢。”
“真的嗎?你在哪兒看的啊?”
“就網上,有人匿名投稿來着,說目擊到了,這剛發出來就有上百個贊,聽說樂園裏還有姐妹要去找他簽名。”
這些話就像一顆顆石子,直接激起了一陣漣漪。
似乎就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小聲讨論這件事,祁夜沒仔細想原由,拎起背包就往人群外奔去。
蕭程還沒不知道這事兒,等他拿着兩杯可樂出來,就在商店門口撞上祁夜。
把事情闡述了一遍,祁夜看他:“現在怎麽辦?”
“沒事,不用刻意回避。”蕭程的語氣很冷靜。
聽着這話,祁夜愣了一瞬,就聽蕭程補充了句:“煙花快開始了。”
祁夜這才反應過來。
距離煙花還有十分鐘,正常人不會為了這個而放棄安排好的行程。
更何況,就算有心去尋找,茫茫人海裏也根本找不到蕭程。可能剛才就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話,随便聊聊就過了。
但當時的祁夜太緊張,根本就沒想到這一茬。
“還好有煙花。”祁夜嘆了口氣,“否則你在這裏真要成簽名會了。”
蕭程淡笑了下:“別擔心,沒那麽出名。”
祁夜聽聞也笑了,神色稍微輕松了點。
“不過我們也不能再回去了。”祁夜忽然覺得有點可惜,“煙花估計……也看不成了。”
話音剛落,蕭程就看了他一眼,說道:“跟我來。”
祁夜微微一怔,跟着出了商店。
周圍依舊是熙攘的人群,樂園裏全是等着看煙花的情侶。
怎麽說呢,剛才發生的事兒盡管說着沒關系,但祁夜總有一種藏着掖着的感覺。不僅是蕭程,連着祁夜一起,好像他們這層關系得一直躲着光亮,摸黑走路似的。
這種感覺不好受,壓得祁夜渾身都難受。
但和蕭程對視的那一刻,這種感覺卻神奇地消失了,就像之前很多次的那樣,蕭程強大的溫柔總是能迅速化去這一切。
蕭程是真的一點不在乎,就這樣牽着他,逆着人群往前走,直到走一處幾乎沒人的地兒,才停下步子。
看着面前流光溢彩的摩天輪,祁夜一愣:“為什麽坐這個?”
“這裏人少,也能看煙花。”蕭程攥緊了祁夜的手,隔着呼吸都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等他們進了車廂,蕭程忽然說道:“其實有另一個原因。”
“嗯?”祁夜坐在對面,眼前是蕭程和他身後的煙花,“還有什麽?”
蕭程笑了下,沒有回答他。
夜晚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他傾身過來,垂眸厮磨起祁夜的耳垂。
遠方,是綻放着的火樹銀花,人群的歡呼。
而在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祁夜閉上了眼,幹脆直接和他接起吻來。
等一吻結束,祁夜靠着他,身邊都是殘留着的呼吸痕跡和炙熱的氣息。
隔了幾秒,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事兒:“你還沒說原因呢,為什麽來這裏?”
蕭程聽聞笑了,連着眼尾都染上溫柔的笑意。
他看了祁夜一會兒,然後輕聲回答說:“因為,我想私奔。”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