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閑雲野鶴
清風悠悠,吹起一股清涼,流水潺潺,奏響一曲清歌。
風和日麗下的小鄉村如同一個掩面嬌羞萬狀的姑娘,姿态柔和,目光婉轉,聲細如歌,影輕如舞。
唯美的怡人景色讓楊曦暫時放下心中的愁結萬千,她歡快的脫去鞋襪,坐在河邊石塊上,把一雙纖細白嫩的小足浸泡在冰涼的水中,入體的寒意令她禁不住顫抖了一下。
她閉上眼,感受着寒意退卻後的清涼舒适,一顆心漸漸變得安寧幽靜。
難得的安逸,難得的樸素清雅,心,從不曾像這一刻般自由自在。
從前,趕稿的日子裏,每當她心煩意亂寫不下去時,總幻想能背個包大江南北走一趟,感受一下各地的文化風情,然後找個幽靜偏僻的小鄉村埋頭創作。
沒想到這奢侈的願望竟然在另一個時空另一個世界得以實現,冥冥天地中,世事無常,無奇不有。
“若是一輩子能這樣,倒也不錯。”她的唇角含着一抹滿足的笑意,輕聲訴說。
“若你喜歡,以後我們便尋一處清靜之地,做一對閑雲野鶴。”馮跋在她身旁坐下,水中她一雙玉足晶瑩剔透,那光亮眩花了他的眼。
聞言,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說話。
他,數年後便是流芳千古的一代開國君王,閑雲隐世,哪由得了他?
以前不相信命運,現在,她開始相信了。
極力抽身,不想讓身邊的人踏入歷史的漩渦,但終歸是徒勞無功,她在這時空裏唯一在乎的兩個男人,早已循着既定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着屬于他們的道路。
如果終将難免一戰,她只求馮跋可以留慕容雲一條性命,讓他隐姓埋名過一生。只是,高傲自負如慕容雲,又豈會願意在別人的施舍下度過餘生?
這樣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是不是注定了不能共存?
思及此,心又微微揪痛了起來。慕容雲是她來到這異世第一個給她溫暖的人,今生怎能負他?可馮跋......
什麽時候開始,她變得如此舍不得?
深吸了一口氣,她輕聲吟唱了起來:
“還沒好好地感受
雪花綻放的氣候
我們一起顫抖
會更明白 什麽是溫柔
還沒跟你牽着手
走過荒蕪的沙丘
可能從此以後 學會珍惜
天長和地久......”
歌聲若有似無,幽清思憐,如風化柳,柳葉紛飛。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何有絕期?誰人知......
悠悠笛聲漸漸跟上了她的節拍音調,與她幽怨的歌聲融合在一起,舔诋纏綿。
她的歌聲只是微微一頓,片刻訝異後,再度與笛聲萦繞在一起:
“有時候 有時候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 都有時候
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 有時候
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景都看透
也許你會陪我 看細水長流......”
若今朝有酒,便醉在今日如何?美景天成,何如虛度?閑雲野鶴縱然是南柯一場夢,也至少曾經讓人沉醉歡笑過。為未知的将來憂心傷神,這日子,如何過?
“到村裏逛逛,好嗎?”回頭沖他一笑,她把一雙玉足自水中擡起,輕輕晃掉足上的水跡。
馮跋把玉笛別回腰際,沒有多餘的話語,衣袂輕揚,外袍的一角在她雙足落地時恰恰墊在她腳下。
喉間一緊,她幾乎哽咽了出來。這男人......以後讓她如何離得了他?
她低垂螓首,迅速掩去差點湧出的淚意,拿起他外袍一角不客氣的拭擦雙足,待她穿好鞋襪站起來後,臉上已經佯裝出一貫的輕松調皮。
一白一綠的身影出現在鄉間小路上,瞬間引來了一道道驚豔羨慕的目光,馮跋更是走到哪都有一堆愛慕癡戀的目光緊緊追随在身後,萬千寵愛,想甩也甩不掉。
姑娘們對他心心戀戀,日夜盼望,卻都止步在他一身渾然天成的冷冽氣息之下,只敢遠觀,不敢靠近。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傾城一顧間,惹亂多少桃花眼?
滿目桃色付君心,他怎能做到如此心如止水?
楊曦心裏暗嘆,臉上卻仍是輕松自在的微笑,仿佛對這一切全然不覺。
小村子一派祥和安寧,置身其中,心便也漸漸平靜了下來。偶爾擡頭看看他精雕細琢的側臉,就算不說話心裏也是愉悅的,從相識到現在,他們似乎從來沒有這麽悠閑自在的漫步過。
“聽說這村莊是你一手建立的。”雖不繁華,卻是各家各院清幽雅致,看得出這裏的村民活的十分安逸。
“嗯。”
“你是怎麽把他們帶到這裏的?”這一大批人馬,能躲得過朝廷的耳目?
“河川一線的将士分批護送過來。”
“河川一線是什麽地方?”與他說話總要昂起頭,否則,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一米六二的她,高度只到他的肩膀下方。
“我們的家。”他低頭,目光掃過她的臉。
她一怔,心口微微劃過一絲暖意。河川一線,我們的家......
甩了甩頭,想甩掉滿腦袋的胡思亂想,卻如何也甩不去那份悸動。她皺了皺眉,“我的家在夕陽公府。”
一句話,他臉色未變,她卻能感覺到他的眼神漸漸蒙上一層寒意。咬了咬唇,她告訴自己,不能心軟,不能屈服在他的淫威下,她有婚約,她的雲還在等着她......
只是不明白,說這話的時候,呼吸為什麽會痛。
擡頭迎視他深幽清寒的眼眸,她鼓足勇氣,道:“以後我總要回去的。”
他眼神一黯,眼裏瞬間成冰。
“好。”
這一聲好,狠狠砸在她心上。她低頭,咬了咬牙,恨自己不成器,也恨自己不堅定的心猿意馬。
既然做好決定就不該三心兩意,舉棋不定。她如何能這樣?怎能這樣!
斷了他的念想,斬斷與他所有的情愫,如此,對三個人都好。她捏了捏拳心,正想說什麽,頭頂上卻傳來他冰冷的聲音:
“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