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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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峰弟子悄咪咪地說了句:“馬屁精”。
陳知朔毫不在意。他厚着臉皮坐到陸離身旁,問道:“師兄,你一定和妖怪交手了吧?”
陸離看着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陳知朔想起陸離的性格,暗罵自己又說廢話了,于是換個方式提問:“師兄,你知道這妖怪是什麽來路了麽?”
這次問到點子上了。
陸離開口回答:“是一個蜃。”
“蜃?”魯正陽有些奇怪,“這裏可是內陸,離海十萬八千裏,怎麽會有蜃出現在這?”
陸離幹脆地回答他:“不知道。”
身為非原住民,陳知朔很有自覺,不參與讨論,只扮演有素質的聽衆。
他不好直接開口詢問“蜃”是什麽東西,但聽到“內陸”二字,又想起成語海市蜃樓,就猜測這個所謂的“蜃”應該是海裏的妖怪。他又想起庭院裏的交手,猜測“蜃”極有可能善于變化。
正當他想旁敲側擊,确認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确時,沈倩倩領着其他外峰弟子,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8、升仙鎮(三)
◎人生不是游戲,不能存檔◎
“把人送回去了。她剛生産完,被妖氣所傷,不能用藥,派了丁師妹在旁邊照看。”沈倩倩先和陸離交代了女子的情況,随後轉頭問陳知朔,“受傷的師弟呢?”
陳知朔被她的氣勢所染,倏地站起身,回答道:“在二樓躺着,還沒清醒。”
沈倩倩氣得拍在桌子上:“臉都被他們丢盡了!”
外峰弟子忙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沈師姐,消消氣。”
“是啊,沒必要因為他們兩個生氣,不值得。”
“沈師姐,等他們兩個醒來了,我替你罵他們。”
“沈師姐,我……”
吵吵鬧鬧間,有鑽研醫術的外峰弟子從二樓下來,臉色鐵青:“柳師兄他……人沒了。”
整個大堂剎那安靜。
沈倩倩氣得牙癢癢,又狠狠拍了下桌子,一句“活該”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把人送到義莊,等解決完作亂的妖邪,再送回玉墟門。”
交代完,她走到衆人中間,環視一圈,冷聲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你們不就是想自己捉住妖怪,好通過內峰試煉麽?”
“沒……沒有啊。”有外峰弟子為自己辯解。
沈倩倩一個眼刀飛過去:“這次和以往的內峰試煉不一樣,我們是真的在除妖,如果失手,就會有人喪命。兩位師弟死了,怨不得別人,只能怪他們過于自大,自以為能只身一人驅除妖魔。”
“但是昨晚被擄走的那個凡人呢?她被妖氣所傷,身體虛弱不堪,哪怕熬過去,也要纏綿病榻。還有她的孩子,不能喝自己母親的乳汁,只能另想它法。這些後果是你們能承受的麽?”
“沈師姐,只是兩個凡人罷了,也沒有死,多養些時日不就好了?”有外峰弟子不服氣,“柳師弟他們才是糟了大難。”
沈倩倩憤怒不已:“兩個凡人?多養些時日就好了?呵,我們已經死了兩個弟子,他們又如何承受?修士行走人間,只想着自己出風頭,不管無辜百姓的死活,你修的是什麽道?行的是什麽俠?玉墟門不要這種自私自利的弟子!”
陳知朔在旁聽着罵,臉上白一陣紅一陣——
先前分配任務時,因為感受到外峰弟子的敵意,心中憋着股氣,也生出要在這次試煉中脫穎而出的念頭。
試問當時如果是他先發現了“蜃”妖,他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不會的,人命關天,自己絕對不是那種為了一己私利而犧牲他人的人。
陳知朔在心中提醒自己,但性格使然,又忍不住去想最壞的結果——假設昨晚他遇到“蜃”妖的襲擊,為逞一時英雄而選擇單打獨鬥,躺在義莊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兒他又會害死多少人?
一想到這,陳知朔只覺得手腳發涼,冷汗涔涔。
小說文字與他之間的那層透明玻璃,因為沈倩倩的這番話而被打破。
在玉墟門時,他更像是參與VR項目的博物館游客,只是在好奇地體驗着這個全新的世界。而今天,陳知朔終于意識到,他就是這個書中世界的一員,他的所思所想,他的取舍判斷,是會直接影響到其他人的。
人生不是游戲,沒有存檔,也不能重開。
陳知朔深感幸運,因為在他犯錯前,有人罵醒了他。
“握着。”陸離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緊接着,陳知朔的手中被塞了杯熱茶。
陳知朔接住,暖意從杯壁傳入掌心,流遍全身,把他從自責的泥沼中拉了出來。
他感激地看向陸離:“師兄……”
陸離卻豎起右手食指搖了搖,示意他不必說話。
這時候,沈倩倩教訓完外峰弟子,坐到陸離對面,問他:“陸師兄,你和‘蜃’妖交過手,有什麽收獲?”
陸離回答說:“這個‘蜃’就要死了。”
魯正陽有些不解:“‘蜃’是海裏的妖怪,升仙鎮距離最近的海也有萬裏之遙。一個快死的‘蜃’妖,為什麽要來內陸抓人?”
陳知朔脫口而出:“因為海邊的人不對。”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向陳知朔。
沈倩倩性子急,第一個開口問他:“海邊的人哪裏不對?”
頂着衆人探究的目光,陳知朔仿佛回到了千人大會的講臺上。他喝了口熱茶,稍稍定神,說出自己的猜測:“之前我就覺得這件事哪裏透着古怪,剛才我突然想明白了,是‘找不出共同點’。”
說到這,陳知朔擔心衆人聽不明白,拿出先前鎮長留下來的地圖,攤開放在桌子上。
他招呼衆人圍到圓桌前,手指依次點過他在地圖上标注的墨點,問他們:“你們能找出什麽規律麽?”
陸離擡了擡眼,沒說話。
其餘人答不上來。
陳知朔又說:“的确看不出規律。我想,妖怪抓人,要麽是為了吃,要麽是為了用。但不管這妖怪的目的是什麽,總該有自己的偏好吧?就好像連環殺手,他們殺害的對象或多或少都要有共同點。”
他看還有人不明白,就繼續解釋:“有的連環殺手專門挑落單的女性下手,有的是為了收集被害者身上的香味,也有的會因為自己的居住地,而專門挑某塊地區的人下手。但是這次被抓的十四個人,包括昨晚上那個,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身份職業各不相同,住的地方也看不出什麽規律。這難道不奇怪麽?”
聽了陳知朔的話,衆人都陷入沉思。
陳知朔作為一個依賴科技的現代人,穿越進修真世界後,頭一次感到自己不比別人差——
這些人太依賴自己的修真本事,不自覺地就忽略了其他線索。反而是他這個外來者,憑借着閱讀和觀影經驗,再加上些許跳出這個世界的思維模式,率先點破這次升仙鎮捉妖之行最大的疑點。
看着突然神采飛揚的師弟,陸離決定先不說話。
其餘人雖然還沒完全跟上陳知朔的思維節奏,但對待他的态度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幾個外峰弟子看他的目光中多了三分敬意,其中一個更是恭敬地問他:“陳師兄,那按照你的說法,這個‘蜃’來升仙鎮是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目的?”
“沒錯。”陳知朔給了他一個贊許的眼神,繼續啓發,“它既是海妖,又快要死了,為什麽還要跋山涉水來升仙鎮抓人?總不可能是發現自己快要死了,想多看看大這好河山吧?我想,‘蜃’妖看重的不是人,而是‘升仙鎮’上的‘某些人’。”
另一個聽得入迷的外峰弟子連忙追問:“那是什麽人呢?”
陳知朔反問他:“你知道升仙鎮這個名字怎麽來的麽?”
魯正陽此時回憶起梅鎮長先前的話,答道:“因為六百年前,這個出了一個飛升成仙的修士。”
“回答正确。”陳知朔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雖然這只是一個傳聞,但這個‘蜃’都要死了,難保它不會來這賭一把。”
“真有這樣的傳說麽?”有外峰弟子不信,嚷嚷着,“為什麽我們都沒有聽說過?”
一直沒有發言的陸離突然開口:“修真界找了兩百多年,一無所獲,後來的人就沒有再繼續找了。”
陳知朔并不這麽認為:“這妖怪都要死了,它肯定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哪怕這只是一個傳說。”
陸離又說:“這件事還有很多疑點,暫時查不完。今晚這個‘蜃’妖說不定還會再出現,我們時間有限,趕緊分頭行動。”
陳知朔雖然覺得陸離打斷別人分析這一舉動不符合書中的人設,但轉念一想,他們的确時間有限,不能繼續在客棧裏紙上談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