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端詳片刻後,說道:“寫的是‘不日飛升’,‘周錦立’。”

陳知朔右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左手掌心,說道:“那這應該就是他們所說的‘升仙牌’了。”

陸離翻到玉牌背面,也有一串小字——元祿七年。

他略一心算,說道:“這是三百多年前的升仙牌。”

“這麽久了?”陳知朔感嘆一句,“也不知道這個周錦如願了沒有。”

“當然是沒有的。”陸離随手一扔,玉牌與其他升仙牌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陳知朔在原地轉了一圈,雙手叉腰,感嘆說:“這個長門挖空了半座山,建了那麽多房子。還有剛才那個平臺,比我們玉墟門的都要大。師兄,你說長門鼎盛的時候,該有多壯觀。”

“是啊,”陸離也難得感嘆,“六百年的時間,一個出過仙人的長門就敗落了。”

陳知朔突然有了靈感,竟然抽出自己背後的劍,想要去撬動山體上鑲嵌着的白玉橫板。

陸離不解,看向陳知朔。

陳知朔解釋說:“師兄,六百年前這個人飛升的消息傳出去後,有多少人來過長門找線索?前面那些大殿房子,甚至平臺的每一塊石板底下,他們肯定都翻了個遍。如果那些地方真的有什麽線索,也早就被他們拿走了。”

“這塊白玉板對那些人來說意義重大,”陸離接口說道,“他們不一定敢動這塊東西。”

想通這一點,陸離讓陳知朔後退:“這塊板已經和山融為一體了,你這麽撬沒有用。”

陸離左手長劍出鞘,并沒有直接刺向白玉橫板,反而整個插進山體之中。随後,陸離左手手腕一震,發送五行之術中的金咒,長劍在他手中拉長扭曲,化為一條鐵蛇,在山體中鑽入,複而鑽出,上下蜿蜒,如此幾番纏繞住白玉橫板。接着,陸離自肩膀發力,竟然硬生生把整個白玉橫板從山間拉了出來。

橫板後,飛出一張金燦燦的黃金薄片。

陳知朔大喜,伸手要去接,卻聽到一旁的陸離大聲示警:“小心!”

話音未落,陳知朔發現自己身後突然湧出濃霧。一瞬間,這突如其來的濃霧就把他整個人包住。

是“蜃”麽?

陳知朔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陸離,卻只看到滿天濃霧。

濃霧之中,傳來一個人的腳步聲。陳知朔不敢大意,長劍在手,戒備地盯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稍顯發福的男人從濃霧中走了出來。

這個男人的五官很淡,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幾乎只剩下幾筆抽象的線條,鼻子嘴巴等五官也只能勉強看出一個輪廓,這反倒把臉上那一雙又粗又黑的眉毛襯托得格外顯眼。

“小朔,”這個男人開口說話,聲音對陳知朔而言也十分陌生,“你弟弟今年初三,要中考了,你阿姨很焦慮,平時睡都睡不着,所以周末你也就不要回來了。

“你上了大學,就在大學裏好好讀書,多交點朋友,周末多參與一些活動,也好早點積累點人脈。你阿姨想讓你弟弟去讀國際學校,家裏面存款本來就不多,大學之後你的生活費我每個月給你500吧。”

“你外婆不是留給你一套房子麽?你外婆就你媽媽一個孩子,你媽媽也不在了,這房子就是你一個人的了。我替你想過了,你讀大學,每個月住宿費也就100塊錢,很劃算。我幫你找個房産中介,你把房子租出去,每個月能拿3500,一年下來,學費生活費都有了。”

男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着他的規劃,陳知朔卻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想起來了,這個長着濃眉的男人,就是自己四年只見過兩面的生父。也難怪他看不清這個男人的長相,對這個男人的聲音也很陌生。

有了這層認知,陳知朔對這個“蜃”的能力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

這個“蜃”的能力很強,應該能夠基于當事人內心深處的某些情感,而創造出特定的幻境場景。而且,“蜃”自身可能無法完全控制幻境的具體內容。否則一個修□□的海妖,怎麽會複原出他在現實世界中的經歷?

但陳知朔不敢因此小瞧這只海妖,也不會完全放松警惕——如果僅僅只有這種實力,哪怕“蜃”那晚有人質在手,也不可能打傷兩個玉墟門弟子,還從陸離手中逃脫。

“蜃”一定還有後招。

事情果然不出陳知朔所料。

幻境發現這個場景不能激起陳知朔任何感情波動,原本上一秒還在說話的男人,下一秒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卡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随後,那張五官極淡的臉上出現一個漩渦。漩渦快速擴大,頃刻間吞噬了整張臉。緊接着,這個漩渦把男人從頭到腳吸了進去。最後,漩渦化為一股黑煙,飄散進濃霧裏。

這時,又有一個腳步聲從濃霧裏傳來。

還想故弄玄虛,我可不會上當。

陳知朔正要冷笑,卻在看見來人臉龐後,半截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那是一張殘破的臉,臉上、身上全是血污,右手自手肘處斷開,半截手臂蕩在空中,只剩下一些肉皮連接着上半截肢體。

陳知朔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明明知道這只是幻象,明明知道自己當初沒見到車禍現場,明明自己在殡儀館看見她躺在棺材裏的樣子不是這樣的,但陳知朔還是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口中喃喃喊着:“媽……”

他想了十幾年的母親,竟然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女人咧開嘴,一雙空洞的眼睛裏染上了幾分笑意。她伸出雙手,原本受傷的身體就在她伸手的過程中複原,又變成陳知朔童年記憶中美麗快樂的那個女人。

女人的聲音溫柔又憐愛:“小朔,到媽媽這邊來,讓媽媽抱抱你。”

陳知朔拿劍的手晃蕩兩下,他在距離女人三四步的距離處停了下來。

理智讓他止步,心頭澎湃的悲傷與喜悅卻讓他忍不住問:“媽媽,這麽久你去哪裏了?”

“媽媽去賺錢啦。”女人十幾年如一日的臉龐上流露出一絲歉意,“對不起啊,小朔。媽媽不想和你分開,媽媽需要賺很多很多的錢,才能和你一起生活。小朔,你怪媽媽麽?”

陳知朔伸手抹了抹眼淚,短暫清楚的視線讓他能再一次看清母親的樣貌,而下一秒湧出的淚水卻又把他的視野弄得模糊。

為了可以一直看清自己的母親,陳知朔幹脆扔下長劍,兩手輪流擦淚。

女人看着他傻傻擦淚的模樣,笑出了聲:“小朔,別哭呀,媽媽回來了,以後沒有人能把我和你分開了。”

這一句話仿佛一把鑰匙,将陳知朔多年積壓在內心最深處的情緒徹底釋放。

他終于可以像夢裏那樣,放肆大喊一聲:“媽!”

女人重新張開雙手,期待自己與兒子的團聚。

陳知朔又哭又笑,也學着女人的模樣,張開雙手,踩過地上的長劍,走上前,與女人擁抱。他貪婪地呼吸着母親身上熟悉又陌生的肥皂味,逐漸沉淪。

女人的雙手死死抓住陳知朔的後背,口中不停重複着:“我們再也不分開,我們再也不分開。”

陳知朔正要答應,額頭中央卻傳來一陣劇痛,痛到他原本到嘴邊的話變成一陣陣的□□。

“小朔。”

耳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陳知朔立刻聽出來了——是外婆!

他忍着額頭處傳來的持續不斷的疼痛,擡起頭,看到女人身後的濃霧裏出現一個身影,提醒着他:“小朔,別怕,想哭就哭。你媽媽不在了,你還有外婆,以後外婆照顧你,保護你。”

疼痛自額頭傳到陳知朔的雙眼,逼得他不得不閉緊眼睛。疼痛又游走到他的雙耳,使得他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疼痛最後傳遍他的全身,使得他不得不松開雙手。

“小朔!小朔!”女人瘋狂地喊叫着,雙手死命抓着陳知朔的手臂,“小朔!不要離開媽媽!不要離開媽媽!”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女人的腳下出現了一個漩渦,她在不斷地往下陷。她的雙手劃過陳知朔的雙臂,在後者的手臂上留下數道深深的抓痕,卻也只能留下這些抓痕。

陳知朔雙手抱住頭,緩緩蹲下身——這是他從小到大最喜歡的逃避姿勢。

“師弟。”

一個帶着些焦急和喘息的聲音從陳知朔的頭頂傳來,猶如一束珍貴的陽光,穿透陳知朔心上的陰霾,照亮了蜷縮在角落裏的小小的他。

11、升仙鎮(六)

◎師弟變了◎

“師弟。”

陸離喘着氣,看着把頭埋在臂彎中的陳知朔,就知道他和自己一樣,一定是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內心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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