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灼熱的目光幾乎可以燙傷姜歲晚的皮膚。
陸也一定在開玩笑吧……
——我從來不開玩笑。
驀然,姜歲晚腦海裏響起陸也曾經說過的話。
他眉頭皺在一起,心跳莫名紊亂了些,他想驅逐這種感覺,于是對陸也說:“我要是一顆星星,在天上挂着不好嗎?為什麽要被你拽下來。”
陸也眉梢微揚,嘴角下滑,心想那可不行,你要是一直挂在天上,我豈不是看得到卻吃不到?
姜老爺子垂下松弛的眼皮,遮住眼中出現的濕意,陸也這話的意思,他到底聽明白了,陸家——或者說是陸也,願意庇佑姜歲晚。
人老了,精力沒有那麽多,很多事他已經有心無力。
姜老爺子沙啞地笑了一聲,嗟嘆道:“傻孩子,星星總會有掉下來的那天。”
姜歲晚反駁道:“那也是我自己想掉下來。”
姜老爺子但笑不語,片刻後,他對姜歲晚說:“你回屋給我泡杯茶。”
“哦。”
姜歲晚口頭應下,卻不放心地看了陸也兩眼。讓他單獨和爺爺待在一起,不會出什麽事吧?
“愣着做什麽?”
等姜老爺子再催一遍,姜歲晚才起身離開,走幾步還不放心地回頭看兩眼。
等姜歲晚的身影消失,陸也登時沒了興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一副不想再開口的模樣。
姜老爺子見他前後兩副面孔,卻沒有一丁點意外,這些天他讓人搜集過不少陸也的消息,陸也從來性格乖張,盡管在自己面前裝得謙卑有禮,骨子裏的東西卻沒那麽好改變。
“你把歲晚支走,想和我說什麽。”陸也睜開雙眼,盯着姜歲晚離開的方向,似乎在這個地方,除了姜歲晚他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姜老爺子見他坦率地在自己面前露出真面目,不禁失笑搖了搖頭,看來陸也不是在自己面前裝得乖巧,只是在歲晚面前裝得乖巧。
可姜老爺子并不覺得這是件壞事,只要他能對歲晚好,老爺子其他都不在乎。
“小也,我這個老頭子,像水溝裏的石頭,又臭又硬,這輩子也沒求過別人。”姜老爺子揚起頭,眼角濕潤。
陸也問道:“所以呢?”
“我想求求你,對歲晚好一點。”
陸也覺得他的話很無趣,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說:“你還是求求我不要對他太好,不然他能爬到你頭上去。”
姜老爺子被他逗笑了,回味過來,又不禁道:“小也,我相信你。”
估計差不多了,陸也起身對他說:“行了,姥姥給你找了個醫生,在國外,過段時間就送你出去調養身體。”
“我這把老骨頭有什麽好調養的?”姜老爺子想也不想就搖頭拒絕:“替我謝謝她的好意。”
陸也蹙眉說:“不行,你留在國內,姜歲晚一心都在你身上。”
姜老爺子:“……”
這還沒結婚,就嫌我這老頭子礙事了?
“事情就這麽定了,我去看看他。”陸也不由分說道。
姜歲晚泡了壺茶,心不在焉地往壺裏倒熱水。
突然,他感覺耳邊吹來一道熱氣,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熱水濺到了手背,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這麽不小心?”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姜歲晚臉一黑,回頭瞪了他一眼:“誰讓你鬼鬼祟祟在我後面?”
陸也擰起眉頭,看着他燙紅的手背,心疼地說:“你看看,都紅了。”
“還不是因為你?”姜歲晚把手藏到背後,沒好氣地說。
陸也說:“誰讓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責怪地瞪了姜歲晚一眼,拉起他的胳膊把通紅的手背拽到自己面前來:“行了,我給你吹吹,馬上就不疼了。”
“……”
姜歲晚推了他一下,拎起茶壺就往外走,一邊道:“我不是爺爺,你在我面前別假惺惺的。”
“……”
陸也看着他背影,聳了聳肩:軟硬都不吃,還挺不好對付。
等陸也跟上來,姜歲晚腳步頓了片刻,回頭看着他欲言又止。
陸也幹脆問道:“你想說什麽?”
姜歲晚瞥着他,猶豫再三,說:“在爺爺面前,你還是裝得乖一點。”
陸也:“……”
你不早點說,我剛露餡兒。
當然,陸也不會告訴姜歲晚這一點。
等見到姜老爺子的時候,陸也一口一個“爺爺”,喊得甚是好聽。
姜歲晚乘機跟爺爺提了出國養病的事,本以為他會直接拒絕,誰知道竟然一口同意下來,姜歲晚在肚子裏醞釀了一晚上的話,一句都沒說出去。
——
經過兩天的發酵,姜歲晚和陸也的婚事已經傳得人盡皆知。
因為近一個月陸也忙着接手公司,婚事暫定在下月中旬。
姜老爺子不會上網,但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看當天的日報。
當報紙送到時候,姜歲晚先一步截了下來。
他拿着一疊報紙,坐在餐桌上看。
報紙首頁上寫着幾個加粗的大字:商業聯姻?!
陸氏集團新上任的總裁陸也,在上任半個月就爆出家族的商業婚姻,并且聯姻對象是曾經的豪門——姜家!
姜歲晚蹙緊眉頭,粗略看了一遍。
這篇報道,明裏暗裏都在諷刺姜家有顆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心。
“少爺,老先生問起今天的報紙了。”
管家走到姜歲晚面前,低頭安靜地說。
姜歲晚合上報紙,這裏面的內容還是不要讓爺爺看到比較好。
“你跟爺爺說,報紙還沒送到。”
“是。”
管家走後,姜歲晚把報紙剪碎扔了。
“少爺,陸先生來電話了。”
陸先生?
這兩天他和陸家沒有聯系,不知道陸先生突然打電話過來做什麽。
姜歲晚走到管家身邊,接過電話,恭敬地說:“您好。”
“是我,陸也。”電話那邊,男人低沉愉悅的聲音傳來。
姜歲晚默了默,原來這個“陸先生”說的是你。
“有話快說。”姜歲晚語氣立刻就變了。
陸也“啧”了一聲,納悶地說:“姜歲晚你怎麽回事?跟誰說話都彬彬有禮,到我這兒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我就這麽不招你待見?”
姜歲晚也挺納悶,這人怎麽沒個自知之明呢?
“沒事我挂了。”
“你挂一個試試!沒事我就不能給你打個電話?咱倆都兩天沒見面了。”
姜歲晚癟嘴道:“兩年沒見你也不用給我打電話,行了,我挂了。”
兩年?那陸也可受不了。
他一天看不到姜歲晚都渾身難受,好不容易忙完了公司的事,給姜歲晚打了個電話就想聽聽他的聲音解饞。
“不行,你再跟我說說話。”
這兩天因為婚事被媒體盯得很緊,陸也沒法大張旗鼓地去找姜歲晚,他現在不僅是吃不到,他連看都看不到,只能聽聽聲音。
“睡一覺,夢裏想怎麽說都行。”姜歲晚毫不猶豫地挂斷了電話。
聽着電話裏不斷傳來的“嘟嘟”聲,陸也無奈地挑了下眉。
要是在夢裏,就不止說說話這麽簡單了。
挂斷電話,姜歲晚上網看了些關于陸也的話題。
姜歲晚繃着臉翻了幾張帖子,随後黑着臉退了回來,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回頭就把帖子舉報了,理由是:內容不實。
那些話都快把陸也誇出花兒來了!
到晚上,老別墅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這回,來的人是姜歲晚兩年沒見過的四叔——姜丘言。
姜老先生聽見風聲,在姜歲晚攙扶下,緩緩走進客廳。
“爸。”
見到姜老爺子,姜丘言立刻站起身來。
這位四叔,基本生活在國外,和姜老爺子幾乎沒有聯系,八百年沒來看過一次,這回姜歲晚和陸也的婚事剛傳出來,他就突然造訪,不知道打的是什麽主意。
“你怎麽回來了?”姜老爺子冷着一張臉問道。
姜丘言溫善地笑了笑,說:“我來看看您老。”
話剛說完,他立刻看向一旁的姜歲晚,眼神意味深長起來:“歲晚,好久不見了。”
姜歲晚對這位四叔沒什麽印象,看起來是個很儒雅的中年人,于是姜歲晚禮貌喊道:“四叔。”
姜丘言朝他點了點頭,随後看向姜老爺子,問:“爸,您的身體怎麽樣?”
姜老爺子冷哼一聲:“死不了,你來做什麽?”
“我剛回國,想來看看您。而且,”說到這裏,姜丘言看了姜歲晚一眼,才繼續說:“我聽說了歲晚和陸氏總裁的婚事。”
果然是為了這個。
姜歲晚垂下眸子,沒有說話。
“所以呢?”姜老爺子語氣生硬道。
“我只是有點擔心,歲晚如果跟他結婚,以後勢必是要去陸家,到時候誰來照顧您呢?我常年在國外,大哥……有了家庭沒把您放在眼裏,三哥自己手裏還有一個爛攤子,以前有歲晚照顧您,等歲晚結婚之後您怎麽辦呢?”
這話看似是在對姜老爺子說,他的眼神卻一直在姜歲晚身上,似乎在觀察姜歲晚的反應。
姜歲晚聽後抿唇一笑,看來他這位四叔也不是善茬,或者說,比姜偉更不好對付。
姜老爺子皺緊眉頭:“我自己有手有腳不需要別人照顧。”
“可是,歲晚在您身邊我也放心啊。”
姜老爺子正想說什麽,姜歲晚安撫拍了拍他的手背,旋即問姜丘言:“四叔,你說得對,如果和陸也結婚,我就不能繼續照顧爺爺,應該怎麽辦才好呢?”
姜歲晚苦惱地嘆了口氣,雙眼看着姜丘言,似乎在等他出個主意。
“歲晚,四叔知道你有一片孝心,一定會想辦法幫你解決。陸家不是宣稱因為婚約才會和你結婚嗎?可是,當初的婚約并沒有選定是姜家的哪個人,所以,如果你想留下照顧爺爺,四叔會想辦法幫你解決。”姜丘言道。
“怎麽解決?”姜歲晚好奇地問。
“只要告訴陸家,和他們有婚約的人不是你就可以了。”
姜歲晚皺着眉,猶豫道:“這……”
姜丘言打量着姜歲晚的神情,以為自己完全拿捏住了他,對付這種乳臭未幹的東西,只需要稍微動動腦子,就算你把他賣了,他都會回頭跟你說聲謝謝。
“你放心,這件事有四叔在,四叔會代替你和陸家交涉,你只管在家好好照顧爺爺,如果陸家非要履行當初的約定,你堂弟也能替你過去。”
聞言,姜歲晚訝異地擡起頭:“這是不是太委屈他了……”
沒想到這麽輕松就搞定了姜歲晚,姜丘言臉上不禁浮現一些笑容,說:“沒關系,我們都是一家人。”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姜丘言沒有多待便離開了。
等人走來,姜老爺子橫起眉頭,不滿地說:“歲晚,你沒看出來他的目的。”
姜歲晚老實地點點頭:“看出來了。”
不就是想利用自己對爺爺的感情,讓他那個八百年沒見過的堂弟頂替自己和陸也結婚,自己最後還得謝謝他幫自己解決了一個麻煩嗎。
“那你為什麽要順着他的意?你是不是不願意和小也結婚?”姜老爺子不解地問。
姜歲晚笑道:“他那麽着急把親生兒子往火坑裏推,我就成全他一次。”
第二天,姜丘言帶着自己剛滿十八歲的兒子來到了陸家。
下車前,他看了看自己的長相秀氣的小兒子,心裏十分有信心,比起姜歲晚那種骨子裏清高的人,當然是自家可愛聽話的小兒子更受歡迎。
他此前專門調查過,挑了個陸也在家的時間來到訪。
對于這一趟,姜丘言勢在必得。
作者有話要說:
崽崽不會爬到爺爺頭上,只會爬到你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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