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前方數十輛豪車開路, 一輛鮮紅拖拉機緩緩被圍在中間。
由于速度十分緩慢,姜歲晚悠閑地靠在座位上,雙腿搭在半空, 時而晃動兩下。
陸也穿得人模狗樣, 一腳蹬在座位上, 一手掌着方向盤控制速度,見姜歲晚朝自己看過來, 他眉梢一挑,問:“喜歡嗎?”
姜歲晚唇瓣微抿, 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他發現有些人就算鍍上金裝,一個動作就能原形畢露。顯然陸也就是這樣的人, 穿上體面的衣服, 也像個衣冠禽.獸。
陸也不依不饒伸手在姜歲晚臉上捏了一下,說:“怎麽不說話?”
“不與傻逼論長短。”
“……”
陸也咬了下舌尖:“姜歲晚, 我發現你這張嘴越來越能說了。”
“拜你所賜。”
陸也氣不過, 又想去碰姜歲晚的臉。
姜歲晚往後躲, 陸也一手摸了個空,拖拉機不知為何晃了一下,他整個人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往車下載去,姜歲晚心中一驚, 下意識地抓住陸也的手,将他拽了回來。
“你小心一點!”姜歲晚黑着臉說。
相比于姜歲晚的慌亂, 陸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明明自己險些掉下去,被姜歲晚拉回來之後, 他嬉皮笑臉地問:“擔心我啊?”
姜歲晚牙關一緊, 甩開他的手, 這貨要是不會說話就好了。
巨大聲響吸引了周圍的住戶, 一個兩個從自家探出腦袋,好奇地往窗外張望。
駭人的隊伍像一條壓在地面的巨龍,緩慢整齊地在路上移動。
“突突突……”
“姜歲晚,你和……”
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互不重疊也護不幹擾。
不一會兒,這事兒不胫而走,數家媒體争相報道:
“陸氏集團總裁婚禮現場,大量豪車開路,卻讓另一半乘坐拖拉機前往婚禮現場?!”
下面配着兩張圖片,鏡頭裏是拉近後的二人。
“tui!渣男!”
“第二張圖好好康,好好的一個美人,怎麽是個瞎子呢?陸也有什麽好?”
“啊啊啊啊我的崽崽穿這身太好看了!陸也給爺爬開!”
“為什麽都罵野總?本來就是政治聯姻,野總也算受害者好不好?”
陸.受害者.也開着拖拉機,一路上春風得意,他覺得自己這些天的努力,取得了巨大的收獲。
可惜這貨得瑟向來不分人,像沒發現姜歲晚的惱怒,他在旁邊樂呵呵地說:“姜歲晚,前兩天我要是在你面前摔得頭破血流,你指定在旁邊看戲,裏面笑得最開心的就是你。但你現在都會關心我了,你說,你是不是快喜歡上我了?”
姜歲晚呼吸一沉,盡管這是一個既定的事實,他還是在心中珍重地告訴自己:
陸也有病,且病得不輕,好男不跟狗鬥,無視他。
見他不搭理自己,陸也不悅地碰了他一下:“我跟你說話呢。”
姜歲晚還是不理他,他啧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擰姜歲晚的臉。
“你是不是被我戳穿害羞了?”
姜歲晚咬牙道:“陸夫人最大的敗筆就是給你生了張嘴。”
陸也不怒反笑,甚至帶點無賴的意味:“你別胡說,我媽最大的敗筆是她的賢婿到現在也不肯改口叫聲媽。”
姜歲晚懶得再搭理他,拖拉機跟打雷似的聲音都沒陸也的煩人。
好在婚禮現場裏姜家不遠,在路上行駛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目的地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門口熙熙攘攘站了不少人,其中許多人只在電視屏幕上出現過,他們穿着隆重,為了貼合中式婚禮,禮服都顯得非常有年代感,一眼看去衆人雖站在一起,卻顯得有條不紊。
姜澤下了車,和衆人一起走進四合院,可看到周圍的人非富即貴,他們穿的、戴的,以及金錢帶給他們的自信,是自己永遠無法得到的。他局促地站在人群後方,緊張到手指痙攣。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只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幸好姜歲晚也和自己一樣——
抱着心頭那點僥幸,姜澤擡起頭,在群中尋找姜歲晚的身影,企圖從他身上得到一絲安慰。
在人頭攢動的四合院,姜澤幾乎一眼就看到姜歲晚。
似乎婚禮正進行到一個流程,姜歲晚平靜地看着眼前的火盆,并沒有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露出一點膽怯,他就和平常一樣,安靜而冷淡。
“我抱你過去也算跨,你別費力了。”
陸也在旁邊插科打诨,姜歲晚睨了他一眼:“好好把嘴閉上。”
他安靜而冷淡的神情,又帶有一絲攻擊力。
姜澤呆滞地看着這一幕,目光逐漸暗了下去。
中式婚禮流程繁瑣,姜歲晚沒一會兒就累得氣喘籲籲。
拜過了堂,敬過了酒,大概有陸夫人在旁邊,陸也收斂不少,沒鬧出什麽事兒來。
事後,陸也被幾個朋友拉去喝酒,姜歲晚終于有機會休息一會兒。
他坐在爺爺身邊安靜地看着周圍,姜丘言費盡心思融入環境,時刻把姜澤帶在身邊,絲毫不顧及姜澤緊張到發抖的雙腿。
至于姜偉,那更不用說。
白烏言也不像平常的模樣,他笑容爽朗大方,與人侃侃而談。
似乎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歲晚哥哥。”
雙兒像條泥鳅一樣,突然從人群裏蹿了出來。
他手裏捧着一顆削好皮的蘋果,果肉看上去鮮嫩可口。
“大哥哥給你削的。”雙兒獻寶似的把蘋果呈到他面前。
姜歲晚愣了一下,他目光越過雙兒,看向不遠處被衆人包圍的陸也。
陸也性格雖然惡劣,但奇怪的是,身邊願意擁護他的朋友很多。雖然那些朋友私底下都把他罵的狗血淋頭,可是他們總給姜歲晚一種感覺,陸也像是他們的主心骨,如果陸也需要幫助,他們絕不會吝啬出手相助。
似乎旁人說了什麽,陸也笑罵一句,然後低頭拿起一顆蘋果,一邊低頭削,一邊和旁人說話。
姜歲晚垂下眼簾,接過雙兒送到眼前來的蘋果,輕輕咬了一口甘甜的果肉。
與陸也不同的是,與一衆長輩周旋的人是陸有。
這樣看來,似乎由陸有繼承家業會更加合适。
為什麽呢?
姜歲晚若有所思地看着被咬了一口的蘋果,開始正視起了陸有曾經說過的話,自己看到的陸也,只是他想讓自己看到的。
如果這是他的第一層僞裝,那麽第二層會是什麽呢?
姜歲晚突然有點好奇,在這層僞裝下,真實的陸也是什麽樣子呢?
“是你?”
就在姜歲晚思考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嘆。
姜歲晚迷茫地擡起頭來,心想這個地方還有其他認識自己的人嗎?
不遠地方,站着一個穿着藍色夾克的男人。
他瞠目結舌地看着姜歲晚,大步走上前來,詫異地問:“原來你就是姜歲晚?”
姜歲晚對這個人并無印象:“你是?”
男人抓了下頭發,往後壓了一點,然後在頭上比了個頭盔,說:“你忘了?那天晚上,你去找陸也,我載你去的。”
姜歲晚怔了怔,開始打量起眼前的人來,确實有幾分眼熟,他隐約記得,當時那人是有說過和陸也勉強算是一個圈子,沒想到真在這裏遇到了。
“原來是你,那天謝謝你了。”姜歲晚莞爾一笑,起身請對方入座。
“不用這麽客氣,我哪天也只是順路而已。”男人笑得有點羞澀,撓了撓頭:“我後面一直想找你,可惜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抱歉,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姜歲晚。”
男人揚起笑臉,嘴角有兩顆淺淺的梨渦,笑容幹淨純粹充滿陽光:“我叫何靜知。”
“你和陸也......”何靜知猶豫地說。
“我和他有門娃娃親,之前去找他也是因為這個事。”姜歲晚坦然道。
何靜知尴尬地笑了笑,說:“其實,我覺得你和陸也不是一路人,我也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
姜歲晚抿嘴一笑:“謝謝,不用擔心。”
偶然路過兩人身後的白烏言不以為然地努嘴,他心想,瓜娃子,凡事莫法只看表面。
“我差點忘了,那天晚上你就說過,你知道陸也是什麽樣的。”何靜知說道。
只是,姜歲晚這回沒有應答。
因為他發現,或許自己并不了解陸也。
“歲晚哥,陸也哥哥說讓你多吃點。”
雙兒跑了回來,一手抓着一個大蘋果,小爪子都快拿不穩了。
姜歲晚手裏的還沒吃完呢,他擰起眉頭朝陸也的方向看了一眼。
陸也依舊被圍在人群中間,只不過他似是心情不怎麽好,有點愛搭不理的樣子。
姜歲晚拿了個果盤裝下雙兒手裏的蘋果,對他說:“你去跟他說,我不吃了。”
雙兒把小胖手舉到額頭,一本正經地說:“保證完成任務!”
等雙兒走了,姜歲晚把果盤推向何靜知,說:“你也吃一點,這蘋果味道挺不錯的。”
“謝謝。”何靜知本來不大喜歡吃蘋果,可是看見姜歲晚手裏被咬了好幾口蘋果,看起來非常鮮甜,他突然有點想試試。
兩人小聊了幾句,雙兒又在中間折返了一趟,他一板一眼地站到姜歲晚面前:“報告歲晚哥,陸也哥哥說,你愛吃不吃,不吃別吃。”
姜歲晚面不改色道:“不吃了。”
雙兒領命,噔嗤噔嗤又跑了。
“你弟弟?真可愛。”何靜知吃着嘴裏鮮甜可口的蘋果,笑着對旁人說。
“堂弟。”
果真,雙兒這一去,陸也不送蘋果給姜歲晚了,但是隔三差五就給何靜知送來兩顆沒削皮的。
何靜知沒法拂了陸也的意,但也想和姜歲晚多聊一會兒,這才半個小時不到,他已經三四顆蘋果下肚了。
“咚——”
突然,一個管家抱着一籮筐蘋果放在何靜知面前。
他一臉懵逼地問:“這是?”
管家道:“陸總說看您喜歡吃蘋果,他特意讓我給您送過來的,希望您不要辜負他的一番好意。”
何靜知:“......”
謝謝不用了,他已經不想再吃蘋果了。
見狀,姜歲晚抿起唇,低頭拿手機給陸也發了條短信:“你別太過分了。”
不久後,陸也回複:
“我就想看看,吃多少才能堵住他的嘴。”
作者有話要說:
陸總:衆所周知,想了解一個人是愛情的開始。
崽崽:但試圖了解一條狗子是愛情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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