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家丁

其實樣的判斷暫時并不精确,萬一新娘或槐夫人就是半夜起了殺心,而且就是想讓槐老爺流着血淚死去呢?

畢竟《槐将軍列傳》裏說,山神大怒就會讓人“流下血淚”、“面部猙獰”而亡,或許兇手是為了将槐老爺的死假裝成山神作祟。

但這麽想的話,新娘碧蓮的嫌疑還是很低,因為《槐将軍列傳》這本書供奉在槐家祠堂,在座四位中能有機會翻閱的只有家丁和槐夫人。

總之不管怎麽說,現在在我的視角裏,還是家丁的嫌疑最大。

畢竟連我都不知道從山上到村裏需要兩小時,他得給我解釋清楚他的劇本為什麽會提到這個時間信息。

于是随着阿奇的講述,我大概地了解了家丁的故事——

“我從小就喜歡家對門的那個姑娘,但是只是在暗處看着她。後來稍大一點後,我常去山南砍柴,她常去山北河邊采藥,偶爾下山時碰見,我就送她一只草編的螞蚱。”

“再後來我爹娘給我在槐府謀了差事,我不用再砍柴了,就和她沒了聯系。”

“一年前槐家少爺去世後,槐老爺性情大變,槐夫人時有瘋癫,下人們走的走,跑的跑,財物也時常被偷。我不忍心看兩個老人無人照料,便留了下來,誰想槐老爺完全是個禽獸,要讓我喜歡的姑娘嫁他死去的兒子。”

“近來槐老爺和槐夫人時有争吵,我知槐夫人也不同意這樁‘婚事’,于是就計劃單單殺死槐老爺。”

“我确實打算用燒心草的灰燼殺人,所以我幾日前就去山裏采了燒心草來。”

“你剛剛提到【近日】你曾來槐府找過我對吧?當時我背對着窗戶,正将燒心草灰燼裝進竹管裏。聽到你發出的動靜後立刻便将東西藏到了床下。”

“但是槐老爺毒發時間不對——因為我是4:10進入槐老爺卧房,摸黑向他臉上吹了燒心草灰燼,但是5:00吉時到,我去找槐老爺時,就在他的卧房看見了他的屍體。”

“等會,”我打斷他,“既然你早已準備好燒心草灰燼,那為什麽不早點行動,非要拖到今天早上四點多呢?你是遲遲沒下定決心嗎?”

“不是的,”阿奇說,“我就是恨他恨到想讓他在‘成親’現場暴斃而亡。”

所以當晚家丁的時間線是這樣的——

“23:00我看見槐夫人悄悄溜出門去。我雖然好奇,但我知道我今晚還有大事要做,不好節外生枝。所以我沒有多事,而是好生檢查了燒心草灰燼,只等四點行動。”

“0:00為了不引起懷疑,我一如既往地熄燈,裝作已經睡下。但實際上因為擔心誤了時間,我沒敢真正睡着。”

“1:00我聽見一點動靜,模模糊糊看見有人穿過了院子,似乎是我那心上人的身形。我立刻跟了出去,但是卻跟丢了。之後我就在槐府四處找她。”

“2:00又聽見大門口有動靜,我張望過去,是一身穿大紅嫁衣,蓋着蓋頭的人進來了。我雖吓了一跳,但又覺得那人和我心上人的身形相似,就立刻向她那處尋去。因擔心吵醒槐老爺,我只好輕手輕腳,這麽一來動作慢了,當我到門口時她又不見了人影。”

“3:00我終于來到她面前,我跟她說別怕,我有辦法,明天一早就什麽都結束了,我帶她離開。她沒有回應我,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反正轉身便離去了。我本想追上去,但想到再不回房拿燒心草灰燼,怕是會誤了時間,于是立刻回房去,拿起我的竹管就要去槐老爺房間。”

“4:00就在此時我聽見槐老爺房中有争執聲,槐老爺罵着‘你這歹人,竟要謀害人命’。我以為是槐夫人先行動手了,就暫且按兵不動。”

“4:10那邊沒了動靜,我立刻便進到槐老爺房中,裏面漆黑一片,我只隐約看見槐老爺拿着把剪子倒在床上,只有胸口中間那裏汩汩流血。我知道這沒有傷及要害,于是趕緊将燒心草灰燼往他頭部方向吹,然後逃回房間。”

“5:00我去槐老爺房,其實不是為了請他,而是為了拖住他,只要拖十分鐘等他毒發,這堂就拜不成了,但是當我到時他就已經死成了我們剛剛看到的那樣兒。沒了。”

好像還,挺合理的。

阿奇說:“我看見的兩個‘心上人’應該其實一個是姐姐,一個是妹妹吧?哪個是你?”

我說:“1:00沒穿嫁衣的那個是我。”

然後我就把我的時間線跟他說了說——說的基本都是真的,只是為了做支線任務,我把自己描述成了一個不願屈服命運、不願嫁給死人,所以憤而反抗的姑娘。然後中途戴面具也是為了萬一被看見臉,不至于影響妹妹聲譽。

那其實我和阿奇的時間線是能對上的。

我尋思碧蓮差不多已經被我排除了,那下一個我得去找思思聊聊。

不過就在我正要和阿奇商量“不行先出去”時,碧蓮已經在門口敲響了門:“你們聊好了嗎?我也想和小王私聊一下。”

可我覺得和你聊有點浪費時間啊姐姐。

但是為了把本子盤穿,當然每個人的劇本信息都很重要,我接受了她的私聊邀請。

于是我隔壁桌坐的人就換成了碧蓮。

阿奇沒有和碧蓮多話,很快就出去了,還貼心地給我們關好了門。

而碧蓮随手把線索卡全放在了課桌上,身子一轉面向我道:“陳先生到底跟我老公說什麽了?”

我回憶了一下。

陳先生到底說什麽了來着?

陳先生說:“老婆确實把你綠了。她包養了一個N大的男大學生,名字裏有個‘奇’字,是個學美術的左撇子。”

他還說:“趕緊換個偵探去N大美術系查查吧,兄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大概就是把他知道的全說了吧。

我看向碧蓮,神色如常:“我不清楚啊,我當時在樓上,我跟他不是一家公司的。怎麽了嗎?”

碧蓮坐在剛剛阿奇坐過的那張課桌上,看起來有點失魂落魄:“我老公他……有外遇了。”

可能這就是狗改不了恰洗吧。

我竟然覺得這沒什麽意外的,這人他不是有外遇了,而是又又又又有外遇了。

我看他們這些人在我面前嘴巴也沒什麽遮攔,估計是覺得這些事沒什麽難以啓齒的,于是我也開始跟她胡咧咧:“額,其實可以往好了想,這樣你就可以和他各玩各的了。”

但碧蓮畢竟是身在其中的人,她比我清醒得多:“你想得太簡單了。我總要和他勢均力敵,才能說到各玩各的。現在我的生活費都是他給,如果他不願意給了,我怎麽和他各玩各的?”

這倒也是。

我想了想這話怎麽接,然後想到:“可是如果你能找到他出軌的證據,起訴離婚的話是不是可以分到一筆錢?”

碧蓮可能是出門前化妝時剛得知這個消息,還沒仔細思考過對策,聽我這麽一說也冷靜下來,口中仍是喋喋不休:“對,我現在的優勢在于他沒有我的把柄——他只是從別人的話裏得知一些事情而已。思思已經删除了我的那些消費記錄,他找不到任何證據。但只要我能抓住他的把柄,我就可以威脅他,讓他不敢離婚。”

在她說話時我已經把她的線索卡悄悄摸了過來,還沒來得及看呢就聽到這最後一句。

我差點被口水嗆着:“額……都這樣了還不打算離婚嗎?”

“我怎麽離婚?我有什麽資本離婚?”碧蓮用力扶着自己的額頭,額角的碎發也掉下來,“我只有高中學歷,也沒做過什麽工作,如果離婚我很難再找到鐘竹這個等級的男人了。”

所以我要怎麽告訴她種豬在我目前見過的為數不多的男人裏,應該算是最下等呢。

我堂而皇之地當着她的面看起了她的線索卡,她也懶得管我,只是叮囑了一句:“這事情別讓阿奇知道。”

我一邊看着線索一邊應:“放心吧,他不是跟我私聊過了嗎?我們倆應該不會再聊了。”

我說着先把四張線索卡掃了一遍——

【家丁搜身】搜到【空心小竹管一支】。

【案發現場】搜到【死者臉上有不明灰燼】。

【案發現場】搜到【死者身上多處利器傷,傷口與現場的一把剪子吻合】。

【祠堂】搜到【槐将軍列傳:陛下多次往來山中,求見山神,未能得見。才知山神靈力消長遵陰陽五行。山可無金、無火,不可無水、土、木。若水土木不可生,山神便會以身補足,故而不能時常得見。陛下感念山神仁德,祭拜而去。】

最後一張的下面還補了陰陽五行的相生相克圖。

可這有什麽用呢?

我知道山間的礦藏“玄武鐵”已被挖空,所以這山應該是“無金”的狀況,那書裏又說“山可無金”,就是說沒有玄武鐵的大山也是沒什麽問題的。

從線索卡上找不到突破口,于是我又想打聽打聽碧蓮的時間線,但她現在一副大腦全功率運作的樣子。

其實我大概聽明白了目前的狀況。

種豬從來也沒有找到碧蓮出軌的證據,有的只是懷疑,還有陳先生那句不知真假的話。

但關鍵現在是種豬有了新歡,他希望能找個由頭将碧蓮逐出家門,甚至找到證據讓她淨身出戶,所以才查她查得那麽緊。

其實我覺得碧蓮如果想及時止損,那找找種豬搞外遇的證據,然後起訴離婚拿賠償是最好的。如果非要夫妻倆糾纏下去,那連思思在軟件公司內部濫用職權、删除消費記錄的事兒,都有可能被抖出來。

但碧蓮似乎不這麽想,畢竟她要的不止是錢,還是種豬能帶給她的社會地位。

那麽當種豬決定離開她時,她所面臨的困境,基本上就是無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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