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槐将軍列傳

此話一出,阿奇和碧蓮立刻就沉默了。

思思可能是為了打破尴尬,當然更可能是因為她一直沒找到插話的機會,到這個時候才找到機會說自己一貫的開場白:“我先說這次兇手不是我哦,今天我兒成親,我怎麽可能在前一天夜裏殺我老頭子呢。我們老夫妻肯定都是一夥兒的。”

阿奇在一旁笑笑拆臺:“那可不見得,在我看來,槐夫人雖然在失去獨子後有時瘋癫,但好像還是個挺好的人呢。”

思思連連擺手:“惡毒老女人一個,你那是錯覺。”

這時候店家小哥便适時地進來道:“那麽大概情況大家應該也清楚了,咱們開始搜證哈。”

這次我抽到最後一個搜證,只能拿剩下的。

于是趁他們搜證時,我就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已知信息。

首先我比任何人都多知道一個條件——劇本是陳先生寫的。

但這事我不想告訴其他人——因為如果我提到這事兒,他們可能會發現之前的《醉暖閣》也是陳先生的作品,會想到那天晚上完全就是在被人當猴看,估計心情都不會太好。

所以就沒必要再說了。

而對于我來說,我對陳先生還是有那麽一些了解的,那就可以對角色設置做一些大致預測。

我也是寫小說的人,我知道作者的現實生活會給作品帶來多大的影響。

比如宮崎駿因為小時候被母親冷待,于是他作品裏出現的母親大多對孩子很冷漠,或者就完全不在身邊。

我的話,因為本身戀愛經歷極端匮乏,離我最近的碩碩也是個憨憨,所以很難能寫出“會撩”的熟女女主。然後以前喜歡寫聰明、健談、操控一切的男主,以後可能變得喜歡寫又窮、又狗、脾氣又差的。

那麽言歸正傳,這個劇本裏出現了哪些形象——一個父親,一個母親,一個早逝的兒子,一對姐妹,一個家丁。

不管兇手是誰,我估計陳先生應該很難把“父親”設置為善人,也很難把“母親”設置成惡人。

然後他寫劇本殺的那段時間可能心情也比較陰郁,慣常把自己帶入為一個死去的人——這确實是他自己的一點個人特點。

其他作者給作品命名時,更常以“事件”或者“某個讨喜的人物”為名,而那個“讨喜的人物”一般就是作者自己的帶入,也是一個劇本會出現的根源。

就像《大難咒》的命名暗示的是和尚的情劫,那個作者必然把自己帶入成了和尚。

《殺死校長》的命名是事件,也是每個人的目的,這裏倒是看不出作者把自己帶入了誰,但是最可能帶入的是“神秘女孩”這樣的角色。

而陳先生取的劇本名呢?

《醉暖閣》的命名看似是一個地點,但實際上案發地并非醉暖閣,而是懸壺堂,那這個劇本名稱就很蹊跷。我覺得他的意思其實是“醉倒在溫柔鄉裏的人”,也就是死者鲛人。

然後這次的《陰夫》就不用說了,雖然是響應“七月半”征文活動,奔着獎金寫的,但總歸是用了真感情在寫,他還是把自己帶入成了英年早逝又被刨出來折騰的槐少爺。

照這麽說的話,他寫作時的本意肯定不希望新娘真的嫁過來,而是希望新娘和對門家丁雙宿雙飛。

我記得思思說過,他好像還挺看重“門當戶對”這個事兒的,那新娘家和家丁家“門對門”可能是在暗示這個。

最後再看妹妹——我的劇本已經告訴我我不是惡人視角,甚至有點要替天行道的意思——反推過去的話,陳先生的妹妹可能也是個有點“勁勁兒”的小姑娘,甚至如果再深入點,可能還挺會為哥哥着想的。

OK,這樣的話,每個人的人設大概是清楚的,那麽動機也就出來了——

真正操持這樁“婚事”的是槐老爺,槐夫人不同意,于是想大義滅親。

新娘就不用說了,因為我出門時沒鎖門,估計也溜出來了,案發當夜應該也在槐府。

我是因為替姐姐着想,打算替天行道,但沒有成功。

家丁早對新娘暗生情愫,他的動機也很充分——我和槐老爺争執時那麽大的聲音他都沒來,很可能就等我殺了槐老爺呢。

但我沒殺成,他立刻進去補刀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店家小哥已經把剩下的卡牌直接遞到我手上:“那麽這些就是小王小姐的線索啦。”

這個劇本以吓人為主,體量倒是不大,每人只有四張線索卡。

我的線索卡是——

【祠堂】搜到【槐将軍列傳:将軍退兵至山中,得見山神。山神感于将軍忠勇,怒對敵軍,高聲長嘯,敵軍流下血淚而亡。将軍班師回朝,賜號山神公。】

【祠堂】搜到【被搗毀的殘破甲胄】。

【山間百科】搜到【燒心草:燒為灰燼吹至人面部,一小時後雙目流血、面部猙獰而亡】。

【山間百科】搜到【玄武鐵:山間寶礦,制作甲胄的良好材料,早已被盜挖一空】。

那這麽看來,槐将軍遇山神一事應該是為了領封號,刻意編來騙皇帝的了。

千年前将軍應該是發現燒心草的灰燼有奇效,于是燒了些草,借助風力吹至下風口的敵軍處。因敵軍死狀奇特,将軍就打起了騙封號的主意。

玄武鐵暫且看不出有什麽用,大概是将軍甲胄的制作材料。

然後将軍甲胄是怎麽壞的呢?

3:00我過去時還是好好的,也就是之後的兩個小時內有人去破壞了甲胄。

果然挑剩下的線索就這麽雜七雜八的——不過現在至少确定了一點,用燒心草殺人的就是兇手。

4:00時我還見過槐老爺,既然槐老爺的死亡時間在4:00-5:00之間,那麽兇手動手的時間就是3:00-4:00。

卡得還挺死。

我擡頭正想問大家這段時間在幹什麽,卻見阿奇正對我招手道:“和我去私聊。”

阿奇主動要和我私聊還是很少見的。

想起他剛來時的樣子,我估計他是真遇上什麽事了。

我們問了店家小哥,說是教室房還是空着的,于是我們倆就選擇了教室。

之後阿奇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有沒有把我和姐姐的事和別人說過?”

我一愣:“啊?我沒有啊,我能跟誰說。”

阿奇皺了下眉頭:“那可能是姓陳的說的。”

坑陳先生的一直是思思和碧蓮,阿奇沒有參與過,自然也不知道種豬去寫字樓找過陳先生,所以他現在只是懷疑。

而我撒慣了謊,神色如常道:“也不一定是他吧,說實話你們倆的事,可能很多人都看出來了——比如這家店的店員之類的。到底出什麽事了?”

阿奇說:“我輔導員找我談話了,跟我打聽……感情方面的事。說是有個鐘竹先生找過來了。”

我一邊感慨龍龍這是啥口音,一邊問阿奇:“你們倆不是已經分開了嗎?難道又聯系上了?”

阿奇搖搖頭:“沒有,我上一次跟姐姐聯系還是玩《殺死校長》的時候。所以我才覺得奇怪,他怎麽會這個時候找到學校來呢?”

別說他奇怪了,我也覺得挺奇怪的——難不成是碧蓮那邊不小心露餡了嗎?

阿奇倒想得開:“不過這事倒是已經過去了。要開除我也得有證據,他們已經找不出什麽證據了。”

我發現他們這些人還真是什麽都敢在我面前說啊。

既然如此我就伸手道:“那先別說這個了,不是兇手就來交換證據吧。”

然後我和阿奇就各自找了個課桌,坐下看牌。

阿奇搜到的線索卡是——

【新娘2搜身】搜到【手上有紅紅的抓握痕跡】。

【新娘搜身】搜到【手背有青紫傷】。

【槐夫人搜身】搜到【左手指尖有青紫傷】。

【槐府附近】搜到【玄武鐵面具一個】。

不愧是第一個搜證的,我要是第一個搜我也先搜身。

我說:“我先解釋一下,我手上的抓握痕跡是4:00到槐老爺房間時跟他搶剪刀,被他抓傷的。不過我沒能刺死他,只刺了他一下,就是胸口中間那裏,你是家丁應該聽到動靜了吧?”

阿奇從線索卡上擡起頭:“聽到了,但我以為是槐老爺和槐夫人在吵架,最近他們吵架時,槐老爺也會将槐夫人罵作‘歹人’。”

我迷惑起來:“這是怎麽個罵法?”

阿奇就翻開劇本說:“類似于——‘歹人,你是想要我斷子絕孫嗎’這種。”

“哈?”

不是,這老頭不是已經斷子絕孫了嗎?就算給死去的兒子取了老婆,也生不出孫子了啊。

然後我就轉換了思路,同時阿奇也反應過來:“他不會是要——”

我猛點頭:“對對對,他是要讨個兒媳來給自己再生個兒子!”

禽獸啊這是。

我們倆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我說:“所以槐夫人的主要動機是,她見不得槐老爺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陳先生不在之後,阿奇看起來也積極了很多:“那這樣的話,我覺得槐夫人是兇手的可能性不大——從你搜到的線索看起來,槐老爺是死于燒心草的灰燼,而我的劇本裏有寫,從村子到山裏需要兩個小時——我覺得沒人會一時興起突然想用燒心草殺人,然後半夜跋山涉水去挖,想殺人完全可以用其他兇器。槐夫人最近都沒有出門,只有昨夜23:00我看見她離開了槐府,雖然不知道幹什麽去了,但總不會是為了挖一株草。”

我覺得很有道理:“就是說如果本就打算用燒心草把人毒死,那應該會很早就準備好對吧——那我覺得新娘……不,我是說,我覺得我妹妹是兇手的可能性也不大了,因為我最近一直照顧她,她也沒有機會提前跑去山裏挖草……”

我說着說着突然意識到什麽,一下子頓住了。

然後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這就尴尬了呀。

我說:“那咱倆……對對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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