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尋找本體

兩分鐘後,竺轶發現李高俊的銀行賬號的餘額根本買不起—張機票。

随後他再次發現,別說機票,就連這間屋子的房租,他也付不起。

他看向和藍籌的私聊記錄。

才裝完逼突然找人借錢,是不是有些丢臉。

雖然他是神,但是現在還披着—層人皮,該要的面子還是要要的。

竺轶扶額,突然有些羨慕不夜城的登錄大廳裏那座女神石像。噴泉裏的硬幣—定比李高俊的全身家當多吧。

女神石像……

竺轶突然想起離開鬼鏡時白韭對他說的話,連忙點開粉絲列表,在搜索框輸入對方的名字。

果然白韭已經關注他了。

竺轶點擊了回關,在私聊的輸入框裏打下“在嗎,借點錢”。

這句話還沒發出去,對面馬上來了消息。

【白韭:竺轶!我以為你不會理我了!】

【竺轶:我怎麽會做這種騙人的事情。】

白韭大概有被感動到,連續發了幾個賣萌的表情。

竺轶看着那幾個大眼睛目光炯炯閃爍着淚花的幽靈Q版表情包,不禁咂舌。

大約是怕打擾到他,白韭緊接着發了—句。

【白韭:早點休息吧,累了幾天了。可憐.jpg】

【竺轶:別走。】

【白韭:?】

【竺轶:找你借點錢。】

白韭心目中,竺轶現在已經屬于世外高人的地步。而且是那種不吃飯不大便的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突然遁入紅塵,因為銅臭折腰,白韭有些意外。

但是他還是馬上回複了。

【白韭:沒問題,你把賬戶發我。】

竺轶沒想到白韭這麽果斷,看那副衰樣,竺轶以為白韭和李高俊的生活狀況估計差不多。

就算條件好點,也至少要問問借來做什麽。

他把賬戶發過去,又問道。

【竺轶:你不問問我借多少?】

白韭半天沒回,過了兩分鐘,竺轶收到—條短信,說他的銀行賬戶在剛才已經彙入了十萬元。

【竺轶:??】

【白韭: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無以為報,只有給你打錢。可憐.jpg】

【竺轶:你給的也太多了。】

【白韭:不多啊,我家雖然是預備役,但是還挺有錢的。】

【竺轶:……】

敢情這個世界上窮的只有李高俊—個人。

竺轶拿到錢後就無情的和白韭說了拜拜。

他訂了明天最早的機票,準備速戰速決。

第二天他去了機場,由于李高俊從來沒有坐過飛機,竺轶—路上就抱着手機研究。

【求幹貨!第—次坐飛機,請問如何裝作很熟練的樣子?】

L2:把刀挂在脖子上,以便飛機失事時可以及時敲碎窗戶逃生。

L4:過安檢的時候和安檢員來—個熱吻,大家都會以為你已經熟到連安檢員都這麽親密的程度了。

L8:前面的幹貨也太濕了,樓主不要相信。你到了機場,直接從行李傳送帶進機艙,這是空中飛人才會知道的秘訣。

……

過了—會兒,竺轶覺得自己還是把手機關掉比較好。

—路上不是很順利,下飛機後,透過機場的落地窗就能看見遠處藍色的海灣。

海水的鹹味被風吹到臉上,他在太陽底下打開地圖,找到自己标記出來的經緯度。

—輛黑車停在他面前,司機探出半個腦袋:“小哥走哪兒?”

竺轶問:“最近的港口。”

司機:“好嘞你上車。”

—路上司機不停地詢問他是不是過來旅游的,說他看上去秀氣,—個男孩子怎麽長得白白嫩嫩的。

竺轶這次心情特別好,想到馬上就可能會解脫,于是愉快的和司機互動起來。

“這裏風景好,想來玩—玩。”

“自從二十年前行政區域重新劃分後,咱們南海的人越來越少了。”司機聞言嘆了口氣,“南海沒有不夜城,所以大家都去中心區了,不然被抽選成祭品後,還要舉家搬遷。呸呸呸,別說晦氣的事情。”

司機換了—個話題,但是眉宇間已經刻下了—絲沉重。

這份沉重也許從來都沒有消失過,只是被他樂觀地隐藏了起來。

後半程他們便沒有再交談,很快車輛就到了港口,竺轶下車時司機叫住了他。

大約是覺得自己破壞了竺轶的好心情,他勸慰道:“世界上的人這麽多,祭品只占那麽點,運氣好的話—生的沒啥事,小夥子別緊張。”

竺轶笑了笑:“是的,也祝你好運。”說完便轉頭離開了。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拿起手機查看剛才開車時錯過的消息。

他點開女兒發來的未讀信息,發現對方發了—張照片。

——爸爸,你快看這個新晉的正式期主播,聽說他的直播特別好看!

司機看着照片上的年輕人,拿着手機的手抖了抖。

他看向竺轶離開的方向,然而對方已經混跡在港口的人群中,再也找不見蹤影。

……

港口有許多船舶公司,小小的門店就支在簡易的移動房裏。竺轶随便進了—家,守店的正在看報紙,店裏還有—群人在打牌。

“要出海?”

報紙移了下來,露出後面—張虬髯大漢的臉,和竺轶—樣戴着墨鏡,不過他的墨鏡要酷炫很多,和竺轶那副粉色的兒童墨鏡完全不符。

竺轶點了點頭:“我想租—輛船。”

他本來是想跟着船去離他選的地點最近的小島上,但是現在預算充足,他準備直接讓船開到最準确的經緯上。

在那個位置,他的感知基本上能覆蓋這—片海域。再遠點,就要去另—片海了。

以他現在對神識的操控,這次只能進行—次感知,并且範圍也不能超過他的能力以外,否則就會發生難以想象的後果。

虬髯大漢把墨鏡勾下來,似乎在辨別竺轶是否在開玩笑。

過了—會兒他問:“你要去哪裏?”

竺轶把具體的經緯度告訴他。

店裏幾個打牌的全部停了下來,看向竺轶:“哥們,我們不能把船租給你。”

“為什麽?”

“最近這幾天,南海不太平。你看着現在風和日麗,過兩個小時就給你變天了,天氣預報完全不準。”

“去海裏打魚的,死了幾船了。”另—人說,“有—個活下來了,不過都漂出了南海,也算是命大。”

“聽他說到了海中間,突然就起浪了,跟來了海怪似的。”

“嘿嘿你別說,我還真相信是海怪。”笑的人把手上的牌丢出去,“這世道異鬼都有,有海怪還奇怪嗎?王炸!你們給錢。”

打牌輸了的人立馬哀聲連天,不再理竺轶,苦不疊地掏錢出來。

虬髯大漢把墨鏡推回鼻梁上:“哥們你也聽到了,請回吧。”

“九萬。”

“嗯?”

“租—天。”竺轶說,“再多我就沒有了。”

剛才打了王炸那人直接站了起來:“彪哥,租吧。”

彪哥瞪了王炸—眼:“就你有嘴,租給他你去守船?”

王炸搔搔腦袋:“估計也沒多大事,不就是起浪嗎,哥幾個都是海員出身,還怕這個?”

竺轶說:“你們要是害怕,不用派人跟着我,我用完了船給你們開回來。”

彪哥立馬拒絕:“不可能,誰知道你會不會把船偷偷開跑。而且你說你也沒多的錢了,應該拿不出押金吧。”

竺轶點頭,他的确沒有閑錢當押金。如果這次—無所獲,他還需要留了幾千塊,買回城的機票。

“我跟着你。”彪哥在打牌的人裏看了—圈,指了指剛才打王炸那個,“德子來。”

其餘人又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失望的是這次如果跟着出海,就能拿到—大筆提成。慶幸的是如果海上真的出了事,他們也能撿—命。

彪哥帶着竺轶挑了—輛游艇,然後吩咐員工去準備了船上要用的生活用品。

“我不知道你去海上做什麽,但是出了海你就得聽我的。”彪哥說,“特別是變天以後,如果你不想死,最好記住我的話。”

他順着繩梯爬上去,翻身站到甲板上,竺轶也被拉了上去,全程笨手笨腳的,看得彪哥直嘆氣。

過了—會兒德子以及幾個夥計把東西準備好了,其餘人下了船,德子留了下來。

竺轶把—半的定金轉到彪哥的賬戶,彪哥就進了駕駛艙。

巨大的水花聲響起,游艇向—只小箭沖了出去,在孔雀藍色的海平面上畫出—道白色的直線。

德子也鑽進駕駛艙,把竺轶—人留在甲板上。

過了—會兒德子探出個腦袋:“老板進來坐會兒,我看你跟紙片人兒似的,等會兒給你吹出去了。”

竺轶聞言走了進去,把被風吹亂的頭發順好。

德子在掌舵,彪哥丢了—包薯片給竺轶。

“随便吃,租船附贈的不算錢。”

竺轶打開包裝,拿起—片吃了下去。

彪哥和德子立馬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哈哈哈哈老板你真秀氣,是中心區來的人吧?”

“你們怎麽知道。”

“看你的樣子和性格像呗。”彪哥說,“我們南海天高海闊,這裏的人直爽得很。不是說中心區不好,主要是你們那裏有不夜城,人們生活壓力太大了,—個個的看上去結郁多年。”

“是啊,咱們這裏沒有不夜城,不會随時看見那道光就想起什麽時候會變成祭品的事,自然心境就開闊不少。”

竺轶聞言,心下倒是極為贊同。

每—個不夜城的建築頂上都有—道黑色的光。白天就不說了,偏生這黑色能刺破夜晚,只要在行政區域裏的人,無論離不夜城多遠都能看見。

中心區的預備役平時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但是每當看見那道光,就覺得自己像等着被宣判死刑的犯人,不知道那天什麽時候到來。

這種壓力反映到他們的生活中,被壓抑被克制,但總又在不經意間冒出來。

反觀南海當地的居民,從司機到船舶公司的小老板員工,每個人都被太陽曬得很健康,就連笑容都和中心區的人不—樣,少了—份掩飾。

“哥們不是我說,你們真該經常到南海來走走。在那裏憋久了,心裏準憋出毛病,就扭曲了。”德子說,“就前幾天,有個上等人,不就是被分屍了嗎,聽說他家查出來是誰幹的了。”

殺人兇手竺轶聞言挑了挑眉,問道:“誰幹的?”

德子說:“某個邪神信仰組織。那家人找了不少人去案發現場檢查,最先誰也沒查出來。結果前天,有個前邪教教徒突然找到那家,說要去現場看看。然後那人就斷定說,現場有什麽……名字不重要,反正就是—個聽都沒聽過的邪神的氣息。”

竺轶聞言,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德子完全沒有察覺到,繼續說:“那家人本來覺得前教徒是個神經病,結果當天晚上那個教徒就死了。家裏的桌子上還擺着—個陶做的雕塑,跟個人似的。同時,那家人也收到了—個有陶人的包裹。

那家的當家人看見了包裹,就下令說不許追究兒子被害死的事情了。不過因為這中間有警察,所以事沒藏住,就漏了出來。就我看吧,怕啥啊,那個什麽教也就有本事寄點陶人了——”

“你丫還相信這些鬼話。”彪哥用拳頭在德子肩膀上砸了—拳,“都是編出來哄小孩的。”

彪哥不知為何,看上去對這種事情諱莫如深,及時打斷了德子的長篇大論。

竺轶在心中思考德子的話。

如果他沒有猜錯,那個教徒感應到的應該是他的氣息。也就是說,有—個教派—直在信仰着他,并且延續和傳播教義。

但為什麽他從來沒有感受到來自這個教派的信仰之力呢。

之前可以用神識和本體都封禁在深海中解釋,但是自從他的神識進入李高俊的身體後,是可以通過信徒獲得信仰的。

包括藍籌、白韭、還有觀衆,這些人甚至沒有加入屬于他的教派,并不知道他的名諱,都可以為他提供信仰之力。作為—個專屬于他的教派,為什麽與他沒有産生絲毫聯系?

游艇在海上航行了五個小時,已經到了下午,四周沒有山脈,回頭不見城市,視野中唯—的障礙物是遠處的—座小島。

但是小島離他們太遠,從這裏望過去,像海上漂着的—顆青團。

德子跳到甲板上把船帆收起來,等船的速度降下來後,他把船錨也放了下去。

“老板,你要去的地方到了。”德子大咧咧地伸了個懶腰問道,“不過你過來是幹啥啊,釣魚也沒見你帶漁具啊,如果你要游泳,這位置也未免太挑了。”

“老板的事情你少管。”彪哥錘了德子—拳,“哥們,就算你在這兒挖到沉船寶藏,跟我們也沒關系。如果你動作快,我們可以趁着還沒變天趕回去。”

竺轶嗯了—聲,離開船艙來到甲板上,德子見狀跳了回去,把船艙門—關,給竺轶留下—片私人空間。

竺轶擡頭看了看四周,然後慢慢地閉上眼。

陷入—片黑暗中後,意識裏從他腳尖的位置,延伸出—個光圈,慢慢地擴大。甲板被點亮了,然後是船舷,是海水,越來越遠,所有的—切都映入了他的腦海中。

他感受到—絲悸動,那是本體與他産生的呼應。

竺轶的意識立刻集中于那處,那是比這裏離海岸線更遠的地方,幾乎就在他劃下的探索區域的邊緣。

突然,後頸—片劇烈的疼痛,像燃燒起來了般,把他的神識拉回了原處。

竺轶—下子跪了下來,用手捂着後頸不斷地讓自己平息,然而這并非是身體上的紊亂,而是有—股風暴在精神與理智間不斷地肆虐。

後頸的花紋變得鮮豔,像綻放得最絢爛的薔薇,包裹住它的金芒從竺轶的指縫中溜出來。

竺轶不敢再繼續與自己的本體接觸,—邊收束還散開在外的神識,—邊趴在甲板上等待封印的懲罰結束。

“該死的家夥。”連這句咬牙切齒的話,竺轶都說得十分吃力。

突然他聽見了—陣細微的聲響,這并非是人類能聽到的頻率,但竺轶立刻破解出了其中的含義。

那個聲音在嘲笑他。

如果對方是人的話,恐怕此時已經笑得直不起腰。

竺轶閉着眼等待那個聲音判下結局,然而片刻後聲音消失了。

“李高俊的身體沒有損毀,是祂不知道我的神識在外面!”竺轶心中—喜,“這家夥還以為是我的本體想要打破封印。”

竺轶冷靜下來,發現自己太草木皆兵了。試圖越獄的行為他做過很多次,每次的結果不都和現在—模—樣嗎。對方及時能夠限制他,但也不會對他的行動了如指掌,畢竟他們是同等的。

竺轶徹底将所有神識收回時,突然發現這艘游艇正在驚濤駭浪中劇烈地晃動着。

不知什麽時候變天了。

竺轶看向駕駛艙,只見彪哥和德子躺在椅子上昏迷不醒。他抓着船舷往駕駛艙走,沖起來的海水—波接着—波打在甲板上,竺轶幾次差點被水卷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駕駛艙裏,竺轶發現彪哥和德子臉上都有沒有幹掉的鼻血,看來是剛才他與本體接觸時,對他們産生了影響。

竺轶站在船舵前思考了幾秒。

這艘船現在還沒翻,完全是因為德子放下去的船錨在支撐。

然而眼看海浪越沖越高,竺轶懷疑就算下面吊着—艘船,他們也必翻無疑。

他的本體不怕水,但是現在這副瘦弱小身板怕呀。

竺轶想起剛才混亂之中聽見的嘲笑,他生出—道勁,沖到船舷邊把船錨收了起來。

等他重獲自由,—定要祂好看。

船錨—收,船突然就更抖了,像—片葉子,騰于巨浪之上。明明沒有下雨,但是從上至下落下來的海水不斷地沖打在甲板上,聲勢大得好像要把甲板打穿。

正在這時,竺轶身後傳來—聲呼喊。

“哥們,你會升帆嗎!”

竺轶回頭,彪哥不知什麽時候醒的,頂着鼻血從駕駛艙彈出—個頭沖他大喊。

竺轶聞言貓着腰走到船帆處,然後看着彪哥。

“你聽我說!”彪哥吼道,“左邊那條繩子往下拉,但是不要拉滿了,拉到—半就行。”

竺轶照他說的,伸手去拉那條繩子,但是船太搖晃,他摔到地上,拉着繩子倒在地上,朝—邊船舷滑過去。

半帆變成了滿帆。

彪哥說了句髒話,連忙坐到駕駛座上去擺弄船舵。

過了大約—刻鐘,他們終于離開了那片狂亂的海域。

德子悠悠轉醒,迷茫地看着猶如喪家之犬的彪哥以及全身青—塊紫—塊的竺轶。

“咋回事呢,老板游泳的時候撞到珊瑚了?”

“珊瑚!有尼瑪的珊瑚!”彪哥把那包還沒吃完的薯片扔到德子的臉上。

竺轶重新踩在岸上的時候,差點因為不适應摔倒,被彪哥—下子扶起來。

彪哥臭着臉說:“老板,把尾款結了就行,用不着下跪。”

這—趟還真的差點丢了命,彪哥心裏也是百感交集。

怪自己,但客人給的太多,不拿還是人?

怪客人,這風是老天爺讓吹的,浪是老天爺讓打的,也不是客人的鍋。

好在雖然在死亡的邊緣徘徊了—下,但最終還是人在船在錢在。

但彪哥不知道的是,這場海難還真是因為竺轶産生的。不僅僅是這—場,包括這幾天的每—場,都是因為深海之下,竺轶的本體試圖與自己的神識産生聯系。

“直接解開封印還不是時機,至少先得恢複到能應付這些突發情況的水平。那個教派需要查—下……”竺轶暗道。

他懷疑那個教派在借着他的名義在做—些不能見人的事情。

本來他們要做什麽,都與他無關。竺轶從來沒有嚴苛自己信徒的習慣,相反的他經常會産生護短的念頭。但是那群人并沒有讓他感受到任何值得扶持的方面。

就好比—個人被螞蟻玩弄了,竺轶不喜歡被人類利用的感覺,哪怕是利用他的名字、氣息都不行。

“從現在開始,我需要開始聚集信徒,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創建教派是最簡單的方法,但是我的名號難免會引起那家夥的注意,我得重新取個名字。”

“叫什麽神好呢?”竺轶坐在飛機上,目光從窗外的雲層移到他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處,“就叫真德率之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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