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修)
林笙的事情終究是鬧大了。
蘇北當天晚上就把蘇梵叫進書房裏狠狠訓了一頓,行事沖動的蘇老爺差點沒連夜跑到林家将林笙揪出來揍一頓,好在葉霖及時勸住了。
第二天,晨起用飯的時候,蘇北看着自己的兒子,臉色甚是不悅。
蘇梵倒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去蘇北對着幹,畢竟這件事他有錯在先。
蘇之看着他們父子倆間很是尴尬的氣氛,又想到今早下人所說,昨晚蘇老爺拿起硯臺就去砸蘇梵,好在蘇梵躲得快,才沒傷到他,心裏更是愧疚。
待到用飯結束,蘇之主動去蘇北房裏将德善樓的事說了一遍。
“蘇伯父,這件事本就不是大哥的錯。林公子故意隐瞞,若非有心之人,誰又會查到此事呢?”
蘇之說的不急不躁,臉上也不見絲毫委屈之意,倒像被欺騙的人不是她似的。
蘇北見她這番态度,心下松了一口氣,如今順南剩下的只有蘇之這個女兒和蘇霁了,他不想讓她受絲毫的委屈。
“不管怎麽說,昨日的事都是你大哥的疏忽,他被教訓也是該的。不過伯父卻是沒有想到,趙軒那個小子竟然會對林笙的事情那般清楚。莫不是趙家小子也對我們之兒有意?”
從昨晚聽到趙軒在酒樓說的那些話之後,一向反應遲鈍的蘇北也總算意識到趙軒對蘇之的特別之處,是以有此一問。
“蘇伯父想多了,趙公子是大哥的好友,他自然會幫着我,他應該也是如同大哥一般把我當成妹妹來疼而已。”蘇之說得坦坦蕩蕩,神色亦是淡然,沒有絲毫嬌羞之意。
蘇北原本緊張的神色頓時舒緩下來,笑着說:“趙軒那小子,從小就風流,打小就愛往青樓裏跑,還真沒有那個女人能栓住他的心。他既然對你無意,那我就放心了。畢竟這邺城裏頭,頭一個算不上良人的就得屬他小子。”
蘇之面帶淺笑地聽着,只是被袖籠遮住的右手卻不自覺地捏了起來。
晨時的一番話,徹底讓蘇北安下心來。他的心思便開始轉向那個昨日的罪魁禍首。
蘇北倒也沒做什麽,就是跑到林家,将昨日裏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言辭頗為冷靜,仿佛昨夜裏怒火沖天的人不是他似的。
不過蘇北是什麽人,走南闖北幾十年,将蘇家發展成如今邺城的首富,那嘴皮子的功力可是不可估量的。不過兩三句話的功夫,就将林家夫婦說得面色鐵青,末了,還裝作順便一題的樣子,取消了與林家的一筆生意合作。
原本林家是看不上蘇之的,一個孤女,還帶着個孩子,但她偏偏被蘇北認作了女兒。
單憑這一個身份,她便是邺城衆人想要求娶的對象。而如今,林家不僅沒能娶到蘇之,還讓自己成了蘇北那兒的黑戶。
再說林笙,昨日裏被那個外室鬧得不得安寧,往日裏的甜言蜜語仿佛都失了效,那個外室抱着孩子只有一句話,娶她。
林笙已再無有子的可能,無論他娶或不娶,這個孩子都只能是他唯一的後代了。
無論林家鬧得如何厲害,蘇之都是不管不問的,畢竟昨日的事,她更在乎的并不是林笙的欺騙。
午後,蘇之牽着蘇霁出門。
蘇霁已經五歲了,先前都是由着蘇墨交他讀書,而現在,蘇北為他找了個學堂,過幾天就要過去了。
蘇之想着,蘇霁還沒有紙筆,便想帶着他出去選一些。
哪知剛出蘇府沒多久,就見到了林笙。
林笙的雙眼通紅,臉上還挂着幾道抓痕,連發髻都是亂的。
他看着蘇之,就像看着一塊肥肉似的,恨不得拆穿下肚。
蘇之不動聲色地将蘇霁拉到自己身後,冷淡地說道:“林公子,有什麽事嗎?”
“有什麽事?蘇之,你也好意思這般問,昨日裏的事你不是都看見了嗎?難道你就不覺得你該負一些責任?”林笙嘲諷地說道,聲音卻帶着狠厲。
蘇之擰起秀眉,聲調愈發冷凝,“林公子自己不肯說實話,想要欺騙于我,卻被趙公子揭穿。恕蘇之愚鈍,不知自己該負什麽責任?”
“蘇之,你別裝純潔了。要不是你勾引趙軒,他會那般幫你。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個孤女,還帶着一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孩子,你以為邺城的男子想娶你,他們不過是看重你身後的蘇家罷了。”
林笙說得咬牙切齒,面上的嫌棄之意一如他昨日提到□□時的神情。
蘇之的眉頭緊緊地擰着,抓着蘇霁的手愈發有力。
躲在後面的蘇霁雖然不大能聽懂林笙的話,但是通過他的語氣,神色,蘇霁覺得他不是好人。
“姑姑,我們不要理這個壞人,我們走。”蘇霁說着,就要拉蘇之離開。
林笙見此情景,态度愈發惡劣,沖上前去就将蘇之的手腕緊緊捏住。
“你去哪兒?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蘇之,,你就該嫁給我,一輩子補償我!”林笙的神色有些癫狂,看着蘇之的目光裏有着變态的歡愉。
林笙前二十幾年都是順風順水,突然出了此事,被父母訓斥,被外室逼迫,無法再有子,還被全城的人議論,竟是有些瘋癫了。
蘇霁在林笙抓住蘇之的時候,就用小手不停地掰着他的手。
林笙本就看蘇霁不順,一個揚手,就将蘇霁推到在地。
蘇之的神情猛然臉變了,怒火從她的眼裏迸發出來。
她一個用力,竟然掙脫了林笙的束縛,迅速跑到蘇霁身邊。
蘇霁的左手恰巧磕在一塊石頭上,石頭刺破嬌嫩的皮膚,染紅了蘇霁的左手。
蘇霁的衣服也被劃破些許,但是他卻沒有哭鬧,反而安慰蘇之道:“姑姑,我不疼,別哭。”
蘇之從看見蘇霁左手上的傷口開始,雙眼就變得濕潤了。
“姑姑不哭,來,霁兒,姑姑扶你起來,我們去擦藥,擦完藥就不疼了。”蘇之說着,就扶起蘇霁,帶着他往蘇府的方向走去。
林笙見她要走,準備上前,斜後方卻突然沖出一個人影,将他一腳踹到在地。
“林笙,你是吃了雄性豹子膽,,還敢跑來為難蘇之?”趙軒面帶怒色地看着林笙,那模樣,仿佛要宰了林笙。
林笙總算感覺到了危險,恐懼的本能讓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不管不顧地跑開。
趙軒也不欲追他,只是跟着蘇之進了蘇府。
葉霖見蘇霁左手滿手是血的模樣,頓時一驚,“這是怎麽了,怎麽傷成這樣?秋菱,快,去請個大夫來。”
蘇霁的傷口看着吓人,但是傷的并不重,也讓衆人舒了一口氣。
蘇霁的身體本就不好,哪怕只是一點點傷,蘇家人都覺得會要了他的命。
葉霖本想問蘇之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從她帶着蘇霁回到府內,她就再未說過一句話。
這會兒,蘇之只是靜靜地看着蘇霁左手,神色恍惚。
“姑姑,霁兒已經不疼了,姑姑不要擔心了。”蘇霁輕聲道。
小孩子軟濡的聲音喚回了蘇之的神智,她淺淺笑道:“好,姑姑不擔心了。霁兒在房裏待着乖乖休息,姑姑出去幫你買書好不好?”
蘇霁乖巧地點點頭,蘇之摸了摸他的頭發,終是沒再說什麽。
蘇之出了蘇府,卻沒有向着書鋪走去,而是轉身向着身後的趙軒說道:“趙公子,可以幫我找到林笙嗎?”
“可以,不過先生要等一會兒。”趙軒說着,就在小厮耳邊說了什麽,小厮迅速離開了。
半柱香的功夫,小厮就帶着消息回來了――林笙在香樓。
蘇之提腳就往香樓走去。
有着趙軒的幫忙,蘇之進香樓進得很順利。
上了二樓,蘇之直接推開一間廂房的門。
林笙原本正在和一個姑娘喂酒,姑娘的溫言軟語讓他的心情有了些許平複。
見到門口的蘇之,他的态度也沒有像之前那般嚣張,但是輕佻蔑視之意不減。
蘇之什麽都沒說,只是緩緩地向着林笙走去,待到桌前,面色冷凝地對着姑娘說道:“出去。”
姑娘詫異地瞧了她一眼,卻未動。
那邊趙軒走進來,對着姑娘說道:“你先出去吧,這裏出了什麽事我擔着。”
姑娘猶豫了一會兒,就抽身出去了。
懷中的人離去,林笙才終于反應過來不對,蘇之面色太過不善了。
林笙想要從凳子上起來,只是起了一半,就覺得不對勁。
他渾身都沒有力氣了!
起了一半的身子重重地摔回凳子上,凳子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重量,一個歪斜,林笙連人帶凳跌在了地上。
蘇之的面色冷漠,往日裏平靜的杏眼裏隐隐透着怒火,她走到林笙身邊,緩緩地蹲下身來。
“剛剛你是用這只手推霁兒的是嗎?”蘇之輕輕地問道,雙眼緊緊鎖着林笙的左手。
林笙莫名地感到恐懼,努力将左手藏起來,但是于事無補。
“啊!”林笙一聲慘叫。
一只發簪狠狠地插進林笙的左手,貫穿了他整個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