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昀出去執行任務,我過了一段時間舒坦日子。
幹我們這一行的,工作和休息都沒有固定時間,上一秒還在賭城一擲千金,下一秒就背着 HK416 穿梭在恐怖組織基地了。
要是裴昀不幸光榮犧牲,我連他的屍體都見不着,但能拿到一大筆撫恤金。
…… 呸呸呸。
裴處一定會長命百歲。
他活着,我才有好日子過。
我這張烏鴉嘴可能是開了光,剛想完撫恤金的事,手臂裏植入的信號芯片突然亮起,微型屏幕上顯示綁定對象正處于二級危險中,經判斷其生命體征已經出現異常。
綁定對象…… 不就是裴昀麽……
二級危險說輕也輕說重也重,基本是近距離小規模槍。 戰的程度,以裴昀的身手,死肯定是死不了,能不能完好無損地回來也看運氣。
生命體征出現異常…… 多半是受傷了吧……
要是我還在役,我可以帶人去增援,但現在,我只能對着一整面牆的現代高科技武器幹瞪眼。
裴處,自求多福吧。誰讓你綁定了一個廢柴 omega。
裴昀的副手打電話給我時,我正一刀劃在自己手指上,原本應該老實呆在菜刀下的胡蘿蔔骨碌幾圈,掉在了地上。
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切個菜都手抖。
裴昀非常讨厭胡蘿蔔,我也不太喜歡。
但我喜歡看他被迫吞咽胡蘿蔔炒蛋胡蘿蔔炒飯胡蘿蔔炖牛腩時,苦大仇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我的表情。
所以家裏冰箱常有胡蘿蔔。
走神回來,看見鮮紅的血液從我指尖緩緩溢出。
那邊副官說了什麽我都沒聽清,隐約捕捉到手臂,槍傷,醫院幾個關鍵詞。
我有些失神。
——不是很厲害嗎,怎麽會受傷?
我鎮定地叫司機,鎮定地上樓,鎮定地找到特護病房,在門口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忘了換鞋。
淺藍色的毛絨拖鞋和純白肅穆的醫院格格不入。
裴昀背對房門坐在病床上,旁邊一個護士正在給他包紮傷口。
不對,中彈了還能直挺挺坐着嗎?
他聽到聲音回頭,看見我似乎有些不悅:“你來幹什麽?”
我腦袋發懵,“你不是…… 中彈了嗎?”
他極輕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說:“讓你失望了,沒有。”
守在旁邊的副官尴尬地清了清喉嚨:“裴處他只是擦傷。”
…… 擦傷你給我打什麽電話?
裴昀已經沒在看我了,我站在門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像個滑稽的保安。
護士小姐忙完了推着推車出去,我側身給她讓道,一讓把自己讓進了房間。
副官面色複雜地偷偷看我,我只好擡腳走過去,但他好像會錯了意,一見我動,立馬說 “我去外面等。”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還帶上了門。
我在裴昀兩步外站住,斟酌了一下,問:“你沒事吧?”
他:“死不了。”
這天沒法聊了。
秉持着維護家庭和睦人人有責的原則,我繼續沒話找話:“什麽任務這麽兇險,連你都受傷了。”
裴昀終于肯擡頭看我一眼。
我心裏一咯噔,忙道:“抱歉忘了這是機密,不方便的話可以不說。”
年紀大了,連基本守則都忘了,真丢人。
沉默片刻,裴昀還是告訴了我:“TCO。”
TCO,活躍在西亞和東歐的恐怖組織,擁有極其森嚴的內部結構和世界先進的武器配備,是各國警方最忌憚的黑惡勢力之一。
十餘年來,TCO 如附骨之蛆般糾纏着國安局,在無數次交鋒和對弈中,我們失去了數以百計的優秀特工。
包括段翊。
差點也包括我。
那是我的一場噩夢。
我沒注意到自己什麽時候攥緊了拳,雙腿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周圍的光線和聲音都漸漸離我遠去,好像有一個真空玻璃罩把我罩了起來。
直到裴昀開口:“你的退休工資不夠買鞋嗎?”
一句話将我的五感拉回現實,我低下頭,又看到自己可笑的毛絨拖鞋。
我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麽的,來出醜的嗎?
“我忘記換了……”
“急着來認領屍體?”
“裴昀。” 我無奈嘆氣,“你一定要這樣話裏話外帶刺嗎?”
我不求他和我相親相愛,但合法夫夫,至少也不用一見面就吵吧。
“你要是實在讨厭我,大可申請離婚,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沒有人會質疑你的決斷。”
這是我第二次提到離婚兩個字,第一次是登記結婚那天,我對裴昀說 “離婚提前通知我。”
他回答 “會的。”
“蘇遲。” 裴昀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又是這種久居上位的人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他不是在與我交談,而是在命令我。
看來這段婚姻對他還有用處。
縱然離開特別行動處,我仍然受他管控。
“是,裴處。”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