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也用槍指了我。

這下我們扯平了。

我和裴昀的性格裏有太多相似的特質,導致我們在摩擦和碰撞中很難達成和解。

比如吃軟不吃硬。

再比如永遠學不會退讓。

“你确定要用這樣的方式逼我就範嗎……” 我聽到自己氣息不穩。

“有必要的話。” 他說。

裴昀的信息素對我來說是一種致命的誘惑,我必須要提起十二分的注意才能勉強抵擋,時間流逝中,我感到自己的精神漸漸不支。

而我忘記了我的信息素對他來說也是一樣的。

顯然他完全不打算拒絕這種誘惑。

“我不喜歡被強迫。” 我試圖最後一次勸他停手。

“是麽。” 裴昀低低一笑,“你和我結婚不也是被強迫的?為什麽結婚可以,标記不可以?”

為什麽……

我的眼眶莫名一酸,在心裏默默給出答案:

因為你不愛我。

如果真的想要标記,兩年裏有無數個清醒的機會這樣做,何必等到失去理智的易感期借生理本能來完成。

我不願為他一時沖動的選擇賠上自己一生。

更不願在未來的漫長時光裏,他不得不出于責任和我一直捆綁下去,無休止地相看兩厭。

“裴昀,” 我眼裏毫無征兆地滾出一大顆眼淚,“不要。”

他的影子籠罩着我,如果不是一把槍頂在頭上,這會是一個親密而溫存的姿勢。

“如果我一定要呢?” 他問。

晚香玉和烏木混合出一種旖旎的香氣,像開在沼澤深處的绮麗花朵。

我的理智在這樣的氣味中漸漸崩潰,腦海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堅定的念頭。

——絕對不可以讓他标記我。

我知道裴昀不會開槍,就如同他知道我一樣。

因此當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抽出手按在他手上扣下扳機時,我心裏毫無畏懼。

如我所料,裴昀幾乎是瞬間移開了槍口,一顆子彈擦着我後頸的腺體飛射出去,血液四濺中,我聞到空氣中爆炸開來的晚香玉信息素。

身體最脆弱的地方被高速旋轉的灼燙子彈生生破開,随之而來的痛覺如潮水般洶湧,我差點一下子疼暈過去。

時間凝固,所有感官都變得遲鈍。我聽到裴昀的聲音,像隔了厚重的雲層,遙遠地呼喊我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我卻無力回應。

意識消失前,我倒在裴昀懷裏,砸在臉上的溫熱液體,似乎是他的淚水。

易感期的 alpha 真難搞……

我又沒死,有什麽好哭的……

……

我好像被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麻醉劑對我身體的作用微乎其微,長久以來接受的訓練使我很快逼迫自己從昏迷中蘇醒過來。

我清楚感覺到醫生用鋒利的手術刀劃破我的皮肉,切斷腺體周圍的神經,将那個陪伴我二十多年的小玩意從身體中取出來,然後縫合皮膚,注入不知名的藥物。

好疼…… 不如再給我一槍。

……

“腺體受損嚴重,現有的醫學手段無法修複,只能暫時取出以免對中樞神經造成二次傷害。”

“失去腺體也許會對一部分身體機能産生影響,好在蘇先生是 omega,影響不是很大。”

“目前來看,以後都無法被标記了。”

……

醫生不急不緩地陳述着客觀事實,其中夾雜了一位年輕護士的小聲嘆氣:

“好可惜,世界上少了一簇晚香玉。”

……

裴昀也許是易感期不方便出現在公共場所,我聽不到他的聲音,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而當我睜眼看到他沉默地坐在角落時,我才知道我感知不到他,是因為匹配度消失。

我們之間 98% 的匹配度,永遠消失了。

他曾見過我各種狼狽的樣子,最嚴重的一次我全身是血,膝蓋被子彈穿透,匍匐着爬出火場,但他從來沒有露出過今天這樣的神情。

——後悔,悲傷,無力,不安。簡直不像那個自大到目中無人的裴昀。

他起身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懸空的繩索上。

仿佛随時會墜落。

“裴昀,” 我先他開口,“抱歉……”

他眼眶還是很紅,睫毛潮濕,望向我的目光帶着沉重的水汽。

“我沒想到,你對自己也下得了手。” 他垂眸,聲音苦澀,“是我不好,對不起。”

沒記錯的話,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說對不起。

“不怪你。” 我偏過頭,目光落在空蕩的牆壁,“腺體而已,沒了就沒了。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的選擇,就是寧願死都不要被我标記…… 現在這樣,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氣?”

“……”

病房裏陷入沉默,只有床頭的機器傳來微弱的電流聲。

過了很久,我決定不讓裴昀為難,主動說出了那句話: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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