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們左前方是石油大鱷伊森 · 道爾和他的情婦,攀談起來的話可以誇誇他情婦脖子上那顆藍寶。”
“斜後方是 R 國的貝莉公主和她丈夫,不要主動和他們說話,這位公主是個話痨,說得多容易露餡。”
“再往前走十米,右手邊那張桌子是你們的座位,鄰座都是商人,不重要,随便應付一下就可以。”
……
我和林敘聽着 Quinn 的指示,一路和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周旋,終于落了座。
“知道藍鯨在哪嗎?” 我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系統裏沒有他的信息。”Quinn 答。
果然謹慎。
在場的 alpha 大多戴了止咬器,又給找人增加了難度。
科技發展到今天,在抑制劑,阻隔劑,omega 保護圈的重重防護下,止咬器已經變得可有可無,更多成了一種重大場合彰顯身份的标志。
我的工作環境遍地 alpha,差點讓我忘了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稀有少數。
“sss 級……” 想着山羊的情報,我不自覺喃喃。
“什麽?” 耳機裏的 Quinn 音色一凜,“你知道藍鯨的腺體級別?”
“據說是 sss,我沒有見過他本人,不敢斷定。” 我說。
“等一下,入口的紅外裝置可以檢測腺體級別。”Quinn 一邊飛快敲鍵盤一邊說,“這邊顯示今晚到場的人裏只有四個 sss 級 alpha,我試試看能不能導出他們的信息。”
晚宴已經開始,會場裏的燈光暗下來,只留兩束追光打在中間的舞臺上。
我眼前模糊了一瞬,低頭用手背揉了揉,再擡頭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個略感熟悉的背影一晃而過。
——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差點脫口而出他的名字。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起身離開座位,目光追随着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陰影裏。
“怎麽了?” 林敘疑惑問。
“沒事,我……” 我心底掙紮片刻,到底沒有說實話,“我去一下洗手間。”
說完我沒有再管林敘,匆匆關掉通訊器追着那個人跑出宴會廳,剛好看見他的身影在走廊盡頭閃了一下,拐進洗手間。
真的是他嗎…… 怎麽可能……
我心神不寧地追過去,到門口卻不敢再往前了。
皇宮的洗手間修得寬敞華麗,四面牆鋪滿裝飾了古典花紋的鏡子,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明亮璀璨,照得每個角落都清晰可見。
目所能及的地方空無一人。
某個隔間裏傳出沖水的聲音,接着一個男人哼着小調出來,站在鏡子前洗手。
不是他。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進來出去。
都不是他。
我大概是魔怔了。
回去的時候,拍賣會已經開始。林敘偶爾舉一下牌,心不在焉地往我離開的方向張望,看到我之後眉頭一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打開通訊器,Quinn 的聲音傳出來:“蘇遲,你在幹什麽?不要随便切斷通訊。”
“抱歉。” 我沒多解釋,“查到那四個 sss 級 alpha 的信息了嗎?”
“正在破解。”
“不急,慢慢來。” 我坐回座位,“不行的話還可以靠最後一件拍品找到藍鯨。”
“給我點時間,我可以。”
剛說完,耳機裏傳出呲啦的電流聲,接着 Quinn 的聲音消失了,像是突然被切斷了信號。
下一秒,我聽到裴昀的聲音。
“…… 蘇遲,是我。”
他聽起來很疲倦。
我心裏莫名一揪。
“裴昀……”
裴昀大概費了不少力氣才入侵 Quinn 的通訊設備,他沒有廢話,直接道:“任務中止,現在帶着你的隊員返回特別行動處。”
我脫口而出:“不行,我馬上就能找出藍鯨了。”
“我以特別行動處處長的身份命令你,現在,立刻,結束任務返回。” 裴昀的語氣不容置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為什麽?” 我不能理解這樣沒頭沒腦的命令,“給我一個理由。”
耳機裏陷入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又開口:“段翊還活着。”
“你說什麽,段翊……”
話沒說完,線路再次被切斷,Quinn 低罵的聲音傳出來:“草…… 擅自破壞通訊,姓裴的想吃處分了吧?”
然後頓了頓,聲音提高一些:“喂,蘇遲?聽得到嗎?裴昀和你說什麽?”
“他……”
我大腦一片空白,只剩裴昀最後那句話,“段翊還活着。”
短短五個字像陰霾天空裏一道閃電,劈開厚重的空氣,在我耳邊轟鳴。
我甚至有些出不上氣。
“喂?蘇遲?”
“他沒說什麽。” 我迅速調整好狀态回答 Quinn。
“我猜他也沒什麽正事。”Quinn 繼續噼裏啪啦地敲鍵盤,“等一下,我馬上就可以導出訪客數據。”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餘光瞟到林敘正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我無心應付,裝作沒看到他,眼睛直直望向前方的拍賣臺。
裴昀的話回蕩在耳邊。
我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極度淡漠和冷寂,沒有一點應有的驚訝、興奮或激動。
這不正常。
我試圖站在裴昀的角度去想這件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個理由,可以讓自己在得知曾經最欣賞的部下沒有死在任務中而是活了下來,是這樣的冷淡态度。
難道段翊受了重傷,現狀凄慘…… 不,不會。
我清楚感覺到裴昀對于段翊活着這件事是不滿的。
他在不滿什麽?
那個在走廊裏一晃而過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我腦海中。
“段翊……”
Quinn 疑惑:“什麽?”
我沒發現自己不自覺念出了段翊的名字。
“沒事。” 我搖搖頭。
“搞定。”Quinn 打了個響指,“四名 sss 級 alpha,三男一女,年齡在 25 到 45 歲之間,都有可能是藍鯨。”
“有照片嗎,發給我。” 我問。
“沒有,只有電子畫像,已經發到你手機上了。”Quinn 答。
我拿出手機打開她發來的文件,依次看過上面的三維人體建模。
第一個,男,40 歲左右,身高 182cm,體重 78kg,信息素煙草。
第二個,男,36 歲左右,身高 180cm,體重 70kg,信息素杏仁。
第三個,男,28 歲左右,身高 189cm,體重 71kg,信息素苦艾酒。
第四……
等一下。
28歲,信息素是苦艾酒的 sss 級 alpha……
那個今晚出現過太多次的名字再次浮現在我腦海中,我卻不敢正視自己的懷疑。
走廊裏的背影。
裴昀的話。
現在我面前的 3d 畫像。
…… 一切昭然若揭。
屏幕上冷冰冰的數據仿佛有了血肉,一張熟悉的臉漸漸覆蓋上建模人面部的空白。
我閉上眼,那張臉仍然在眼前揮之不去。
兩年了,還是那麽清晰。
關于段翊的回憶停在那片夜色中的軍事基地,爆炸發生前,他拼勁全身力氣推開我,我被另一名隊員按倒護在身下,接着身後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等我再爬起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段翊的人了。
我們中了埋伏,随後發生的槍戰使我腿部中彈,自顧不暇,等一切結束,我接到了段翊的死訊。
屍體是段弘親自去認領的,那時我躺在醫院,連他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之後我消沉了很久,縱然見過再多生死,也無法說服自己接受段翊的離開。
“隊長,” 林敘出聲将我拉回現實,“我們要不要提前行動?”
他也收到了 Quinn 傳來的畫像,有這些信息,找人容易了許多。
我心裏一團亂麻,甚至生出逃避的念頭。
這件事帶給我的沖擊力,不亞于兩年前得知段翊死亡。現在所有事實都告訴我,段翊還活着,并且很有可能就在這個現場。
我無法接受。
“隊長?” 林敘再次催促。
我深吸一口氣,“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