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呼吸一滞,眼眶脹得發痛。

還好保羅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看不到我的表情。

我悄悄用拇指摸了摸裴昀的臉,然後把照片放進胸前口袋,妥帖地安置好。

沉睡之前,好像看到他從照片裏走了出來,舉起對講機說:

“蘇遲,你他媽去給我去老老實實走樓梯,再敢從九樓往下跳就等着回來寫一萬字檢查吧。”

狗東西,做夢都要訓我。

我在特別行動處寫過很多檢查。

官大一級壓死人,裴昀吵架吵不贏我,打架又不能真的往死裏打,只好一有機會就罰我打掃衛生或寫檢查。

也怪我自己,總被他抓住把柄。

最離譜的一次,他說我亂扔煙頭毒死了他辦公室裏的洋桔梗,罰我給他掃一周的地。

天地作證,他那盆洋桔梗本來就要枯了,我不過是随手把煙屁股按在了花盆裏,大家都是這麽幹的。

但他很過分,不管別人只管我。

後來結了婚,我在家裏養了幾盆重瓣洋桔梗,白色帶藍邊的花一簇一簇開得生機勃勃,可惜裴昀不常回家,也沒誇過我花養得好。

我猜他也不是喜歡洋桔梗,或者說所有花在他眼裏都是一樣柔弱無用的東西。

記得某年特別行動處院子裏的小花園翻修,園丁大叔問裴昀種點什麽花好。

裴昀意料之中地脫口而出 “随便”,說完想了想,又說:“種幾株晚香玉吧。”

我當時在不遠處剛好聽到了這句話,心裏莫名輕顫了一下。

結果又聽到他補充說:“夏天可以驅蚊。”

我的心平靜了。

原來我只是一株平平無奇的驅蚊草。

沉睡一覺醒來後,我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城市。外面暮色正濃,離開時郁郁蔥蔥的樹木已經開始在秋風中落葉,金燦燦地鋪滿整條街道。

我安靜坐在車裏,等待藥效退散,沒忘記把戒指摘下來放進口袋裏。

保羅終于舍得開口,對我說了這次的行動安排。

他說裴昀今晚在國會參加一項重要會議,十一點會議結束,十一點半返回酒店,期間一直有人嚴密保護,只有到達酒店從下車到進門的五十米有機會動手。

而我們兩個要埋伏在與酒店一街之隔的銀行樓頂,等裴昀一露面就瞄準他的腦袋開槍。

“聽說你曾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狙擊手,這個距離沒問題吧?” 保羅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

顯然,作為一個 s 級 alpha,他并沒有把我這個看起來非常弱雞的 omega 放在眼裏。

“如果我說有問題呢?” 我問。

“沒關系。”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我會給你補槍。”

我聽明白了,刺殺是我的任務,如果我完不成,保羅才會動手。

距離十一點半還有不到四個小時,下車之前,保羅從車後座拿了件風衣給我,說段翊囑咐帶上的。

入夜風大,我沒跟他客氣,接過來穿在了身上。

這座銀行大樓有二十多層高,樓頂視野開闊,能看到半個城市的夜景。

我靠在欄杆邊摸了根煙抽,保羅不知道從哪變出兩個三明治,問我吃不吃。

我搖搖頭,他便不再多問,坐在旁邊自顧自吃起來。

等十一點二十五分的鬧鐘響起時,我腳邊已經散落了一地煙頭。

裴昀不喜歡我抽煙太兇,跟他結婚後我幾乎快要戒掉了,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又開始迷戀尼。 古丁的味道。

“車快到了。” 保羅說。

我掐滅最後一根煙,從包裏拿出一把 M4A1,裝好倍鏡和彈匣。

夜深了,遠處霓虹燈閃爍,晃得我的眼睛不太舒服。

目标車牌號從道路盡頭出現時,我不自覺握緊了拳頭,低頭咬了咬牙。

“你緊張嗎?” 保羅問。

我無法掩飾,只好點了點頭:“有點。”

說話的同時,車停在酒店門口,一道穿黑色西裝的修長身影邁開長腿從後座走下來。

保羅端起槍,沖下面努了努嘴:“熟人?”

我看着視線盡頭的裴昀,喉嚨一滾,輕聲說:“前夫。”

保羅到底不夠見多識廣,聞言愣在原地,忘了說話。

我沒理他,擡槍瞄準一百多米外的裴昀,做了一個深呼吸。

視野裏的裴昀五官立體,在黑暗中更顯得淩厲,像秀場上那些繃着臉的男模。

這種長相的 sss 級 alpha,誰能忍心破壞他的臉?

保羅想起自己的使命,催促道:“時間不多,快點。”

我的頭非常懂事地在這時候疼起來,比以往每一次都來得劇烈,連帶眼前一片模糊,好像有一塊毛玻璃堵在了倍鏡前。

于是扣下扳機的前一秒,準星從裴昀的腦袋滑倒了胸口。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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