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雖說“暴飲暴食”，但是莫黼冬不過跑了幾趟廁所就好了，一夜好眠，國慶節第一天，他早早的就醒了，假期計劃也有了。
昨晚一回到家他就去查了仲夏正半是什麽時候，然後順帶的查了草坪的養護、花草的打理之類的資料，他的假期計劃就是收拾房子。昨天晚上，他看到了老師家的小院子，草坪很漂亮，後來回家的時候，他都不敢打開燈請老師回家坐一坐，因為，一旦打開燈，就會看到已經幹枯的花和快要幹死的草坪，甚至可能屋子客廳裏的沙發上也會有灰塵，這種情況，他怎麽願意請老師進來坐一坐。但凡花園養成這樣的人家，一定是懶惰至極的人家，他不願意老師這樣想自己，所以她要趕緊打理好家裏，也許在下次老師送自己回來的時候就可以邀請老師進來喝一杯熱茶。這樣想着，很容易就幹勁十足，他先查看了一圈自己家花園的情況，把那些已經枯死的花枝連根一起清理走，把花盆全都挪到還沒死透的那大棵銀杏樹下，又把草旁邊上牆角邊已經長的半人高的雜草連根拔掉，薔薇根部的枯葉也一起清理走，還好薔薇沒死透。
清理好之後就差澆水了，本來是裝有澆灌系統的，只要設置好就會自動噴水，但是莫黼冬試了試發現不能用了，他也不會修，就只好去儲物室裏翻找出蓋着一層灰的水管子，接在外邊的水管上慢慢的澆水，等草坪、薔薇、銀杏樹都澆的透透的了，他又進屋找到物業的電話，打過去讓他們來修灌溉系統，結果人家說國慶放假，要等到5號才有工人上班，他只好作罷，在心底記下每天早起澆水的事情。
最後就剩下打掃屋子了，說實話，莫黼冬最頭疼的就是這個了，300平的房子，還是兩層半，簡直要人命，之前是有一個保潔員的，但是她有事要回家幾個月，這和辭退了有什麽區別。莫黼冬在心底估摸了一下工程的可完成度，最終決定只清掃一樓大廳、廚房、餐廳、衛生間、二樓書房以及自己的卧室。其他的什麽健身房、客房……，他決定裝作不知道。但即使精簡了項目內容，還是花了他一天的時間，等到洗幹淨最後一塊抹布的時候，莫黼冬覺得自己的腦袋在發暈，腦仁一陣一陣的疼。扔下抹布，他決定去小區超市裏買點東西，至少先填一下肚子啊，昨晚吃的那麽賣力，今天忙的也賣力，和沒吃一樣！
莫黼冬踏着夕陽的暖光出了家門，一路上透過栅欄觀察着路邊人家的花園，結果越看越灰心，每一家的都很漂亮，有一家還搭建了秋千、花廊，草坪又綠又茂密，即使已經是秋天。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去了小區超市，超市不是很大，但基本日用的東西都能買到。由于到了傍晚，莫黼冬在果蔬區轉了一圈也只看上了兩個西紅柿和一根黃瓜，又買了幾個橙子、一把面條、一盒雞蛋就去結算了，心裏打定主意明天去外邊的超市去買一些菜放在冰箱裏。
提着不多東西出了超市後，莫黼冬已經盤算好了晚餐，他決定按照昨天在老師家偷師的方法，做一碗西紅柿雞蛋湯，煮點面條，算是西紅柿雞蛋面吧！……
剛吃完面準備去洗碗手機就響了！
“冬冬，我和你爸明天晚上到家，給你帶了一臺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你會喜歡的！兒子，好久沒見，想媽媽沒？”
“嗯，你們快回來吧！”我把屋子打掃幹淨了，明天還會買好菜。
“明天晚上就到家，今年中秋我們一起過！會議快開始了，兒子，挂了啊！”
莫黼冬看着已經挂斷的電話，扔下筷子直接上樓去了，找出數學作業專心開始做，一張紙兩道題，留白足夠大！但很快他就發現留白大的原因了，這兩道題一點都不好做，慢慢的靜下心來，一遍又一遍的在演草紙上演算着，這一算就用了兩個多小時。莫黼冬不禁笑出聲來：“老師真是不吃虧啊，兩道題比人家幾張試卷都費神，平時怎麽沒發現他那麽壞呢！”說完又頓了頓，皺着眉頭想了想，勾着嘴唇呢喃道：“壞的那麽可愛！”
莫黼冬尚且沒有發現自己已經不止一次用“可愛”這樣的詞形容自己的老師，他也沒有思考過用這樣的詞形容一個男性是否妥帖，他自己順着心意就這樣用了，還越來越順口，越來越沒有違和感。
勾着嘴角把演草紙上的正确推演工工整整的寫在試卷上，又檢查了一遍，看到沒錯誤就放下筆，站起來活動了下身子，打算去浴室洗個澡。
靠在床頭，登錄□□，
黼蔀黻紀21:09:11
老師，數學題好有分量！
半夏清圓21:15:12
哈哈O(∩_∩)O哈！
黼蔀黻紀21:15:30
大家會哭暈吧！
……
幾年後莫黼冬偶然間聽見老師呢喃“傾蓋如故，白頭如新”的時候，他一瞬間就想到如今的種種，青春年少，一旦入了眼，上了心，聊□□都可以聊一個晚上，抱着手機、筆電醒來也不過尋常，永遠不會冷場。
國慶節第三天就是中秋節，莫黼冬賴了會兒床十點多才下樓，見客廳裏沒人，就徑直去花園裏用管子澆水，他總覺得院子裏的草坪和薔薇比前天精神了一些。“冬冬，別澆了，中午有個飯局，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莫黼冬把水管用力抛到草坪中間讓水自己流淌，轉身進屋，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爸爸在廚房冰箱裏找東西吃，媽媽正一邊整理頭發一邊從樓梯上下來，她換了一條天藍色絲質過膝修身連衣裙，披着一件白色手工絲麻披肩。莫黼冬一瞬間就想到了昨天他們回來時候的情景，接電話時候的激動期盼在見面後都退散幹淨，什麽都沒有變，還是簡單的擁抱之後就忙着打電話約飯約逛街，冰箱裏自己特意采購的東西，除了面包土司牛奶，大概都不會用得上了，失落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但是每一次接到電話還是忍不住有着期盼。
不過，今天他不打算一起去無聊虛僞的飯局了，昨天上午去買食材的時候順便買了一本菜譜，中午試驗過似乎還成，今天中秋，自己一個人琢磨着消耗一些冰箱裏的東西也比去當擺設好，何況中午還需要做一下作業。于是，莫黼冬對坐在餐桌上吃着土司、喝着牛奶的父母說道：“爸、媽，今天我就不和你們出去了，我想在家寫作業，作業有點多！”
莫先生抹果醬的動作一頓，重新打量了一下兒子然後說道：“愛學習是好事，注意勞逸結合！兒子，爸以後都得靠你接班，好好讀！”
“對，冬冬，差什麽就和我們說，平時多吃點好的，錢夠不夠？”莫媽媽沒有吃土司，她在冰箱裏找到了酸奶和蘋果，她一直都知道兒子并非愚笨的人，要不然也不會離苑和的錄取分只差幾分，而初中兒子讀書似乎并不上心，現在突然上心了，不管為什麽，總是好事，
“夠了，還有很多！”
“嗯，那就好！”
莫黼冬不喜歡這樣的冷場，于是說道“我先上樓去了！”
說完就上樓去了，午餐時間還早，他準備做一下物理和化學作業，不過，在此之前應該先給老師發一條祝福短信。
塗半夏自從當了班主任，手機就沒有關機過，除了特別情況下會是靜音外，一直都是震動，但是今天他特別想要關機，沒辦法，一大早的，電話就開始響，在加拿大的父母打電話回來說他們不回來過中秋了，然後挂了一會兒，大學時候的那些家夥又挨個打來胡诳……所以，當手機再次震動的時候，他閉着眼睛摸出手機，想着會是誰以後要怎樣好好“回報”他。
“老師，中秋節快樂！”
消息來源是莫黼冬，塗半夏抿着嘴回複道：“孤家寡人，不快樂！”點擊了發送，但是他立刻就後悔了，這種語氣怎麽看怎麽怪異，而且，按照常理他應該回複“謝謝，同樂同樂！”而不是一股腦的說出了心裏話。
“喂，老師，我也是一個人！”
“你父母呢？不是回來了嗎？”
“他們有吃不完的飯局，大概半夜就會回來吧！”
“好可憐，要不……”塗半夏皺着眉頭想接下去要說什麽。
“老師，要不什麽？要不我們一起過中秋？”
“好吧，我們一起過中秋！”塗半夏想到那個很好養的得意門生，也不過是一瞬間就輕易說出了安排，而此時他尚且不知道以後的很多個中秋節、春節、大大小小的節日，他都會和那個得意門生一起度過。
莫黼冬得了那一句準話後立刻高興的和老師敲定了會面的時間，畢竟是中秋，至少要買幾個月餅應應景。找了身衣服換上，下樓去吃了幾片吐司，又喝了一盒牛奶，中午飯就不吃了，留着肚子晚上好好吃。
他們約好了12點在小區門口會面，結果莫黼冬就只等到了雙手插在褲兜裏的老師！“今天環保減排，我們走路去！”
兩人一路上讨論着看過的電影，玩過的游戲，似乎近十年的年齡代溝不存在一樣。一路走來，街道上随處可見鮮豔的紅旗，店家一邊為雙節的到來進行了自己品味獨特的裝飾，一邊忙着各種“雙節大促”、“揮淚大甩賣”，一些不好這麽“張揚”的提防，譬如銀行、醫院，他們只好挂一些祝大家雙節快樂之類的紅色橫幅來和大家保持步調一致。這樣的日子，滿街都是熱鬧以及輕松，平日裏匆匆的腳步似乎有意識的放慢了，可以好心情的接過一張又一張五光十色的傳單，帶着審視的心态看完傳單，評論兩句然後扔到垃圾桶裏。小孩子們也受到了優待，路邊的零食、小吃生意好的不得了，家長們也不再計較是否衛生、是否健康，盡量的滿足了他們的要求。“莫同學，要我買棉花糖給你嗎？”
莫黼冬無奈的偏頭看了看笑的像狐貍的老師，然後點點頭說道：“老師，買兩份吧，一人一份，我吃獨食不好！還有，老師，我覺得明年冬天我就會比你高，至少和你一樣高！”只要長的比老師高，以後就不會總是被看成小孩子了吧，他沒反應過來他現在未成年，本身就是小孩子，只是心底隐隐的不希望老師把他當小孩子看。
塗半夏聽見他的話立即挑眉上下掃射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說道：“我看好你哦！你一定會超過一米八的！”
莫黼冬輕笑出聲，偏頭對左手邊的老師說道：“老師，我以後經常去找你蹭飯就一定會超過一米八的！我相信！”
“你呀，走吧，我們去買菜！”塗半夏在家中就是小的，上有一個姐姐，所以特別希望能夠有一個弟弟，莫黼冬幾乎完全符合他對弟弟的構想，就算每天都在一起吃飯也沒有什麽。
莫黼冬以為他們要去的是大型超市，結果……老師把他帶去了一個很大的農貿市場，濕漉漉、滑膩膩的路面，各種分不清成分的氣味，熱火朝天的議價聲，嘈雜的人群，甚至還有人直接站在路中間吵架……這一切都刷新了他對老師的感官，他第一眼見到老師的時候就以為他合該是“君子遠庖廚”的，後來吃了他煮的東西、看他在超市購物時候的熟練優雅，又覺得這人真是溫柔到骨子裏了，但是今天……不知怎麽定論了。
塗半夏自然輕易就看出了莫黼冬的不解與糾結，他笑着拍了拍莫黼冬的肩膀說道：“是不是覺得幻想破滅了！沒關系，今天教你怎樣融入生活！一個城市最有活力的地方之一就在于他的菜市場，哦，學名農貿市場，你可以在這裏感受到這片土地上人們最樸實的生活狀态！”說完就上前走去，莫黼冬快步追上，兩人并肩而行。
中秋節是一個很重要的節日，農貿市場裏面賣菜、買菜的人比平時多了很多，菜農們就地擺攤，剛好把平時暢通的路面隔成左右兩個分道。人群熙攘，大家都跟着隊伍接踵行進，兩人無法再并肩而行，莫黼冬只好退後小心緊跟在老師後邊，時不時的還要注意兩人的財物安全，漸漸的也學會了體會這樣的快樂。這些把小攤擺在農貿市場外圍道路邊的賣菜人多半都是郊區的農民，他們并不以賣菜為生，只是節假日會特意把家裏種了自己吃的菜選一些進城來賣，所以他們的菜一般都很新鮮，相對健康，只是品種有限，這片土地上不出産或者這個季節沒有的蔬菜這裏也不會有，四時有序，這就是生活狀态。
塗半夏見青菜又嫩又新鮮就準備買一些，問價的時候賣菜的老奶奶眯着眼睛伸出一只手掌，塗半夏點點頭然後對莫黼冬說道：“她說五塊錢一斤”，說完他又說道：“婆婆，能便宜點嗎，我們買兩斤？”
“不行喲，這是我自己種的，很好吃的，平時都不用藥！”說完還随便拿了一棵展示給塗半夏和莫黼冬看。
塗半夏半蹲下身子一邊把青菜放到秤盤裏，一邊說道：“婆婆的青菜煮清湯會很好吃的！”
“對呀，小夥子有眼光！喲，剛好兩斤！”利索的搭上秤砣稱好青菜，又把它們全都整齊的放到三根稻草上，兩端一收，手腕一轉，不出幾下青菜就被捆好了，塗半夏付了錢、接過青菜，笑着說道：“您忙，我們走啦！”走了不遠又看到還帶着黃色小花的黃瓜，水靈靈的，摸上去倒刺戳手，真的很新鮮，塗半夏又老調重彈，先是問價然後問能不能便宜，賣家不同意他也不介意直接買了幾根，還是用兩根稻草捆着遞給了他……等到兩人手上差不多七零八落的提滿東西的時候，他挑眉說道：“我們差不多可以打道回府了！”
“還有什麽沒有買嗎？”莫黼冬覺得已經不差什麽了。
“笨啊，還有月餅沒有買啊！”
莫黼冬真的想笑，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吃月餅了，往年的時候總會有人送各種精美、貴重的月餅來家裏，但是他從來不會去吃，至于後來怎麽處理，他也忘了。今年，似乎總是有不同的體驗啊。
買月餅的地方在一個有些偏僻的小巷子裏，從農貿市場東門出去，也就三五分鐘的路程。“他們家的月餅很好吃的，家傳手藝，不知道現在去還有沒有，以前他們經常在東門邊擺攤賣的”。
他們比較幸運，去到的時候月餅還剩十多個，塗半夏一邊買一邊和老人家閑聊。原來這幾年老人家除了在中秋前半個月開始做一些月餅之外其餘時間都不做糕點了，說是年紀大了，和面不得力，兒子又沒有學這門手藝，再做幾年估計就動不了了。最後塗半夏只買了五個，他笑着說：“給後邊的人留點！”老人家高興的還給了他幾塊自己家吃的桂花糕，他也笑着接受了。
回程的時候，莫黼冬輕聲說：“老師，你以前很喜歡這裏的月餅嗎？”
塗半夏一邊換手提東西一邊說道：“對呀，我幾乎是從小吃到大，讀大學的時候家裏每年都給我寄過去！”
“我竟然不知道！”
“吶，今年給你多吃一點！”小孩子就是需要哄着一點！
……
到了大路上之後他們直接打車回了塗半夏的家，莫黼冬先熟門熟路的進了屋，把東西放到廚房地上又趕緊折過去給解救塗半夏，他開門的時候把東西放到了門口，現在要一樣一樣的重新挂到手上體會屋子裏。兩人都等不及把東西放進冰箱裏就直接四腳朝天的躺在了客廳沙發上，實在是累啊，尤其是手指，真不知道那些癡迷于逛街購物的女人們是怎麽樂此不疲的。
就這樣，兩人在沙發上挺屍到快下午六點了才開始動手準備中秋晚餐。按照這邊的風俗，中秋晚餐最不能少的是一鍋“混煮”，帶殼新鮮花生、玉米、毛豆、毛芋頭、紅薯、菱角……全部一鍋用清水煮熟就好，吃的時候可以蘸料也可以就那樣吃，東西都是剛從土裏刨出來的，不放任何調料也自有一股甘甜風味。兩個人的中秋，每樣放一點點就好了，再做一些菜肴，也不是很費事。
莫黼冬自覺的去洗菜，但是對帶泥土的花生和有些滑的菱角就無奈的很，還是塗半夏告訴他方法他才洗幹淨了全部倒在一口鍋裏放水煮上。接着又去洗其他需要烹饪的菜，他現在已經清楚地知道每樣菜需要洗多少，還能切一些沒有刀工要求的菜，總之是有了莫大的進步，勉強可以填補“打下手”的空缺。
等到明月當空，夜幕皎潔的時候他們倆才坐到桌子前開始犒勞自己，塗半夏提議把食物擺到客廳的大理石茶幾上，把沙發挪開，拿瑜伽墊墊在地上，又找了坐墊，兩人盤腿隔桌對坐而食，偏頭就能看到電視節目或者朦胧月色。
“時間肯定會有點晚，要不你今晚就住在這裏吧！”
“好！正合我意！”
“那你爸媽呢？和他們說一下吧？”
“不用了，他們不會介意的，我發消息告訴他們就好！”
……
事實上，只要莫黼冬自己不說，他家出門約飯的家長半夜回來也只會以為兒子正在屋子裏好眠！所以，莫黼冬沒有多此一舉，他只用在第二天上午十點前回去就成了，屢試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