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個冬天是寒冬，大雪已經下了好幾場，莫黼冬考完試的那天也是大雪天，才下午五點不到，天氣就昏了下來，沒有黑，但是總讓人覺得已經□□點鐘了，和宿舍裏的那三個家夥告完別後，他簡單的收着東西就直接去了教師公寓，不一會兒他站在陽臺上就見到老師那輛奇特的車進了小區。這還是他的傑作，前天下雪的時候，他拉着老師下去玩雪，最後在老師車頂上堆了一個雪人，是個哆啦A夢，這幾天天氣都很冷，今天又大雪，哆啦A夢沒化掉卻因為新雪而有些變形了，想到這裏，他立刻拿着鏟子下樓去，在樓道碰到了老師，“你到底幾歲啊？這兩天總有人問我誰給堆的！”
莫黼冬笑着拉着老師的手向外走，“老師，我童年沒過好，現在也不晚，我看哆啦A夢都變形了，現在來補救一下！”到了車邊，他果真先修補了一下哆啦A夢，把新雪壓實，又在重點部位做了修理，最後總算滿意了。“走吧，修好了！”
“不行，老師，一個太寂寞，我得再造一個大雄！”莫黼冬噙着笑把老師推進車裏坐着，雖然穿的很多，但是外邊還是有些冷的！
塗半夏哭笑不得的，見他孩子氣的笑容和動作，心中歡喜，趕忙從車裏出來，給他鏟雪，讓他塑形，很快就初具模樣了，兩人合夥把“大雄”搬到哆啦A夢旁邊，塗半夏從車裏找了半瓶水慢慢的澆在“大雄底座上，這樣的天氣，很快就會結冰，然後雪人才會穩穩的固定在車頂上。
莫黼冬工具齊全，他拿了根筷子小心的給“大雄”框架做修飾，刻畫出一些不算立體的部位，塗半夏則用一把湯勺把莫黼冬刻過的雪槽線條周圍按壓圓滑。在兩人的相互配合下，很快“大雄”就問世了。
莫黼冬檢查好後就收了東西拉着人火速回到屋子裏去了。他不知道因為他的童心未泯，教室公寓小區裏有小孩子見到塗半夏車頂上的哆啦A夢和大雄後嚷着也要在自己家車上堆個雪人，大人們很少有不依的。但也有沒辦法的，就比如塗半夏的鄰居，那位在學校科技園區種菜的植物學老教授，因為到了年關，小孫子的父母都忙得很，就把兒子送來這裏，他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雪天外邊白茫茫的，看着眼睛就累，何況人老了手腳沒那麽靈活，最後只好來敲塗半夏的門，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明來意。塗半夏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和莫黼冬玩着好玩，沒想到會累到老教授，就趕忙說是自己可以幫忙，不費事，于是乎，飯還沒做好的兩人就領着老教授的小孫子去樓下堆雪人。
小孩子和臨閣差不多，兩人帶孩子也是輕車熟路了，莫黼冬抱着小孩子笑眯眯的問道：“你要堆什麽樣的雪人？”
小孩子對能滿足自己心願的人總是很友好的，尤其是他早就認識的莫黼冬，立刻脆生生的說道：“哆啦A夢！“
莫黼冬裝作為難的說道：“吶，老師車上已經有哆啦A夢了，要不，你換一個不一樣的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要唐老鴨和米老鼠！”
塗半夏看着莫黼冬哄孩子，沒搭嘴，他也不知道莫黼冬的技術到底能不能堆出唐老鴨和米老鼠，不過，這次是他開的戲，看他怎麽唱。
“彬彬，唐老鴨嘴太長，會斷掉，我們只堆米老鼠好不好？”
塗半夏一下子噗嗤一聲笑出來，似笑非笑的看着莫黼冬，“唐老鴨嘴太長，會斷掉”這樣的話他都說得出來。
莫黼冬也有些不好意思，“咳咳，老師，唐老爺就是嘴太長，彬彬，對不對？”
“對，莫哥哥，我們就堆米老鼠吧！”
三人下到樓口，小家夥指了指他們家的車子，莫黼冬怕他冷，就讓他在樓梯間等着，站在那裏可以避風也看得到他們堆雪人的情況。
“老師，我覺得米老鼠好像不好堆，怎麽辦？”
“莫冬瓜，自己選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吶！”
莫黼冬對老師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種隔岸觀火焉壞焉壞的，笑的溫柔，卻總能說些損人的話，在苑和早期的時候就是這樣，直到他搬去和老師一起住并且熟悉起來最後成為愛人，才一步一步的體會到這個人骨子裏的溫柔，揭開了他的表層，現在看他又“隔岸觀火“說風涼話心中竟然生出幾分懷念，老師已經很久沒叫他那些綽號了。
“半夏，你可以去做飯，我很快就能堆好的！”他說的鄭重其事。
“外面冷！”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只要愛上一個人，心中就會生出太多不可思議的舍不得！莫黼冬舍不得塗半夏受凍，塗半夏又何曾硬得下心腸看他在大雪裏獨做！都說将心比心，推己及人，愛上一個人之後，倒是無私得多了！
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得到了小家夥拍手稱贊。上樓去後，塗半夏看着桌子上一盤一盤切好的食材，傻眼了。
“小夏，小莫，真是太謝謝你們了！”見塗半夏和莫黼冬眼帶疑惑，又趕緊解釋道：“我看你們打算吃火鍋，我就自作主張搬了點東西來入夥了！”老教授一大把年紀了，平生教出來的學生成名者大有人在，但一生作風硬朗正派，現下來兩個小輩這裏入夥還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塗半夏哪能讓老教授動手，就趕緊說道：“吃火鍋就要人多才好，我和黼冬兩人吃經常覺得沒感覺，您不嫌棄就最好了，怎麽好意思讓您上上下下的搬東西！”一邊說一邊和莫黼冬去接老教授的手，切菜的切菜，裝盤的裝盤，讓老教授去帶孩子。
老教授笑呵呵的坐在沙發上說道：“對呀，吃火鍋就要人多嘛！年輕的時候我們去關北采集标本，才十月份，也很冷了，近二十個人在牧民家裏煮大鍋肉，羊肉涮鍋，熱鬧啊！動作慢一點就沒了！現在老了，骨頭啃不動，肉也要看着吃了！那會兒，大夥最希望有點新鮮蔬菜，現在，我栽一小點都吃不完，除了學生煮面會去摘一點，其他的都沒人要！”
莫黼冬一邊把鹿肉片成薄片，一邊加大聲音說道：“甘老師，原來您知道大家煮面會去摘您的菜啊？”
“知道啊，怎麽不知道，我在辦公室裏看得清清楚楚！都是好孩子，摘幾棵菜沒什麽，有時候還有人給我拔一下雜草，也沒踩壞什麽！”
摘菜的學生惴惴不安的來去，不成想老教授什麽都知道！也是學生太“純良”，沒想明白！如果不是老教授默許，以甘老的資歷和地位，那幾個常客早就被園區保安堵住了！那一片是學校科技園區，很多重點實驗室都在那裏，安保比其他地方嚴多了。
鍋底是清湯的，小孩子吃也合适，沾水碟子裏塗半夏加了點從苑和那邊帶來的腐乳，味道又變了一點，給甘老嘗了後，老爺子喜歡的不行，“哎喲，我們年輕的時候經常吃腐乳下飯，那個時候窮，腐乳裏佐料不全，哪裏有你這個好吃，小夏，改天我寫幾個方子給你，你去試試，都是些鹹菜，但味道正經不錯，還是人老了，以前我也會做鹹菜！”老爺子沒說的是他的夫人做的鹹菜更是一絕，有些話，一說出來就傷感了！很多的傷感，其實是孤獨的，你說了別人不懂，只有同情！索性不說，只作獨家記憶！
……
大雪停後的幾天，一天晴似一天，氣溫回升，車頂上的雪人也一天天變小，終于在不成形狀後被清掃走了。塗半夏的試卷已經批改好，成績上傳完畢，原卷也已送交學校封存，他正忙着收拾東西去見加拿大和親人一起過春節。
莫黼冬早就在心底準備着和老師一起去加拿大“見家長”，他在和莫歡年時不時的扣扣聊天中故意透露出他今天不和他們一起過春節的消息。如果是三四年前他就認識莫歡年的話，他一定會用盡所有的心思去讨厭那個“三口之家”，他會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王女士和莫歡年，但是，他去年才認識莫歡年，他可以理智的抛開父親的出軌去看待莫歡年這個人。呵，也不過是一個別扭的小孩子而已！
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已經陪在身畔并許下不離不棄的諾言，已經沒有多少心思去厭恨出軌的父親和漠然的母親，他是男生，不會毫無根據的就把所有的過錯推在王女士和莫歡年身上，也不會認為自己的母親就沒有任何錯誤，更不會去袒護自己的父親。其實，在他看來，家庭破碎，罪魁禍首就是父親，從莫歡年的年齡就可以證明，其次，是母親，精致優雅的母親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對這個家“意興闌珊”了，最後才是王女士，關莫歡年什麽事？當然，在心底，莫黼冬覺得自己也該分一份責任，如果自己在高中前表現得正常一些，有些一些，或許這個家庭……往事不可重提，舊夢不能重溫！
至于離婚時候雙方都不要自己，呵，現在莫黼冬以旁觀者的心态去看舊事，多少可以明白一些，不過又是親情敵不過利益的橋段罷了！這人間，可還會覺得新鮮！
在離開的前兩天，塗半夏收到了老教授說的幾張鹹菜方子，幾張薄薄的紙，是彬彬邁着小短腿送來的。塗半夏打開看了後霎時沉默了，泛黃的紙業，娟秀的字跡，這是甘老已經辭世的夫人的字跡，那天甘老眼底突然出現的黯然大抵就是因為甘老夫人，大概做鹹菜最好吃的是甘老夫人罷！
塗半夏是知道甘老夫人名聲的，也是一位大家、才女，她的書畫遺作在外邊炒的很高很熱，世人知道的也只是她的才氣文雅以及和甘老的伉俪情深，卻不知道陽春白雪的才女也會做各種鹹菜。聽聞甘老夫人早年富貴，想必是嫁給甘老後才學的，到後來還生出了心得，寫下了劄記！難為甘老割愛拆出這幾頁……
看得見的是情深，看不見處是深情！諸般深情，不足為外人道也！
塗半夏看着在桌子上寫物件清單的莫黼冬，從心到嘴角都笑開了花！
“老師，你看看要帶去的東西裏還差什麽，我添在單子上，明晚按着單子檢查一遍！”
“人去就好了！”
“不行，這是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