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終章

第84章終章

一行人剛回明安城, 燕青便得到燕老頭清醒過來的消息。她和蕭應急匆匆趕到留恩侯府,還沒進屋便聽到王氏的哭聲,那哭聲有歡喜也有委屈。

燕青和蕭應進去時, 便看到床上的燕老頭靠躺着。近些日子太醫天天往侯府跑,他的身體狀況比以前好了許多。那雙原本渾濁呆滞的眼中,已經清明了許多。聽到動靜後朝門口看來,在看到燕青時他的眼神激動起來, 臉上卻不見歡喜。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不是二丫。”

燕青的身份, 如今已不是秘密, 但肯定還不敢有人亂傳, 更不可能傳到燕老頭的耳中。是以京中并無她身世的傳言, 留恩侯府的人也沒有聽到任何風聲。

王氏一聽, 忙解釋, “青青, 你爹糊塗了這些年,你別和他一般計較。”

她以為是自家老頭傻了幾年,這幾年二丫也變了許多, 所以老頭才會不認得自己的女兒,還說青青不是二丫。

燕青深深地看着燕老頭,以前燕老頭雖癱着, 但人是清醒的。他不是王氏,他的眼神肯定是好的。自己和燕二丫長得再像, 也不可能一模一樣。

“你說的對,我不是你們的女兒。”她對燕老頭說道。

“二丫,你胡說什麽?“王氏慌了,這一急連稱呼都變了。”你爹糊塗了, 你也糊塗了嗎?你不是我們的女兒,那你是誰?“

她的眼神現在比以前好多了,看東西也比以前清楚許多。二丫越長越像大丫,怎麽可能不是他們的女兒。

燕青拉着她的手,她的手比以前養好了許多,但依然粗糙幹瘦。她的眼睛緊緊看着燕青,像是怕眨個眼睛這個女兒也會不見了。

“二丫,你告訴娘,你是說着玩的。你這孩子也真是的,都嫁人了還這麽調皮。你爹剛醒你就逗他玩…”

“燕二丫已經死了。”

“你…你說什麽?”王氏一聲驚呼,險些沒有站穩。如果不是燕青扶着她,她可能就倒下了。她的嘴唇嚅動着,面色也變得煞白一片。“二丫,你說什麽胡話,你不是好好的嗎?你別吓娘”

燕老頭滿臉悲傷,複雜地看着燕青。

燕青輕聲說起當年的事,在聽到燕二丫死得那麽慘時,王氏明顯受不住,整個人都哭倒在燕青身上。而燕老頭則是淚流滿面,渾濁的眸中有自責有愧疚,更多的是悲痛。

一時間,屋子裏除了哭聲再無其它。

燕青扶王氏坐下,王氏緊緊抓着她的手,“我不信…我不信,你肯定是騙我的。你長得這麽像大丫,你怎麽可能不是我們的女兒?”

“你還記不記得,燕大丫曾經有一個孩子。”

“你你“王氏的唇抖得厲害,沒什麽焦距的眼神滿是震驚。“你,你是那個孩子?”

燕青點頭,“是。”

燕老頭猛地看過來,“你,你是大丫的孩子?”

燕青又回了一聲是。

王氏似乎想起什麽,喃喃着,“不是說那孩子死了嗎?他不是男娃嗎?還是皇帝。你…你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燕青大概解釋了一番,老兩口聽得又是心疼又是悲痛。

王氏哭着道:“可憐的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你娘…還有你小姨,是她們在天之靈保佑了你…是我們沒用,沒有照顧好你們。要不是我們無能,你娘也不會自賣自身,你小姨也不會死…”

燕老頭是最自責的人,兩個女兒都是為了他。他狠狠捶着自己的心口,一臉的痛苦自責,“當年我怎麽就沒有直接摔死”

如果直接死了,大丫就不會為了給他看傷賣身。如果他早死了,二丫也不會出事。他是全家的罪人,他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燕青沒有安慰他,他先是癱了那麽多年,後來又傻了幾年,兩個女兒都是因他而死,他的愧疚和自責不是旁人的幾句安慰就能撫平的。

他哭了很久,先是他默默流淚,後來才哭出聲來。王氏陪他一起哭,夫妻二人哭了一個昏天暗地。等到他哭夠了,他說出自己的決定。

燕大丫死後已入了慕容氏的皇陵,她的遺骨是帶不走的。所以燕老頭打算挖出燕二丫的屍骸,然後和王氏一起回玉山灣。

燕青和蕭應相視一眼,并沒有勸他留在明安城。燕老頭能清醒已是奇跡,想重新站起來是不可能的。到時候隔半個月就派太醫跑一趟,應該沒什麽問題。侯府的下人跟一些過去,其他的可以留守。

夫妻二人離開侯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華燈初上的明安城,一片祥和。他們沒有上龍辇,而是并行前往大祁宮,如同三年前一樣。

林若等在大祁宮外,看到他們之後桃花眼忽明忽暗,複雜而又晦澀。

在聽到他自請出京時,燕青有些意外。這個戀兄男又發什麽神經,怎麽會放着心愛的表哥遠離明安城。

蕭應不問原因,只問他是否想好。得到他肯定的答複後,便沒有多問。

燕青狐疑地看着他,原本還想着諷刺他幾句,在看到他眼中的黯然之後,又覺得沒什麽意思。尤其是他離開時的背影是那麽的孤單寂寥,難免生出一絲恻隐之心。

罷了,也是一個可憐人。

誰知他沒走多遠,突然折返。

他擡着下颌看着燕青,桃花眼中帶着濃濃的警告。“你以後要對我表哥好,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燕青無語,她真是白可憐他了。

這個神經病,哪裏需要別人同情。

“滾!”

“你聽到沒有?”

“我叫你滾!”

“你…你…”他忍着怒火,語氣一軟,“表嫂,以前是我不對。我知道你讨厭我,我也不喜歡你。只要你以後對我表哥好,我不會再針對你。”

燕青翻了一個白眼,“我們夫妻的事,不勞你操心。”

“你…”林若顯然不習慣服軟,見燕青這個态度,火氣又冒了起來,“表哥,你看她,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好的。”

蕭應淡淡開口,“還想回榆州郡嗎?”

林若一聽,識相地閉了嘴。

他再次行禮告退,背影都透着一股憋屈。

燕青心情大好,道:“我以前就告訴過他,兄弟再親,也抵不過枕頭風。經此一次,他應該是深有體會。”

三天後,燕氏夫婦離京,和他們一起前往信州郡的還有姚宏。姚宏上次護駕回京,眼下當然要回到自己的任上。

天已經熱了,豔陽普照大地。明安城內繁華依舊,城門口百姓們往來穿梭,形形色色井然有序。

姚宏騎在馬上,護送一行人出了城門。他記得自己當年出京時,是那麽的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以為外面天大地大,可以讓他一展抱負。他曾想過有朝一日衣錦還鄉,他會和好友一起把酒言歡。

昨天他去看了學禮,學禮辭了官,打算帶蘇大娘離開明安城,聽說他們母子準備回蘇大娘的老家。至于圖之,她不可能再和他稱兄道弟,更不可能像過去那樣與他一起喝酒聊天。他心中一片迷惘,說不出來的苦澀。眼看着快要轉變,他突然勒馬回望。

高高的城樓,站着燕朝身份最高貴的一對男女。他們皆是一身常服,卻掩蓋不住那通身的氣勢。他們并排而立,像是在俯視着天下蒼生。

他目光黯然,低頭一聲苦笑。即使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說能夠配得上她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表舅一人。

燕青也在看他,縱然隔得這麽遠,她也知道他在看自己。她心情亦是十分複雜,說不出來的悵然若失。直到那行人再也看不見,她才輕輕一聲嘆息。燕氏夫婦和姚宏這一走,她在京中再無親人朋友。就連最讨厭的林若,也在昨天去了湖州郡。

她莫名覺得失落,又是一聲嘆息。

“你有我就夠了。”蕭應握住她的手。

燕青聽他這麽說,笑道,“那是,夠夠的了。”

蕭應皺眉,握着她的手緊了緊。

“你說過你最在意的人就是我,你最信任的人也是我。這萬裏江山盡在你我腳下,以後你若在後宮無聊,也可去太宸殿聽政。”

燕青失笑,合着她還可以垂簾聽政。不過她不是一個心有大志的人,尤其是早起上朝這樣的事,她更是不熱衷。

“算了,你才是燕朝的皇帝,我這個詐屍的前朝皇帝就不要出去湊熱鬧了。”

“江山在我之下,你在我之上,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燕青用手指摳着他的掌心,這話聽着和裙下之臣的意思差不多。“好,這可是你的說。”

“臣誓死效忠陛下。”

“蕭大人如此忠心,朕很是欣慰。”燕青朝蕭應眨眼,頗有幾分神秘的樣子,“如今你我共享江山,日後自會合二為一,交到我們的蛋蛋手上。”

“什麽蛋?”蕭應眉頭緊皺,眼神一冷。

燕青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雙皇(黃)蛋。”

然後她驚奇地發現,眼前這個被自己稱為死人臉的男人,居然會發呆。他呆呆地看着她的小腹處,哪有平日裏霸氣淩然的樣子。

“你…”

“我懷孕了。”

燕青望着蕭應,眼中像是閃過兩個相識的一幕幕。那些壓抑的、憋屈的、以及鬥智鬥勇的過往,最後都化成以牙還牙的雀躍。

這個混蛋,如今落到她手上了,她以後怎麽折騰他比較好呢?

多年以後,燕朝的百姓都知道他們英明神武的陛下懼內。聽說皇後娘娘一生氣,陛下就會像個臣子一樣畢恭畢敬哄她開心。坊間都在傳,說皇後娘娘就是前朝那個早亡的穆坤帝,怪不得陛下在她面前甘願為臣。

還真是一日為臣,終生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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